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的潘多拉》墨赭

5、五

　　晨露滴在夏颜耳畔的时候，夏颜醒了过来。
　　身侧的由橙在旁边揉着眼睛，一幅欲醒不醒的模样，夏颜站起身来，走到鬼渊湖边，俯下身去捧鬼渊湖的湖水。
　　湖水冰冰凉的，夏颜把它泼在脸上，清清凉凉地冼起脸来。
　　在被搅荡的清澈湖水中，夏颜看到自己那张清清亮亮挂满水珠的脸。
　　依然迷糊的由橙也走过来，蹲下身去，“哗啦啦”地冼起脸来。
　　在冼脸的过程中，她嘴里断续地发出“呓……呓……”的声音来，仿佛一个吃着糖果的小女孩。
　　在她和夏颜之间，仿佛她更像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夏颜看着这刻里的由橙，想起自己小时候喜欢吃的卡波糖，然后看到清晨的鬼渊湖像一面明镜般镶嵌在广袤的青绿中。
　　镜面平整，风从湖面上掠过，一丝波纹也不曾搅起。
　　这景象让夏颜看得内心惊动。
　　一刻钟后，身侧的由橙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
　　夏颜，昨晚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由橙看向夏颜说。
　　呃，做梦了么？
　　是呀，我梦见自己睡在一大片白色的羽毛中，周围全是正在绽开的花朵，然后有一个好美好白的女孩子，穿着长长的白色舞裙，在我身边翩翩起舞，你不知道那景象有多美！由橙脸上一副陶醉的说。
　　呃。夏颜应道。
　　没理会夏颜怔怔表情的由橙继续陶醉：后来那个女孩子脚步一点，一旋之间，便变成了一只白色的雪翼鸟，一飞飞走了，然后我就觉得一泼冷水浇在了我脸上，然后我的好梦——。说到这里，由橙长长地叹了口气。
　　由橙，我觉得我哥哥他们就在这附近。没有顺着由橙旖梦思路的夏颜说道。
　　是么？你是这样感觉的么？由橙诧眼看向夏颜。
　　呃。夏颜点头。
　　你的第六感向来是不会错的，那我们就绕着这湖寻找吧。
　　呃。
　　可——。由橙忽然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夏颜看向由橙。
　　我肚子——好饿啊，除了那点点威化饼外，我们从昨晚到现在一点东西都没进呢。由橙弯腰捂着肚子道，面上一幅苦难深重的模样。
　　是啊，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夏颜说。
　　听到这话的由橙作倾斜欲倒状。
　　早知道是这样，我就在家里准备一个大大的包，把吃的东西放得满满的，也不要像现在一样，在这鬼林子里饿肚子。由橙苦道。
　　我们绕着湖走，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也只能这样了，那就——让我们忍饥挨饿地开始我们的征途吧。由橙说，率先背起她的那个红色小包，沿着湖岸往前走去。
　　夏颜迈脚时，天空中忽响起了一声奇怪的“怏”声，两人同时抬头看去，只见一只奇怪的火红色的大鸟迅速地掠过头顶青蓝色的天空。
　　好奇怪的鸟呀。夏颜看着它消逝的方向道。
　　是呀，好奇怪呀，居然有两对翅膀。由橙附和道。
　　在那红鸟消失了之后，两人沿着湖岸继续走了两个小时，然后由橙看到前方繁密植株里一种藤条植物上结着一种红色的指头大的圆形果实。
　　这个能吃么？由橙兴奋地看向夏颜。
　　不知道。夏颜摇头。
　　由橙走上前去正要采摘那红色果实时，夏颜忽然开口道：由橙，你听到什么声音了么？
　　有声音么？由橙瞪大眼睛。
　　侧着身子，夏颜披开两侧纠葛的藤萝，向着前面繁密处走去。
　　由橙小心地跟在夏颜后面。
　　啊！夏颜惊叫间，整个身子突然向地下陷了进去。
　　啊！由橙惊叫间，她的一只手却即时地抓住了夏颜，将夏颜的身子悬了起来。
　　抓紧了！由橙向落入坑洞只看见头的夏颜道。
　　夏颜努力地点点头。
　　夏颜，是你么？！在不可辨的黑暗中，忽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哥哥！由橙，是哥哥！夏颜喊了起来，双眼快速地看顾着四周的黑暗。
　　夏颜，你别动，我快拉不住你了！上面的由橙喊道。
　　激动的夏颜安静了下来。
　　夏颜，我们都在这里，雏见，木顽和蜜枣。黑暗某处的声音继续说道。
　　哥哥！有眼泪从夏颜的眼睛里流了下来。
　　夏颜，我现在就拉你上来。上面的由橙说道。
　　嗯。
　　在由橙的努力下，夏颜的身子终于重新趴在了地面上，用了不少力气的由橙仰倒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哥哥他们就在下面。夏颜说。
　　呃，我也听见了。心喘气慌的由橙说。
　　哥哥，我等下就会把你救上来的！夏颜把身子转向坑口，向下面喊道。
　　坑洞里响起了有些沉闷的回应。
　　我们现在要找一根足够长的绳子。缓过气来的由橙站起来说道。
　　可哪里有绳子呢？
　　就用这些藤萝。由橙四处瞧顾间，从地上捞起一根藤萝来。
　　这个不会断吗？
　　试一下就知道了，由橙把藤萝的一头交到夏颜手上，来，我们用用力。
　　两人互执藤萝的一端用力拉，片刻后，藤萝没有断。
　　看来还成。由橙说。
　　呃，由橙，你歇歇，让我来搭藤条吧。
　　说什么呢，拉你这样一个小人就会用完我所有的力气么？我现在精力还充沛得很呢，来，我们一起动手吧。由橙说话间走向藤萝缠绕的林地。
　　夏颜应声“好”，然后两人便忙碌起来。
　　没刀，怎么割断这些藤萝呢？精力充沛的由橙不禁沮丧起来。
　　刀么？我这里有一把，只是不知能不能用。说话间，夏颜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一把食指大的小刀来。
　　呃，虽然看起来勉强点，不过就用它凑合着来完成我们的伟大事业吧。看着夏颜手里小刀的由橙豪气万丈地说道。
　　夏颜点点头，于是两人砍削扯拉，在一个小时后，终于搭起了一根足够长的长藤条，试过藤条的结打得足够牢固了之后，夏颜趴向坑洞口喊道：哥哥，我们现在就把藤条放下来，你们一个一个拽着，我们把你们拉上来。
　　好。里面响起了不知是夏木还是木顽的应声。
　　由橙把藤条放下去。
　　在感受到有人拽上了藤条之后，由橙、夏颜一起用力，在快接近地面的时候，被拽上来的人自己攀附着地面一起用力，然后第一个人被拉了上来。
　　第一个上来的是蜜枣。
　　接下来三个女孩一起用力，第二个上来的是木顽。
　　第三个上来的是雏见。
　　夏木在后面。雏见说，回望向身下黑乎乎的坑洞，夏颜在她说话间，放下了藤条。
　　长得一身肌肉的木顽同几个女孩一起用力，忽然每个人都感到手上一轻，接着坑洞口传来一声沉闷的“砰”声。
　　哥哥！意识到藤条断了的夏颜趴在坑口喊道。
　　底下那声沉重的“砰”声还在回响，让上面的人听得心惊肉跳。
　　夏木！雏见也趴在坑洞口喊道。
　　哥哥！哥哥！哥哥！……。夏颜哭了起来。
　　夏颜，不要着急，你哥哥不会有事的。雏见将一只手搭上夏颜的肩膀。
　　夏颜一把推开了雏见的手，近乎失去理智地，她往坑洞口跳了下去。
　　雏见的一双手及时地抱住了她，快急地说着话：夏颜，不要冲动，我们只要再搭一根藤条，然后放下去一个人，便可以知道夏木怎样了。
　　是呀，夏颜，你要安静！由橙也上来拽着夏颜。
　　在众人的拉扶下，夏颜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又开始搭藤条，这一次在肌肉男木顽的参与下，藤条很快就搭好了，不过在谁下去的问题上，夏颜近乎是没有商量余地地拒绝了任何其他人下去的可能。
　　好吧，不过你要小心些，在下面找到夏木后，就把藤条捆在他身上，然后我们先把他拉上来，然后再拉你上来。木顽说道。
　　夏颜点点头，然后几个女生帮她缠上藤条，同着木顽一起把她放下去。
　　黑乎乎的坑洞伸手不见五指，在下到地面后，夏颜向四周摸索开去，坑洞并不大，所以几分钟后，夏颜便在她落脚不远的地方摸到了夏木的一双腿，然后是他温暖的躯干，然后夏颜爬到他身边，努力地摇他，可躺倒的夏木一点反应都没有，片刻后，手足无措的夏颜抽咽起来。
　　夏颜，找到夏木后，就把藤条缠在他身上！上面传来木顽的喊声，这喊声让抽咽着的夏颜变得清醒了些，她开始用手中的藤条去缠绕夏木的身体。
　　花了不少的时间，夏颜才终于把夏木捆绑好了，然后她拉了拉藤条，示意上面的人可以开始了。
　　在感受着夏木一点点地被抬起并拉起到自己头顶时，夏颜忽然做了个意想之外的举动，她从下面环抱着夏木，双手拽上了藤条。
　　这样，即使藤条再断开，也有自己为哥哥挡一挡吧？夏颜想道，至于藤条因此负重增加的这一点，她是完全思想不到的了。
　　木顽和三个女生花了更多的力气，把夏木拉出了坑洞口，在夏木的身体脱离洞口的时候，他们看到了悬在夏木下面的夏颜。
　　我正在奇怪呢，这次怎么会超乎想象的重，夏颜，你就不能等上一等？害我累出一身汗来！看到露出头的夏颜，由橙马上嚷了起来。
　　雏见这刻里说道：夏颜是怕她哥哥再摔着呢。
　　听到这句话的由橙怔了一下，然后哈笑两声，上前帮夏颜掸去了她肩头衣衫上的泥土。
　　木顽已然蹲在被众人放平的夏木身边，在翻翻捡捡几遍确认夏木只是晕过去了后，对围着的女生道：夏木这小子壮着呢，只是一时晕了过去，大家不用为这小子担心。
　　雏见这刻里蹲到夏木旁边的夏颜身边，轻声道：夏颜，你哥哥不会有事的。
　　夏颜似乎没有听到雏见的这句话，一双眼睛只是定定地注视着夏木，旁边的木顽还在向众人说着话，但夏颜压根已经听不见。
　　三个女生对木顽找露营地的想法都点了点头，然后众人开始开动起来，当然地，由木顽负责背动夏木，夏颜怔怔地跟着众人站了起来。
　　一行人沿夏颜、由橙来时的路返回去，很快地，他们来到了鬼渊湖边的一块空旷地，木顽叫了声“停”，将夏木放了下来。
　　一众人开始忙碌起来，火很快地烧起来了，木顽又找来了一大捧一种极其宽大的干叶子，在地面上铺了广大一块，看起来像一张巨大柔软的床，夏木被移在了这张巨床上，然后雏见不知从何处找来一种核桃大的酸酸的野果子，饥不择食的众人都吃了几个，然后一番忙碌之后，所有人都在那张大床上分开着躺了下来。
　　真想不到啊，可以连续两晚露天看星星。躺在叶面上的由橙不禁感叹道。
　　身旁的夏颜却没有应声，她的身侧便是还没有醒过来的夏木，就在夏颜眼角蓄了一滴泪的时候，一只手忽然贴上了她的脸。
　　哥哥……这两个字还没出口，夏颜的那滴眼泪便滑了下来。
　　那只替她拭泪的手微笑地垂了下去，醒过来的人开口道：什么时候变成爱淌眼泪的小女生了，想想吧，这么多人露天宿营，还不是一般的难得呢。
　　旁边的人在夏木的说话里惊动了起来。
　　你这小子，害我们空惊了一场。木顽首先跑过来，举手重落点轻地揍了夏木一拳。
　　由橙一把跳起来，指着夏木，瀑布般的话泼天洒了开去，蜜枣跟着搀和了进来，在大放厥词这一点上，蜜枣竟是丝毫不逊于由橙，两个女生让其他人全没有了插嘴的余地。
　　雏见，我醒了，你怎么什么表示都没有啊？躺着的夏木看向闹闹女生中的雏见。
　　很高兴，我心里。雏见面带微笑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