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的潘多拉》墨赭

10、十

　　你？夏颜听到水初昶醒来发出的第一个声音，然后看到他瞟向她的眼光，水初昶正努力想从床上支起身来，这动作让夏颜极度不安起来。
　　我——走了。夏颜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
　　是你把我送回来的？水初昶开口。
　　呃，你那时晕了，所以看了你皮夹里的身份证，便送你到这里来，那时你家里——没有人。夏颜说道，至于遇见长方脸的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没有提。
　　过了多久了？
　　有三四个小时吧，——我要回家了。夏颜说。
　　水初昶点头。
　　我走了。
　　水初昶不说话，忽然支起身从床上下来，面色不波地：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夏颜说话间，慌忙向房门走了过去，然后她忽然听到背后一声“呯”的声音，惊急地回头间，她看到水初昶“大”字般摊在了他家光滑锃亮的橡木地板上。
　　吃了一惊的夏颜一时有些发懵，然后她上前，在仔细地确认水初昶只是再一次晕过去了后，她安心了下来。
　　怎么办呢？他家一个人也没有，而且——他家里虽然大得离奇，也超乎她想象的豪华，可真的好冷清啊。
　　在这样的家里，他应该不会太快乐吧？
　　夏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想，然后，她听到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了，她拿出手机，看到是哥哥打来的。
　　夏颜，你哪去了？电话里夏木问。
　　我——。
　　在哪，我现在就过来接你。
　　我——。
　　在哪？
　　我——我等下就回来。说完这句话后，夏颜摁了挂机键，然而片刻后，手机铃声又响起来了，这一次夏颜看了一眼屏幕犹疑几秒后，便直接摁了挂机键，然后关了机。
　　这个举动之后，夏颜极度不安起来。
　　哥哥一定急疯了吧。
　　可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呢？是因为今天发生了这些莫名其妙的事么？还是因为——长方脸说的有关水初昶主动站出来的那番话？
　　好一会发怔后，夏颜才怔怔地醒复过来，然后看到水初昶“大”字般地躺在地板上。
　　不能让他就这样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吧。这样想时，夏颜走过去，动手试着把水初昶挪到床上去。
　　虽然还只是个少年，水初昶却已有了一米六以上的个头，体格也不见得单薄，夏颜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把他挪到床上去，然后她把被子扯过来，盖在了晕睡过去的人身上。
　　然后她拿过一个厚厚的坐垫，靠着床沿坐了下来，心里想些莫名其妙的事。
　　她又想起了初音岛，想起了樱花，想起了那天的雨雾，想起他旁若无人地坐到自己身边来。
　　在这样的回想里，夏颜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她看到他平静地睡在床上，没有站着时他惯常的那一副懒散中带着桀骜的姿态。
　　这样的他，倒让人觉得是可亲近的呢。夏颜想。
　　时间就这样在这静寂的房间中慢慢流过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夏颜从一种怔想中回复了过来。
　　不能就这样待下去吧？如果在这里待一夜的话，那是太不可思议的了吧？
　　她听到床上的人发出的呼吸均匀的声音，看到他面色平静，这之后，她从自己的小包里撕下一片画纸来，在纸面上写上这样一句话：我走了。
　　然后夏颜再看了一眼熟睡的人，走出了这卧室，在跨出房门的刹那，夏颜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熟睡中的人。
　　床上的人依然睡得很安稳。

　　※※※
　　在走上楼梯的时候，过道的黑暗中似乎有某物动了一动。
　　夏颜心里跳了一跳。
　　她分辨着那个暗影中的东西，然后看到那个东西向她走了过来。
　　你哥哥打过电话给我。这个声音响起时，西律置身在了她的可辨视野之中。
　　呃。平复了惊动的夏颜应道。
　　你哥哥很担心。
　　呃。
　　你——。说了这个字后，西律顿口不言了。
　　我要上去了。夏颜说。
　　西律没有让开走道。
　　我要上去了。夏颜再说一遍。
　　你——上去吧。在这句说话里，西律慢慢地偏身一侧。
　　夏颜于是越过似乎有些失神的西律，走上楼去。
　　开门的时候，她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看到客厅的灯果然是亮着的。
　　桃木椅上，夏木正坐在那里，夏颜开门发出的声响，并没有使他从椅上站起来。
　　哥哥。忐忑不安地，夏颜站到他面前来。
　　夏木抬眼，双手捧起头来，上面是细细密密的一层汗珠。
　　哥哥，你怎么了？夏颜惊慌起来。
　　还不是被你气得头疼起来。
　　哥哥——。夏颜赶紧从厨房里拿出一个盆和毛巾来，然后从客厅的开水壶里倒了水，然后拧了毛巾双手递给夏木。
　　夏木接过毛巾，边擦额头边说道：说一说，你今晚都去哪了？
　　我——。
　　呃？
　　水初昶。
　　水初昶？这个名字——是那天欺负你的那个人？！夏木有些吃惊地抬眼。
　　呃。
　　怎么回事？
　　我和雏见从刨冰屋出来时，见到他在和一群人打架——
　　等等，雏见？你和她在一起了？
　　呃，她——约我吃刨冰。
　　哦，她约你？
　　呃。
　　她怎么会突然想请你吃刨冰了?真是奇怪啊。
　　呃。
　　先不说这个了，那之后呢？
　　之后，雏见走了，在那刨冰屋前时，水初昶为我挡了一棍，然后他就晕了，然后警车的声音响起来了，然后那些人跑了，然后，我只好送他回家。
　　你知道他家？
　　他身份证上有。
　　然后呢？
　　然后，他一直没醒，后来醒了一次又晕了，然后我就回家了。
　　哦，夏木露出恍然的表情，那我打你电话，你怎么不接，还关了机？
　　我——不想说话。说完这句话后，夏颜走向了自己的房间，撂下了肚里一大通教训之辞要倒的夏木，夏颜——。

　　※※※
　　夏颜，这里有个学习的名额，老师想让你去。美惠老师看向夏颜道。
　　学习名额么？
　　是假日里去跟一个画家学习一些技艺。
　　这样么，可老师怎么会想到要我去呢——。
　　呃，没有人比你更适合的了，夏颜。
　　老师，可——。
　　美惠老师看向夏颜道：夏颜，我知道你性格不喜欢跟人相处，可这个机会很难得，对方是国内很有名的画家，人也随和，如果你能跟她学习一段时间的话，相信对你的绘画是很有帮助的，班上的同学想去的人很多，可老师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你。
　　老师，我——。
　　你在绘画上的天赋，一直是让老师很期待的，夏颜，不要让老师失望，好不好？
　　美惠老师——
　　看着夏颜那样的表情，美惠老师只好叹气说道：好吧，老师也不勉强你了，那样的话，只好让千米绘带其它的学生了。
　　夏颜忽然在这句话里怔了一下，良久才说道：老师，你说这次带教的老师是——千米绘？
　　对呀。美惠老师带着几分狡黠之意笑了起来。
　　那老师——让我去吧。
　　呵，想不到还是要拿出这个杀手锏来。
　　出了教师办公室的时候，夏颜仰头看向头顶的天空，她看到荡漾的白云间，几片银色的阳光在那上面跳动。
　　千米绘——要做她的老师了么？
　　想到这里，夏颜深深地吸口气，心里丝丝缕缕地兴奋起来，然后仿佛一道闪电划过似的，她的脑海里忽然就映现出了那天画展里的那个女人像来。
　　那个女人——千米绘为什么画下这样一个女人来呢。
　　这个想法一下搅得夏颜所有的好心情都跑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