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的潘多拉》墨赭

11、十一

　　几天后的周日，夏颜来到郊区的一栋庭院前。
　　这个庭院有花有藤，早晨的阳光在那些植物间跳荡。
　　进来吧。敲门后的夏颜听到一个女子略带沙哑的声音。
　　嗯。夏颜应了一声，然后走进去，她看到一个女子正在窗前的藤椅里随手翻着一本书，有碎碎点点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女子穿了件浅蓝色牡丹花的无袖旗袍，虽然眼角已聚起了细细的鱼尾纹，但依然是个很好看的女子。
　　你好啊。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夏颜这才醒悟到另一处墙边正有一个男生坐在桌前椅子上，此刻正站起身来向她打招呼。
　　你——。那个“好”字还没有说出口，夏颜忽然看清来人的面貌，然后后面的话语就咽了回去。
　　向她打招呼的人是西律。
　　你们认识么？看书的千米绘抬脸站起来，向夏颜走过来，微笑着说道。
　　是啊，除了在一个学校之间，我们还是邻居呢。西律亦微笑着说。
　　呃。夏颜点头。
　　这样更好了，以后相处会更融洽些。千米绘说。
　　是啊。西律应道。
　　夏颜亦点头。
　　西律，你说你要即兴做张见面作业交给我，可做完了？
　　弄完了。西律笑着说话间，走到那张他来时的桌前，拿起桌面上铺开的一张纸，然后走回来，递到了千米绘手中。
　　哦，画得还真不赖呢，千米绘笑了起来，将西律的画纸递到夏颜手上，夏颜，你也评点下。
　　有些不安地，夏颜接过那张画纸，看到西律描的竟是千米绘本人，不过，话说回来，那微侧面庞和略带思索的眼神跟千米绘本人还真的很神似呢。
　　评点一下，这也算是我交给你的第一份作业了。千米绘微笑着说。
　　呃，——感觉线条很简洁，少少地敷了一点的明暗面，好像恰好把最传神的一面带出来了，而且捕捉的老师的神态也很——。
　　西律，你觉得夏颜说得怎样？等夏颜说完后，千米绘转向西律问。
　　呵，完全有遇到知音的感觉了。西律笑道。
　　好吧，今天第一天见面，你们的作业也都完成得不错，那就轻松下，我带你们去我的小花园看看我新栽的一个小宝贝，相信你们也会喜欢的。

　　※※※
　　你怎么会在那里。课业结束从千米绘的那座庭院出来的时候，夏颜抬眼看向西律。
　　这个么，是昭老师威胁着要来，说那样的话就不计较我以前那么多次的旷课记录，我本来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现在看来昭老师还是很英明的。
　　夏颜脸上打上个？的表情。
　　要是不来的话，怎么在这里碰到你啊。西律笑了起来。
　　夏颜低头往前走去，不说话。
　　那天，你说那副画挺像你认识的一个人？西律开口道。
　　呃。
　　我在你来之前，问了千米绘老师，老师说：她以前曾带了个女学生，后来那个女学生出了意外，这两年来脑里一直盘旋着这个女孩的影像，后来便在某天里突然动笔画了那幅画，至于画出来的东西与那女学生的面貌大相径庭，那也不是老师自己能控制的了。
　　千米绘老师是这样——说的么？
　　对。
　　就在这时，夏颜的手机响了起来。
　　夏颜，你哥哥突然病了，现在在天珺医院里。手机的那边，雏见的声音急急地传了过来。

　　※※※
　　哥哥，他身体一直很好的啊。医院的病房里，眼眶里转着泪水的夏颜看向雏见道。
　　她们身侧的病床上，夏木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
　　夏颜，你不要太担心，或许夏木只是一时晕了过去而已。雏见安慰夏颜道。
　　可哥哥怎么会无缘无故就突然晕厥了呢？
　　我也奇怪，夏木的身体一直以来都是很好的呀，这次不知为什么，在教室里的时候，突然就晕厥过去了。雏见说道。
　　哥哥——。夏颜蹲在夏木的床头前，出声唤道。
　　夏颜，夏木以前有过什么不太对的情形吗？
　　哥哥，一直都好好的，——不过有一次他说他头疼。
　　头疼？
　　呃，就是那天我和你去刨冰的那天晚上，哥哥之前是不是犯过头疼，就不知道了。
　　这样么，——夏颜，你还记得雏见泽的事么？
　　啊？夏颜猛地抬起脸来。
　　那次，站在你哥哥面前的那个少女，是你哥哥很熟悉的一个人，我猜想或许她就是传说中的御社神大人。
　　御社神大人？！可这跟哥哥——夏颜完全地惊诧起来。

　　※※※
　　又到鬼渊湖了么？夏颜看着眼前无波无浪的湖面，心里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面湖与自己有某种气息相通的地方。
　　雏见就站在她身边。
　　夏颜，你知道这面湖为什么不起波浪吗？雏见开口道。
　　呃，为什么？
　　说起来，这面湖有个传说。
　　传说么？
　　呃，传说五百年前，有一个女子，死后因眷恋尘世相爱男子，一直不肯前往黄泉转生，后来便因尘世逗留时间太久，灵体渐消，最后魂化为泉，此后这道泉因后来众多女子前仆后继的缘故，渐渐越积越大，最后俨然成湖，关于这面湖是黄泉入口的传说也悄然兴起，几年前在祖母去逝的那个晚上，我在她的阁楼上翻得一沓厚厚的祖志，发现里面一本有关于鬼渊湖的记载，其中便写了这个传说。
　　这是真的么？
　　我倒愿意相信这个是真的。
　　这样么，那那里面还写了什么？
　　还写了其实每一代御社神大人，都是一个对尘世心存眷恋的女子，而她们最后的命运，无一不是化成这面湖的一捧水。
　　这样么。
　　是很感人很凄凉的故事，我查翻许多关于鬼渊泽的地方志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在五百年前，关于这个湖的记载可谓是从来没有，而自那之后，便有了关于鬼渊湖的记载，仿佛这个湖便是在这一段时期里突然冒出来似的。
　　是不是因为疏忽了，所以那些年代里没有关于这个湖的记载？
　　我也曾这样想，所以我后来尽可能地搜集了有关鬼渊泽的一些资料，我看到在那个时代之前的很有名的地理学家张舆在他的《山水行述》里明确地这样记载道：鬼渊泽，虽然称泽，却为莽山，其平坦处，迥异于他处山林，且有山无水……，《盘龙形势考》里也有说鬼渊泽一马平川，无水源其间，而先存最早的《鬼渊版图》，也没有标注鬼渊湖，所以我在想，我们祖志里记载的关于鬼渊湖起源的传说可能是真的。
　　这样么，那你祖母有没有说过什么？
　　她早年一直守口如瓶，晚年又不幸中了风，所以关于这面湖未留下只字片语。
　　呃。
　　夏颜，你听说过“灵媒”么？雏见忽然望向夏颜道。
　　灵媒？
　　对，灵媒就是对这个世间的灵体有特殊感应的人，事实上，在这之前我们鬼渊泽每一代的族老都是灵媒，而所有的族老们也都把他们所经历的奇异之事记载在了一本册子上，而我又恰好从我祖母那里取得了这本书，说起来，自从第七代祖离开鬼渊泽后，鬼渊村代代出灵媒的这一现象突然弱了下去，我的母亲已经中是个平凡的妇人了，我祖母身上也只留有微弱的残留痕迹。
　　你说灵媒的现象变弱了？可雏见你——
　　你是想说，我的灵媒力并不弱，是吧？
　　呃，你能见到鬼渊湖上的那少女，而那要换作是由橙或是其它一般人的话，是看不到的。
　　是的，雏见把脸仰上去，那只是因为我是这一家族第八代女的缘故。
　　传言中的尾八白神？夏颜微微惊诧了起来。
　　哪谈得上那呢，说白了也只是在灵媒感触上较我的母亲和祖母们稍为反弹了一下而已。
　　呃。夏颜点头道。
　　我仔细地翻了那本书，发现鬼渊泽历代的族老都有一些共同的经验，似乎他们都或真或幻地接触过御社神大人的影子。
　　真的么？御社神大人真的存在么？
　　依族老们留下的笔记来看，他们对于御社神大人的记忆可谓截然不同，所以若那个传说是真的话，便可以推论御社神大人并不是固定的某个灵体，而是前仆后继的对尘世心存眷恋的女子，所以才会出现族老们对于御社神大人的描述并不重合的这一现象。
　　是这样的么？
　　虽然是猜测，不过我有一种直觉：自己的这一猜测应该是正确的。
　　那样的话，我们到这里来，就是要找这位御社神大人的么？
　　对。
　　可我们怎样去找她呢？
　　是呀，怎样找她呢，夏颜，你相信吗？我有一种直觉，若这个世界还有人能见到御社神大人的话，那便只会是夏颜你。在雏见低不可闻的喃喃里，夏颜往湖岸走了一小步，一个纯黑手镯忽然出现在方才球鞋覆盖过的地方。
　　这个手镯，上次不是由橙捡去了么？夏颜疑惑地把手镯从地上捡起来。
　　夏颜，这个手镯——。旁边的雏见皱起眉头来。
　　仿佛为一种魔力牵引似的，夏颜在雏见的说话里将这个手镯套向了自己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