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的潘多拉》墨赭

12、十二

　　好像是在梦里，可好像又是真的。
　　雏见呢？刚才她不就在自己身边么？怎么一转眼就看不到她了呢？
　　夏颜疑惑地朝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处身在一片白色的山岚中，风停止的时候，身边的山岚雾气聚笼来，将夏颜身周的世界笼得更加不清楚。
　　怎么办呢？就自己一个人了么？
　　好像立身的这个地方，很熟悉啊。
　　夏颜矗着脚不敢走，然后在她转头后顾的时候，忽然“啊”地一声惊叫了起来。
　　她发现自己的身后是千丈悬崖。
　　这个地方——自己竟是在这个地方么？！
　　——既然自己出现在这，那那个梦里出现的女人，也会出现了吧？
　　夏颜忽然极度地不安起来，四周静悄悄地，只有雾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可一种未知的恐惧忽然就攫住了她。
　　那个女人，就要来见她了吧？所有的谜底，也就要揭开了吧？那样的话，就是再不安些，也是值得的吧。
　　可不知道过了多久，夏颜的四周依然跟先前一样静，时间仿佛停滞了般，只有雾像棉花糖样一次次地笼在夏颜身上。
　　夏颜慢慢地松弛下来，然后在悬崖前坐下来，心里忽然想起爸爸妈妈来，想起很小时候的自己，想起那时的哥哥。
　　那个时候，哥哥也就三四岁左右吧，可让人气恼的是，那个时候他就会欺负她了，经常在她睡觉的时候把她从她的小床上抱出来，惹得她哇哇大哭。
　　可那时的哥哥——真的是一点距离都没有呢。
　　夏颜。她忽然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声音确实而清楚，夏颜急忙抬起头来，看到一张画飘在她面前。
　　那张画，是千米绘老师的《初》。
　　初。她轻轻地念了出来。
　　身旁的那张画忽然缓缓地转了过去，然后一个少女的身影出现在了她面前。
　　夏颜。少女开口道。
　　夏颜极度惊诧起来：眼前的少女，就是哥哥雕塑的女子：你认识我哥哥？她开口道。
　　认识。
　　你是谁？
　　你已经忘了么。
　　我记不起一些事，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我觉得你很熟悉很熟悉？可你站在我面前，却让我感到害怕？
　　夏颜，少女的头慢慢仰上去，声音变得飘忽迷离，我和你哥哥曾相爱过。
　　和哥哥相爱过？
　　是呀，而且还爱得很深呢，所以你看——我一直不肯离去呢。
　　那样说，你——你是这鬼渊湖上的御社神大人？
　　是呀，御社神大人，多可笑啊，而现在，我就要化成一摊泉水了，我本想带你哥哥走，可我忽然想明白了，原来世事真的可以什么都不留下的，夏木也应该还有他自己的人生。
　　你告诉我，我都忘了什么？
　　呵，少女笑了起来，或许忘记真的是件很好很好的事呢。
　　不，告诉我，告诉我，求你了——
　　你真的那样想知道么？
　　呃，我想知道。
　　如果你真想知道，那我就把“启灵”之术赠送于你，而那之后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呃。
　　少女在夏颜的应声里，将手伸了过来，她的食指抵在了夏颜的额头上，有薄薄凉凉的东西从她的手指传了过来。
　　夏颜慢慢地闭上了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夏颜再睁开眼时，她看到少女身体的影像已经变得接近透明的，好像好像就要消失了。
　　夏颜，好好照顾夏木，别再让他伤心了。为眼前景象惊诧了的夏颜只听见少女稀薄了的这句话语。

　　※※※
　　夏颜慢慢睁开眼来，她眼里的世界依然迷雾深重，然后她仰着的脸渐次看到一个身影站在她身旁。
　　那个身影不是那个少女。
　　呃。她嘴里单纯地发出这样一个音节来，她并没认出那人，只是这刻里只想发出这个字，好让那个人变得似乎是她熟悉的。
　　被叫唤的人转过身来：你醒了？
　　是水初昶。
　　你？夏颜看清了，一脸发怔。
　　水初昶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我怎么会在这？夏颜问，她觉得自己整个人依然裹在一片迷雾中，这片迷雾使得她看待身周的一切便如看着一个幻象。
　　跟我回去。水初昶说出了这样的四个字。
　　回去么？
　　水初昶看着她，点头。
　　回哪？夏颜忽然极度迷惘起来，这话声里透出的巨大迷惘之意，让一侧的水初昶也一怔。
　　家。好一会，水初昶才从口中吐出了这样一个字。
　　家？夏颜重复着这一个字，然后仿佛这个字离她很远似的，她眼里的迷惘之意更深。
　　不知过了多久，夏颜站起身来，看着她身下那有着躺过痕迹的一大片厚叶子：这是你铺的？
　　水初昶点了下头。
　　我怎么会在这？
　　水初昶摇头。
　　我怎么会在这？夏颜再说一遍，然后向前走去，水初昶也迈开步来。
　　雏见呢？
　　雏见？
　　呃，她跟我一起来的。
　　水初昶简单地摇了摇头。
　　夏颜在水初昶的这句话里默，然后抬眼：呃，你为什么在这里？
　　水初昶没有回答。
　　呃，片刻后，夏颜又抬起眼来，你怎么在这？
　　水初昶依然没有回答。
　　我要去找雏见。
　　我带你去。这话后，水初昶越过夏颜，走在了前面。

　　※※※
　　你们来这，是为了什么？走路间，水初昶开口问道。
　　找御社神大人。
　　什么？！听到夏颜这样的回答，一向不惊不扰的水初昶也吃了一惊。
　　呃，我哥哥病了。
　　你哥哥，他病了？
　　嗯。
　　可这跟你找御社神大人有什么关系？
　　我哥哥是在进了鬼渊泽之后生病的。
　　水初昶一头雾水状。
　　夏颜继续解说道：那时，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你相信这个世界存在灵体这一种东西么？夏颜忽然抬眼看向水初昶。
　　灵体？
　　呃，就是一些精神、意念之类聚在一起的东西。
　　我不太关心这个。
　　呃，哥哥那天见到了一个女子，那个女子并不是现实世界的人。
　　这——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
　　我其实以前一直见到一个个子很高挑的女人，那个女人也不是现实世界的人。夏颜开口道。
　　水初昶依然默，这之后，夏颜也闭口不言了。
　　两人向前走去。
　　呃，我们走错路了么？一段路程后，夏颜抬眼看向水初昶。
　　没有，你没看到前面就是鬼渊湖了么？
　　夏颜抬眼，看到鬼渊湖果然出现在了两人面有。
　　此时，无波无浪的鬼渊湖如面明镜镶嵌在一片青绿色的山水中，夏颜又开口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不是问过很多遍了么。水初昶应。
　　呃。夏颜回答，过了很久后，她开口道，这个湖，传说是黄泉之世的入口。
　　水初昶点头。
　　你没注意到么？夏颜把目光瞟往湖中去，起风的时候，这片湖无波也无浪——，她忽然收口不言了，因为她看到此刻的湖面正波光粼粼地泛动着。
　　身旁的水初昶不说话。
　　夏颜再一次沉默下去。
　　而眼前的湖，依然在她波光闪闪的眼里波光闪闪地泛动着。
　　夏颜。夏颜。夏颜。夏颜忽然听到了那个声音，水初昶依然站在她旁边。
　　你听到了么？
　　听到什么？
　　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水初昶怔。
　　夏颜忽然朝湖面走了过去。
　　水初昶一把拦在了她前面：夏颜，你醒醒！
　　她在叫我。夏颜抬脸。
　　没有谁在叫你！一切只是你自己的幻觉！
　　呃，不能因为你看不到，听不到，便说她不存在。
　　夏颜！
　　她在叫我。夏颜抬眼看向水初昶。
　　水初昶忽然一把扭过夏颜的肩膀来，近乎粗鲁地，他的唇覆上夏颜的唇。
　　夏颜只觉得自己的头脑“嗡”地一声，然后她就觉得自己飘在云雾里了。
　　然后，在水初昶的唇离开她的唇后，她看到了湖岸不远处的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