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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奇异馨香 当喧嚣被抚 ...

  •   当喧嚣被抚平,季象城众人被重新燃起的悸动却久久不能平复。

      今夜的梦中,有刚才绚烂的烟花做装衬,应该会少些恐惧吧。

      至少,此刻窦逆顽的梦中还是在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刚才的美景,梦中的他依稀能闻到空中弥散的火药味。

      今晚,施无因被人收拾了一顿,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他抱怨是床太软的缘故。

      本想看窦逆顽睡不到床惨兮兮的模样,可他竟然还睡在桌旁,没有醒。

      施无因在心里嘀咕,那老头藏的好深,几次照面,竟没看出他一身功法。

      看样子,城中众人也不知晓。那这槐夫子为何今夜不装了,施无因有些好奇,真是为了给窦逆顽出气就揍他一顿吗?!

      槐夫子今晚用的招式,本应刚劲有余柔韧不足,可他的招式分明刚柔并济。施无因既感受到了力的压制,也有韧的掌控,对打时,自己竟乱了章法。

      奇怪,这说不通,怎能被打到毫无还手之力,施无因气的一阵翻腾,把头插进旁边的被子里。

      施无因折腾了一天,不疲倦是假的,但心里装着事,一直打着呵欠睡不着。

      就在他想是去把那老头抓起来再打一架,还是把老酒鬼抓起来打架时,一缕馨香忽至,沁人心肺,体内的躁动瞬间被安抚。

      这味道清冷,深嗅似带有微甜,如晨间林中幽径,盛满露水的青木,一种极自然干净的馨香,浓烈时,又似馥郁佐以檀香,醇厚醉人。

      施无因忽地起身,直接跳下床,这味道太过奇异,分明是在不停的变化。

      他寻着味道,行进间,香气愈发甜腻,似是果香混合花香,又变了......

      直到走近窦逆顽身旁。施无因才确定,这味道是从他身上传出来的。

      怎么回事,白天分明没有。

      施无因靠近,又嗅了嗅窦逆顽的发丝、后颈......没错,就是他!

      这家伙,就连睡觉都和别人不一样。

      施无因推了推窦逆顽,“诶,醒醒。”

      窦逆顽似是陷入某种梦境,酣甜间人不自觉地嘴角微扬。

      又试着唤了几次,窦逆顽还是没醒,施无因干脆转身走人,留他一人在这当“香炉”。

      不过这味道......

      施无因一把扯散发带,连最后那点束缚都解除,转身走回窦逆顽身边,拽起他的胳膊,把人扛在肩上,打着呵欠回到睡榻上。

      施无因将人放在里侧,一把扯下帷幔,舒服地躺下,嘟囔道:“现在你就是小爷助眠的安魂香,我要睡......睡......”

      事实证明,窦逆顽这“香料”效用非凡,刚才还辗转难眠的施无因,现在已经在梦里找回场子了。

      八卦游龙掌、疾风腿、无影步......各种连招,槐夫子被打到跪地求饶......帅气!威武!施无因睡着了都在笑。

      槐夫子不知此刻自己正在梦里挨打,回到书院后,没急着去歇息,而是去了小书堂。

      白日里,这里书声朗朗,刚刚启蒙的童子们定力差,很难集中。一人捣乱,整个课堂都会跟着乱掉。

      还记得,窦逆顽来的时候已经快6岁了,比旁的孩子都大,瘦削的身型被笼罩在一身宽大黑袍里,成为班里最怪异的存在。

      他总是安静地缩在角落里,仿佛一片落叶、一声呼唤,都会惊动他努力伪装起来的镇定。

      不明事理的童子们在父母厌恶的咒骂声中,自动与窦逆顽划清界限,他们开始私下里向窦逆顽身上扔泥巴,或者把他的书框扔进后院池塘......讥笑、咒骂,让原本纯稚的孩童过早染上了世俗的污色。

      这些槐夫子都知道,但是他没有刻意阻拦。他没有去喝止学童的恶行,也没有告诉窦逆顽要以牙还牙地报复回去。

      有一次,窦逆顽被四、五个比他小的孩子堵在角落里,身上、脸上被他们弄的到处都是污泥。正当几个孩子得意洋洋,仿佛做了什么正义的事时,槐夫子出现了。

      几个童子吓得立马停了手,而窦逆顽的脸上泪水和着泥巴,脏兮兮的狼狈极了,他在哭,只是连哭声都不敢发出。

      槐夫子神色如常,看了他们片刻,方才走过去。

      童子们低垂着头,小手在身前不安地搅弄着,槐夫子走到他们面前,蹲下身,翻开那还握着泥巴的小手,“喜欢玩这个?好,夫子也试试,哈哈,咱们一起玩。”

      说罢,槐夫子就握着那小脏手在自己脸上乱揉一通,他笑的很大声,彷佛这是个有趣的游戏。

      其他几个孩子也大着胆子向槐夫子的身上蹭去,槐夫子非但没生气,还愈发开心。

      心思单纯的孩子很快被夫子的快乐感染到,好似找到了更有趣的玩法,他们开始将泥巴蹭向旁边的人,起初还好,后来闹的疯了些,手下没了轻重,一个小孩子眼睛、牙齿都弄上了泥巴,他拼命制止,可旁边的孩子却浑然未觉,一只只小手向他扑过来,那种感觉恐怖极了,他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委屈渐渐变成了怒意,他胡乱地挥舞着小拳头,用力砸向身边的人......

      学塾里其他的管事很快出来,他们拉扯着打在一起的孩子们。槐夫子带着同样的一身狼狈走到了窦逆顽身边,将人扶起来抱在怀里。

      “顽儿,你看,夫子现在和你一样,都成泥人儿了。好顽儿,你帮夫子洗洗脸,可好?”

      窦逆顽红肿着眼,看着一身泥污的夫子,怯怯地点了点头。

      在夫子牵起他手的那一刻,窦逆顽感受到了一种安心,一种在当时,只有父兄才能给予他的安全感。

      渐渐的,窦逆顽长大了,他学会了如何对别人说不,如何不去承接别人抛给他的恶意......他与槐夫子这对师徒,也很少安逸雅静的聚在一起品茗、对弈,更多的时候,他会把那老头气的对他扔戒尺。

      这样,挺好的。 

      槐夫子走到最后一排角落窦逆顽的位置坐下,今夜,他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六年等待,终成所愿,原本该被填满的心,此刻却愈发空落落的。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是一场比成长更加艰辛的“旅程”。

      “你说,咱们这么做对吗?”槐夫子对着空无一人教室问道。

      掌心轻抚过书案,槐夫子脑内浮现了是窦逆顽支肘打瞌睡的样子。

      “老家伙,我总在想,如果当初不来到这季象城,那孩子会不会更好一些?”今晚,槐夫子想与自己这位老友,说说心里话。

      “这一世,如果草草结束,未尝不是对他们的恩典。现如今,你我又将二人命运系在一起,往后若尝遍种种苦难心酸,这样活真的就算好吗?”这一刻的槐夫子,不复往日的精明算计,不似刚才的嚣张凌厉,彷佛就是一暮年老者,在彷徨中恐惧着。

      屋顶上,老酒鬼枕着手臂仰望向星空,施无因倔犟、委屈的模样一遍遍在他眼前闪现。

      对于不对,好与不好,谁知道呢,苍天吗?

      老酒鬼没有回答,这个答案他不知道。他们,从不曾操纵命运,只不过是依从着命运的摆布罢了。

      契约已结,魂灵相系,季象城注定要再次经历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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