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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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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在梦里么?
为什么总看不清那个追自己的人?
夏颜跑啊跑,身旁是一掠而过的马尾草和草皮上诸多白色的、粉色的、紫色的野花,她忽然一绊,摔倒在了坡面上。
有什么东西向她走过来了,一步一步,她看着,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终于,她退到了山坡顶上,她的身下便是千丈悬崖。
她看到那东西俯下身来,一种未知的气息瞬间就覆了她的身。
就像很多次预演的一样,她突然一松,整个人突然就轻了起来。
她看到无数的云朵在她身侧一掠而过。
自己是在坠落么?无止无尽地坠落么?
那张巨型的脸和那张巨大的口,又在下面等着她吧?
她俯下脸去,然而这一次让她惊诧的是——她看到的是漫无边际的峭如利刃的石林。
变了么,变得比那张巨口更让人心惊了么!
她突然转回脸去,仰脸向上,然后她忽然就看到了那个悬崖上站立的人。
是个女人,一个个子很高挑的女人,高挑得让人生疑,只是女人的面孔,却隐藏在大朵大朵的云彩之中,让人怎么看也看不清楚,可——好像是很熟悉呢。
这个女人,鬼渊泽出现的女人,千米绘画里的那个女人,鬼渊湖边哥哥面前出现的那个女子,为什么这些女人奇怪的给她同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些念头在夏颜脑里电光火石般闪现的时候,夏颜一激灵从睡梦中醒了过来,然后,有些不知所措地,她坐在床上,喘气。
女人,女人,女人,这两个字如丝缠藤般在她脑袋里纠缠,让她的头一阵阵发晕。
片刻后,她发现自己额头、手心全是汗。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漏了进来,院子里那几株法国梧桐上的知了声把她从痴想的世界里唤了出来。
只是睡了个午觉便发生这么多事么。夏颜怔怔地想。
床头手机的信息提示声这时候“嘟嘟”地响了起来。
她捡起来,看到信息罕见地是雏见发的,她在上面写道:夏颜,有空的话,我们晚上一起吃刨冰,可好?
这个信息让夏颜更加发怔起来。
雏见为什么会想和她一起吃刨冰呢,而且听她的语气,似乎只是她们两个人一起呢?她有事要跟自己说么?是因为哥哥么?
怔怔中的夏颜在一种怔怔中把“好的”两个字回复了过去。
就在隔你家两条街道的滨美小店,七点钟,可好?雏见的第二条短信很快就传过来了。
夏颜把同样的两个字再按了过去。
然后,她下床,走出自己的房间,走进了夏木工作室,她知道哥哥今儿一整个下午都会不在。
那件夏木最近时间一直在忙的雕塑夏颜还没有看过,夏木有个奇怪的习惯,通常在一个东西还没有弄完之前,他是怎么也不会让夏颜看到的,也不允许夏颜进他那个几平方的神秘小天地,所以每次夏颜想提前看他在做些什么的时候,便只能选择他不在的时候偷进。
她打开那扇因夏木工作后的手而涂上了层层泥料的门,然后拉开了墙角的灯。
桔黄的灯光瞬间填满了小小的房子,在适应了房间的光线后,夏颜首先注意到了桌面上的一个半身少女雕像。
她的眼光一落到这件雕像上,便怎么也移不开了。
是古希腊的维纳斯女神雕像么?可虽然看着有些面目依稀,但只要细细一注目,便可看到雕像的神态轮廓是另一个人,而且,而且是一个——一个对夏颜并不陌生的人。
可夏颜想不起她是谁,她并不是雏见,她身上有种柔伤混杂的气场,让人一见之下便泛起某种难以言语的感觉来。
她一定见过她。夏颜捧起头来,头一阵阵发疼,有什么影像在她头脑里混沌模糊地搅荡,使她整个人都像裹在一个漩涡里。
鬼渊湖的女人,似乎那时她回头一望的神态,便给她这样一种感觉啊,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
晚七点的时候,夏颜准时出现在了刨冰屋里。
她喜欢吃刨冰,喜欢那种冰冰甜甜的感觉。
雏见已经在靠窗的位置等着她,见到她进来时,站起身来,微笑着向她招手。
夏颜走到她面前。
然后她们坐下来,夏颜要了份水蜜桃刨冰,雏见要了份西瓜刨冰。
夏颜。雏见抬起眼来。
呃。夏颜应道。
其实这次找你来,主要是想向你了解下你哥哥。雏见看着夏颜说道。
我哥哥?夏颜诧道。
是的,虽然我认识你哥哥已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但某些方面,我依然对他不甚了解。
哥哥他一直不是个很清楚明白的人么?
是的,很多方面他都是这样,可在某一些特别的地方,他就让人陷入云雾中。
特别的地方?
呃,对,夏颜,你哥哥的生活里是不是曾经出现过一个很重要的人,而那个人是他一生也不愿再提及的?
一个很重要的人么?夏颜迷惑起来。
夏颜,你是你哥哥最亲的人,你应该知道他曾经有过怎样的过往。
可——哥哥并没有什么很重要的过往啊。夏颜望向雏见。
夏颜——
呃。
你还记得鬼渊湖的事么?
那个事么——。夏颜脑子里陡然浮起了这样一幅画面:鬼渊湖边,夏木伸出手去,环向女子的腰。
那个少女,对夏木并不陌生呢。
呃,夏颜开口道,那——是个少女么?
是的。
哦,原来是少女么。夏颜喃喃道。
夏颜,那个人对夏木并不陌生呢。
呃。
夏颜,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好吗?雏见忽然把身子微侧过来,靠近了夏颜。
可——我真的不知道。
夏颜捧起头来,良久后,她低低的声音响起在刨冰小屋的上空:我只是一直觉得自己似乎是遗忘了某件事,可老是想老是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是真的遗忘了什么。
呃?雏见抬起头来。
我一直做同一个梦,我觉得那个梦和我忘记的事有关,可我一直看不清梦里的景象,也不知道那里究竟有什么。
夏颜,你能告诉我你梦里都梦到什么么?雏见看向夏颜。
呃,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
呃,一个个子很高挑的女人,一直追一直追我,我很害怕,可我看不清她的脸。
是这样么?
我在鬼渊泽里,见到过这个梦里的女人。
哦,有这样的事么?
嗯。
雏见看向夏颜道:夏颜,上次我们去的鬼渊泽,那里的一些传说你听说过么?
呃,听过,我还听由橙说你本来便是鬼渊泽的人。
是呀,我祖上就是鬼渊泽迁出去的,所以我曾听过鬼渊泽有一种很特别的巫术,叫“启灵”。
这个——是用来干什么的?
唤醒沉睡的记忆。
哦,是这样么。
是的。
你是想让我——。
只是突然想起来罢了,不过“启灵”应该已经失传了吧,而且它还需要一个与受术者尘封记忆相关的媒介,所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哦,原来是这样。
是的,——夏颜,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呃。
两人出刨冰屋的时候,忽然有一群人从拐角里奔了出来,挥拳舞棒,看起来是街头少年常见的筋骨运动。
夏颜忽然就在那群拼杀的古惑仔中看到了水初昶。
他在打架中依然是一副狠勇的姿态,往往一拳便将某人击倒在地。
一侧的雏见赶紧拉着夏颜快步避开。
在拐过几个街道口后,夏颜忽然停了下来,对雏见说:到这里已经安全了,雏见,我就从这里回去吧。
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只几分钟便到了,不会有事的。
那样的话,路上小心些。雏见嘱咐道,然后她松开了夏颜的手,向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在雏见的影子已经消失不见了之后,夏颜从原路上返回去。
当她重新置身在刨冰屋前时,她看到场景已经较先前不一样,那些古惑仔已被水初昶打趴下了七八个,而还在围攻他的四五个人中有人已露出了胆怯之意。
夏颜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她脑海里忽然浮起了初音岛,浮起了樱花,然后浮起那个白银少年旁若无人地坐到她身边来。
他走路一直是这样懒慢又桀骜的么?
怔想中,夏颜忽然看到自己身周光影声动,她蓦然发现不知在什么时候,自己已置身在了打架的人群之间。
啊!她惊叫起来,发现一根钢条正扫向她的面庞。
她害怕地闭上眼睛,心里大声念道,哥哥!——
片刻后,她没有等到预期中的疼的感觉,然后她睁开眼来,看到眼前有人缓缓地倒了下去,耳边还有声音在说:总算把这小子撩倒了。
在夏颜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几个古惑仔走了过来,对她面前倒下的人做着些什么。
慢慢地,她的世界清晰了些,她看到那个倒在地上的人是水初昶。
刚才——是怎么了?
难道刚才是他挡在了自己面前?
面前的古惑仔重重地对倒地不起的水初昶踢着脚。
不要动他。夏颜忽然拦身在了水初昶面前,面色涨红地说道。
哦?古惑仔看着突然发话的小女生,揶揄地大笑了起来。
你们不要碰他。夏颜再说一遍。
古惑仔笑得更大声。
就在夏颜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警车的声音这时响了起来。
哼,便宜了这小子!古惑仔们发话之间又朝水初昶重重地踢了好几脚,然后瞬间向街道的拐角跑了去。
都走了么?
路面上,夏颜想,然后看着躺在地上的水初昶和站着的自己。
这场景似曾相识呢,她忽然想起了梦里的立夏,想起了躺在立夏脚下的我妻草灯,想起了那无数的带着蓝紫色光飞向广袤夜空的光明女神蝶。
他不会有事吧?自己该把他带到哪里去呢?
这个问题让夏颜无比苦恼起来。
而一张熟悉的脸忽然就晃在了她面前。
真巧啊,没想到搭趟顺风车,倒遇到你和这小子了,这小子这副德性总算是吃亏了。长方脸道。
旁边鸣叫的警车呼啸而过。
夏颜抬起脸来,看着长方脸,他依然在说着话,声音不缓不急:叫夏颜是吧,真想不到你和他混到一起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也还不是糟糕透顶,上次要不是他站出来讲那包小东西是他放进你包里的,那我们还真不好办哪。长方脸笑道。
你说,上次是他?夏颜惊诧地抬眼。
是呀,原来你还不知道?不过这小子也是被人栽的,算他走运,那次就地给查出真主儿来了,不用他蹲大牢。
哦,原来是这样。
所以说,做点好事总是有好报的,你看,这回不就轮到你帮他了么?
可我——
我来看看他身份证可带了,长方脸蹲下身去,从水初昶裤兜里掏出个钱包来,翻开来,霍,住的可是有钱人居住的天方区啊,夏颜,你就照这上面的地址,送他回去吧。
可我——。夏颜迟疑着道。
要不是我有急事的话,本该让我来的,不过,夏颜,你就辛苦这一次吧。长方脸笑说间,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
可——,夏颜往前朝长方脸的方向赶了两步,然后迟疑着停下来,看着那个递在她手中的钱包,喃喃道,天方区15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