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的潘多拉》墨赭

13、十三

　　早晨的阳光从窗户里洒进来的时候，夏木醒了过来。
　　睁开眼来，他看到在椅子上睡过去的雏见。
　　有些不由自主地，他的手抚上了雏见的脸。
　　雏见睁眼醒了过来。
　　碎金阳光在两人之间跳跃。
　　她叫初，是吧？良久后，雏见开口道。
　　在这句话里吃了一惊的夏木慢慢垂下手去，慢慢地，他点了点头，开口道：是，她叫初，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鬼渊湖的时候，我见到她了。
　　是这样么。
　　她的死，是因为夏颜么？有些艰难地，雏见把这句话吐了出来。
　　夏木惊诧地睁眼看着雏见，良久后，他缓慢地点了点头：那时我与初已交往两年，夏颜似乎对我身边出现女子有困扰，她是在一种梦游的状态里杀了初的，那之后，她也并没有保存这件事的任何记忆，只是一直为梦魇所困扰。
　　夏颜，是因为不能看着你离开，才会那样做的吧。
　　夏木不回答，有些痛苦地，他用双手抱住了头。
　　那时警方那边是怎么周旋过去的？
　　初只有一个母亲，而且很早以前便生活在国外，这位母亲对她的这个女儿唯一尽的义务便是每月给她汇上一笔生活费，而在初死后我联系上她之后，她对这件事竟意外地表现得很淡漠。
　　她没有追究？
　　对，而后来我再试着去联系她时，却怎么也找不着了，所以，后来初的葬礼是我办的，虽然整件事警方不调查一番可以说不可能，但奇怪地就那样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哦，原来是这样么？
　　是的。
　　夏木，雏见忽然抬起脸来，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把这一切告诉夏颜？
　　告诉她？夏木惊诧地抬起头来，有些慌乱地说道，不，我连想都没想过有一天要把这告诉她。
　　呃，你这样做，我明白，我明白……
　　雏见，我有件事求你——夏木的手忽然抓着了雏见的手。
　　我知道你要请求我什么，是让我也不要在夏颜面前说起这吧……雏见说道，她的声音忽然就稀薄起来，如云雾般飘散在这间初晨阳光照射的房间里。

　　※※※
　　郊外庭院里，吃着千米绘糕点的西律说道：夏颜，上个周末，你没来，听说是因为你哥哥病了？
　　呃。夏颜应道。
　　现在你哥哥好了没？
　　呃，已经醒了过来，应该没什么事了。
　　真奇怪，夏木看起来挺结实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晕过去，而且还那么多天没醒过来？
　　呃，哥哥他身体一直很好的，好在现在已经没事了。
　　夏颜，还记得那天吗？那天，在校门口遇到那个叫水初昶的家伙，然后我跟他走了出去。两人沉默了一会后，西律突然开口道。
　　呃。夏颜应道。
　　西律忽然笑了起来：其实那天我们没有动手，而是有了一个约定。
　　约定？夏颜抬起眼来。
　　对啊，那约定就是，我可以有两个月的时间，在这两个月里创造机会跟你在一起，如果——而今天正好是那两个月之约的最后一天了。西律笑道。
　　夏颜不说话。
　　今天，我们又去那家爱亚丽丝的小店吧。
　　夏颜依然不说话。
　　这当口，千米绘忽然站在了两人面前，她的手上拿着个嵌金小木盒子，神色是有别往日的出奇的郑重，看向夏颜道：夏颜，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我希望你在一月后的今天打开它。
　　老师——。夏颜疑惑地抬脸。
　　本来是应该那天再交给你的，可一些事已经发生了，老师也必须走了，所以——，此外对于你们俩的课也只能教到这里为止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呢，千米绘老师？西律惊诧地抬眼。
　　是很突然，我都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不过，即使老师不在了，你也要在绘画上继续前进啊。千米绘微笑地将手拍了拍西律的肩。

　　※※※
　　水初昶站在夏颜面前的时候，夏颜正低着头从校门口走出来。
　　跟我来。话落间，水初昶迈脚走了开去。
　　夏颜怔了一会，然后跟着那个人的脚步走了过去。
　　在几个街角后的白色雕像前，水初昶停了下来，跟上而来的夏颜也停了下来。
　　我要走了。良久后，水初昶开口道。
　　走？夏颜怔怔道。
　　对，离开这个城市，明天。
　　明天么？
　　明天。
　　夏颜，你的世界光怪陆离，或许我并不能照顾好你，所以——
　　呃。
　　而我已经厌恶了这里的一切。
　　呃。
　　——
　　夏颜忽然就听不到了身旁水初昶的说话，她慢慢仰头上去，看到蔚蓝的天空中，棉花糖样的云朵在她眼中大片大片地渲染着。

　　※※※
　　推开门的时候，夏颜第一眼看到的是雏见。
　　夏颜。雏见向她招呼道。
　　陷在沙发里的夏木说道：雨太大了，所以，今晚雏见就不走了，到时就让雏见跟你睡一张床了。
　　这样么？呃。夏颜应道。
　　那今晚就打扰夏颜了哦。雏见微笑地说道。
　　呃，不打扰吧。夏颜说道。
　　说起来，时间过得真快啊，又是一个月过去了。陷在沙发里的夏木懒懒地说道。

　　半夜的时候，雏见醒了过来。
　　她看到夏颜正蹲在在床边，她面前的地板上，是一个打开了的嵌金小木盒子，盒子旁边，一本浅绿色的记事本凌乱着摊开在地面上。
　　夏颜的神情有些怔。
　　雏见从地板上捡起那本笔记本，打开来，看到第一页封面上写着一个字：初。
　　雏见快速地翻开来，看到那是那个叫初的女孩写下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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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记第十页：今天我骑车时不小心摔倒了，因为这个意外，我认识了叫夏木的一个男孩子，他上前把我扶起来，笑起来时如阳光破开云雾。
　　十一页：不知为什么，上课的时候忽然就心不在焉，然后脑里就浮起那个叫夏木的男孩子的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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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五页：不知为什么，今天的心情特别好，我知道一定会发生了点什么。果然，在下午两点从三美超市出来时，我又一次碰到了那个男孩子。
　　二十七页：世事真是奇妙啊，我今天才知道那个男孩子和我在同一个学校。
　　接下来大篇大篇的便是她与夏木之间如何慢慢开始展开交往的过程，其中，零星的几篇里穿插了对夏颜的描述：第一次去夏木家，早前已经知道他和他唯一的妹妹夏颜生活在一起，初次见到那个女孩时，发现是一个长得非常可爱的小女孩，不过奇怪地，觉得她对自己有疏离……夏颜的生日，夏木让我到他家里一起为他的妹妹庆祝，很高兴地答应了，可……
　　雏见匆匆地翻，然后便翻到了日记的最后一页：好像感觉某些事要发生了，直觉里告诉自己要离开夏木，可心里是那样那样地喜欢夏木，又怎么能因心里的某种疑惑就离开他，这叫自己怎么能甘心呢？
　　这之后，雏见合上了日记本。
　　是我么？初，是我么？跪在地板上的夏颜喃喃地说道。
　　你怎么会“启灵”？雏见忽然注意到夏颜额尖淡淡的印痕，惊诧地开口道。
　　原来是我，可笑初到最后竟不想告诉我这杀她的真相呢。
　　你在鬼渊湖见到初了？
　　那个女孩子么，她已经是鬼渊湖的一捧水了——
　　夏颜！你怎么了？雏见一把蹲下身去，抱起似乎是晕过去了的夏颜。
　　夏木！这声音如箭般穿过层层门板，穿到那个几平方的夏木工作室里，在那里，夏木正蹲在灯光照不到的暗黑角落里，有两行眼泪正从他的眼角滑落，而案上摆的是依然是那尊还未完成的半身雕像。

　　三年后。
　　黄昏，阳台。
　　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站在护栏前，他们的旁边，是一个躺椅上的少女，少女闭着眼睛，似乎是安静地睡过去了。
　　又是那个日子了。女子开口道。
　　呃。
　　夏颜她——
　　大概她真的想醒来时，便会醒来了。
　　两人沉默无语，最后的夕阳慢慢敛去。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