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橘肉

18、鲸

　　就这样，周敬珩全然忘记自己想干嘛，只是愣站在余鲸的旁边，听着她说话，不置一词，只是这么默默地看着。
　　比阅览文献资料还要用心。

　　头一次感觉到心被偷走的滋味。

　　余鲸起身回头，瞥见周敬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反应慢半拍，周敬珩回过神来，腼腆地低下头挠后脑勺，“没......在想一些东西。”

　　余鲸：“想什么呢？快去许愿啦，只要你足够虔诚，佛祖肯定能实现你的心愿的。”

　　在她的催促下，周敬珩半推半就在佛祖神像前祈祷。
　　内心默念着：“我希望，余鲸的心愿能实现，大海重新变回蔚蓝色。”

　　两人走出寺庙时，余鲸扯了扯周敬珩的衣角，问他：“你刚刚许了什么愿望啊？”

　　周敬珩怎么可能将实话告诉她，一笑带过：“没什么。”

　　和自己的不一样，没有说出来，余鲸纳闷：“你不说出来，佛祖怎么能听到呢？”

　　说出来你不就知道了吗？
　　周敬珩才不会轻易地暴露，“心诚则灵，有些事，不用说出口的。”

　　他炯炯有神地看着余鲸，漆黑的眼眸倒映着这个灵动活泼的女子，心里又苦又涩，眼前的距离那么近，可他们之间隔着一片永远无法跨过的汪洋。
　　身份不对等，又如何相恋呢？

　　可很快，他有恍惚了，余鲸真的是来自大海吗？有没有一种可能，昨晚的一切都是梦境，他们都是平凡的普通人，不存在无法跨越的种族鸿沟。
　　望眼欲穿也不可能变成现实。

　　从郊区回到市区已经中午了，余鲸嚷嚷着要请周敬珩吃饭，毕竟是她发出这个邀请，她豪气地对周敬珩说：“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饭！”

　　还沉浸在身份悬殊的难过中，周敬珩显得没有太高的兴致，只是随便应了一句。

　　点菜时，周敬珩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拿出来看，是温书晴的消息。

　　在点单时，服务员不小心撞到了余鲸手边的水杯，柠檬水就这么倒了一桌子，余鲸忙不迭地站起来，以防弄湿衣服，余光瞥见了周敬珩的手机屏幕，这个名字，好像是今天白天过来找他的那个女人的名字。
　　她记下来了。

　　服务员和余鲸的动静吸引了周敬珩的注意，他没有回消息，抬起头问：“怎么了？”

　　服务员低头擦拭，避免水流到余鲸那边弄湿她的衣裳，要是客人要追究责任，她的业绩可就下滑了，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余鲸不是那种难说话的人，看她擦得七七八八了，摆摆手：“没事，擦干净的话，那我们继续点单吧。”

　　服务员揣出点单机继续，“请问除了这两样还需要别的菜式吗？”

　　余鲸示意周敬珩点菜，“你看看想吃什么？”

　　自从清楚她的来历后，每逢对上她眼中的深蓝，周敬珩心头总是不自觉地冒出一股淡淡的忧伤。

　　余鲸见他不太开心的样子，联想起了今早来公寓找到他的女人，以及他前一秒还在看女人给他发的信息。
　　不会是因为她，温书晴和周敬珩闹矛盾了吧？她昨晚好像不应该喝酒，也不应该留在周敬珩家里过夜。人类分性别，男女之间似乎要保持一个合理的范围。
　　对于他们人类的感情，余鲸摸得不是特别准，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个，你和那个漂亮姐姐闹不愉快了吗？”

　　根本不是一回事，周敬珩摇头：“不是，没什么。”

　　“哦。”余鲸戳了戳桌面，再度提醒他：“你看看你想吃点什么？”

　　周敬珩随意点了两份菜。

　　吃完午饭，周敬珩送余鲸回去，余鲸想拒绝，不耽搁他宝贵的时间，偏偏他不同意，硬是要护送余鲸回家。

　　送完余鲸回家，周敬珩独自开车回去，一路上有点心不在焉，但开车还是保持着极高的警惕，以防出现差池。
　　车速不快，任何一段路都没有出现超速的情况，甚至还偏慢。

　　车子进小区门口时，保安大叔给他滴卡开伸缩门，周敬珩降下车窗和大叔热络地打了个招呼，正准备升车窗进去时，保安大叔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周敬珩察觉：“怎么了？”

　　保安大叔说：“敬珩，不是我说你，既然和余鲸在一起了，就不要让她难过才对，你看你这段时间，跟两个女人纠缠不清，这多少有点属于渣男行为了。”

　　后面这句话说得很小声，但还是被周敬珩捕捉到，几个小时吃饭前，余鲸的话犹言在耳，忽然间打通任督二脉，经保安大叔的提点，他内心更惆怅了，不会是余鲸误会了他们的关系吧？所以才会问出那样的话。

　　当时他只顾着忧伤，没将这句话放在心上，仔细一想，不对味啊。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完了呀，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一落千丈，怕是要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这才短短几天，余鲸又是撞见他和温书晴，温书晴还把口红落在他家里了。
　　妥妥的渣男行为啊！保安大叔说得对，他不能这样了！

　　周敬珩认真地回答保安大叔的话，“好，我会处理好的。”

　　也不知道余鲸给保安大叔下了什么药，怎么才见了没几次，保安大叔就像宠女儿般帮着她说话，余鲸、余鲸，到哪都叫人喜欢。
　　周敬珩不自觉地笑了。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停好后，上楼。

　　乘坐电梯正巧碰见了同样上楼的张棱，周敬珩和他打招呼，之后便没再出声，他还在想着怎么委婉又不露痕迹地给余鲸解释清楚他和温书晴的关系。

　　张棱似想起什么，干咳一声，降低音量：“敬珩，我听说你有对象了？”

　　莫名其妙的的传闻，周敬珩疑惑：“嗯？谁说的？”

　　张棱：“你甭管是谁说的，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猛地回忆起自己说过的话，张棱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你瞧瞧，我之前好像说你怎么不找对象，是我乱说话，说错话了。”

　　周敬珩叹了口气：“没有对象。”

　　张棱的脸上写满了不相信，“不会吧，我听说你都带回宿舍去了。”

　　周敬珩认真又严肃：“是真的，至少目前还是单身状态。”

　　张棱读懂了其中暗含的意思，点了点头，“哦。”

　　他家在周敬珩家楼下，电梯门打开，走出电梯前，对周敬珩说了一句：“那，敬珩，你加油，争取年底脱单。”

　　周敬珩无奈地苦笑，现在他和余鲸的关系八竿子打不着，加什么油，没用。

　　回到家里，周敬珩换鞋后瘫坐在沙发上，双手大开抬着头看天花板，什么都不想，但是又不得不考虑。

　　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心动的女孩，怎么偏偏他们之间就有着如此大的鸿沟呢？如果她不是来自深海的蓝鲸那该多好。

　　躺了很久，他才拿出手机，温书晴的信息他还没有回。
　　点开和温书晴的聊天对话框。

　　温书晴：【敬珩，我看你和那个女孩子挺适合的，而且相比之下，我感觉她更适合你，你也很喜欢她。】
　　温书晴：【所以，我决定放弃了，我以后会遇到对我好的，我也喜欢的男人。】
　　温书晴：【也祝你们幸福。】

　　现在，温书晴已经不是问题了，但是问题更棘手了。

　　周敬珩给温书晴回了同样的祝福，【希望你能早日找到属于你的真命天子。】

　　之后便陷入无尽的沉思。
　　他、好想好想，和余鲸在一起啊。
　　既然决定了，就别犹犹豫豫，优柔寡断一点儿都不像个男人！

　　搁在沙发的手机震了震，有信息进来。
　　周敬珩打开手机，是他的侄子周旭升。

　　周旭升：【叔，最近你朋友过得怎么样了？】

　　周敬珩：【挺好的。】

　　周旭升：【挺好的是什么意思？决定放手了？】

　　周敬珩：【不是，之前都是一场误会，还有我朋友的事情你别问了，他已经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周旭升：【真的吗？没有恋爱经验的话还是得咨询一下我这种经验丰富的人才行。奸笑.jpg】

　　周敬珩：【......】
　　懒得搭理他。

　　眼下最要紧的是和余鲸解释清楚，别让她不明不白地就误会了他的为人。
　　点开了余鲸的聊天对话框，周敬珩斟酌着用词组句，到底怎么说才能显得合适又不生硬。

　　编辑了许久，周敬珩才发：【其实，今早那位女生是我妈妈的朋友，我和她就是普通朋友关系，我也没有和她闹不愉快。】
　　生怕余鲸不相信他的话，又补了一句：【真的，你相信我，我不撒谎的。】

　　过了几分钟，余鲸的信息弹出来。
　　余鲸：【你没有和她闹不愉快就好啦。】

　　这个不是重点！前面的那句话才是需要你读懂的！

　　周敬珩：【她来找我纯粹是因为我妈没空，正巧碰见她，让她帮忙带饭过来。】

　　余鲸：【那你妈妈和她妈妈的关系应该挺好的。】

　　周敬珩：“......”

　　所有的话都只想表达一个意思：他不是渣男！
　　不过看来余鲸好像没懂，算了，你能强迫一条鲸鱼深入理解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