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奔》全部走青

3、第 3 章 李理的成绩

　　李理的成绩其实不差，高一入学的第一次考试里，她是班级第二，年级第四。那个时候哪怕是她们班的班主任，也就是被学生会叫巫婆的地理老师都对她不错，有一次正好李理的妈妈回老家，到学校来看她，特地来拜托班主任可以耐心一点对待李理，班主任也是和蔼地笑着，有耐心地回答着。
　　外界和他人的原因可以成为自己学习状态的合理借口吗？李理不知道，更不知道如何调节好自己的情绪，她很希望自己每天只需要想着好好学习就够了，李理爸爸和她为数不多的交谈中也会说让她只关心学习。
　　可现实是，这样不行。她要想着学习，也要想着理解忍耐，发生的一些事情和一些他人的行为不可能对她来说毫无影响。
　　李理的成绩下滑得厉害，在班级中段这个不被关注的区间徘徊着。
　　这个成绩区间的学生在班主任的眼中，夸奖自然是没有的，不犯什么错误的话也不会被批评。可是一犯错误就立马会被严厉责备，经常被说的一句话是“成绩不温不火，不上不下的样子能有什么出息。”班主任认为，学习好的学生是努力用功，学习不好的学生是不想努力用功的，而中间段的学生是努力用功也不行的存在，她生气的时候经常扯到“笨”或者“蠢”这一类的词汇，所以这个区间的学生常常被骂，甚至被骂哭的也不在少数。
　　好在李理目前并没有犯过什么错误，依旧是学生里不再被班主任关注的一位。
　　语文则是李理最喜欢的科目，她有一些这方面的天赋一般，即使成绩下降，语文成绩却一直稳定着。
　　字词的音标注解、文章的阅读理解、难懂的文言文也总能解读出差不多的意思，语文老师会经常夸奖李理，并且选她做课代表，在这种不断的肯定中，语文课无疑是李理最喜欢和自在的课堂。
　　语文课的晚自习，老师经常会用来进行阅读文章或观看视频，然后布置读后感或观后感类的作业。这天晚上语文老师放的电影是经典影片《我的父亲母亲》，虽然对于同学们来说，故事年代是比较久远的，但质朴清切又感人的内容让同学们看得入迷，李理虽然也看得津津有味，但对于课后作业却有了不好的预感。电影还没有放完，自习课就结束了，都迫切地想知道结局的同学们顿时哀嚎一片，语文老师则顺势说：“那我们的这次课后作业就以我的父母为切入角度去写作文，主题和体裁都不限，两天后课代表收好交给我，我再拿一节课让同学们看完这部影片。”
　　李理想问，不想看结局的可不可以不写，但答案显而易见。同学们陆陆续续把作业交给李理，而李理无从下笔，她无法连贯地写出几百字的关于这个题材的作文。
　　是描写那些争吵或动手的画面、不停咒骂的恶毒言语、还是像很多家庭伦理剧一样安排三人甚至四人的戏码？两天的时间在焦虑与挣扎中很快过去，李理只能把作业先交到苗老师的办公室，当然没有她的那一份。
　　一路上李理想着要如何解释自己没有写作业，纠结到了办公室才发现苗老师的座位没有人。
　　李理等了两分钟依旧不见苗老师的身影，只能先回到教室上课。等到下午语文课时，苗老师的身影出现在讲台上，李理依旧没能想好怎么说。
　　“李理。”语文老师不解的问道，“是有什么原因没有交作业吗？”，李理站起来，然后就只是站着，她想要解释着说一些什么，但是又觉得很多话在肚子里绕圈圈，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张不开嘴巴，如果她张嘴说话的话，眼睛里正在准备打转的泪水应该也会不自觉地流出来。她说不出来，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微低着头站着。
　　“那我们先不说这些了，你先坐吧，下课后如果你愿意，再来和我说。”语文老师没有再深究，让李理坐下之后继续上课。李理坐下来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努力平复内心，也让眼睛不要再变湿，以免成为同学眼中的焦点。
　　教学楼一共有五层，最后一楼走上去还有有两级楼梯，在最后那一级转角处的小平台上堆放着一些坏的教具，通向天台的门则一直被锁着，站在这个转角处的平台没人能够看得见。李理此刻站在这里，想着自己应该如何解释好自己不能交作业的原因，她不想说真话，也不想撒谎，而且她不知道哪一个谎言可以完美解释她并不想做这个作业。
　　“苗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我......父母......不在一起了。”李理想着，轻轻说着想解释的话，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眼睛又变得雾气朦胧，她耸着鼻，不愿意自己要哭，可是一个人面对着这面无声的墙，李理觉得特别无助，“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怎么写。”面对着墙壁，李理的思绪和内心依旧杂乱，就像这苍白墙壁上被陈旧教具刮擦到的坑洼，没有人想着要去修补它，所以这些缺口一直存在。“到底该怎么给苗老师解释啊？”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次作业而已，怕什么。”一句人声把李理吓了一跳，她探头去看楼梯下却什么也没看见，等她从楼梯走下来，只发现转角处的墙角靠着一把坏椅子，附件的地面上则有一包纸巾。李理内心不禁有瞬间被发现的窘迫，她用手抹抹眼角，心想，我才没有哭。
　　但李理还是捡起了纸巾，擤了擤鼻涕，看着那包纸巾说了句谢谢。
　　慌忙走下楼梯的周宇夏突然懊悔刚刚是不是吓到了那位哭泣的同学，当时他刚刚从老师办公室挨了批评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坏掉的椅子，老师让他把椅子放到楼上去，快要走近的时候听见头上传来啜泣声，他停下来听见那位女同学又虚又软又难过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生气，怕老师干什么，有理由就好好解释，没有理由就好好认错呀，按照规定，老师才不允许打骂学生。他想得着急了才喊出了那句话，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偷听可能会让双方觉得很尴尬，便丢下一包纸巾立马快步走了下去。
　　“苗老师，真的对不起，因为我自己的原因，我不知道怎么写。我可以多写几篇其他内容的作文，几篇都行。”李理也不知道这样说是会被批评还是被责罚，她立在语文老师面前，耷拉着脑袋，双手紧张地交叉捏放在腹部。
　　“作文虽然有些内容力求真实，但适当的剥离和虚构也是需要的。”语文老师停了下来，看着李理思索片刻，又说：“有些时候，不会写的就不写了，多去写自己想说的，愿意用心观察的，能够知无不尽的。这次你就在想写的身边人里选择一个去写，明天放学前给我吧。要写得特别好才行。”
　　“好。谢谢苗老师！我认真写。”李理坚定地回答。
　　放学的时候，汤晴立马察觉到李理有经历一些什么事，看着她泛红的鼻头，拉着她担心的问：“怎么啦，被人欺负了还是遇上什么困难了？”随即眼珠子一转，“被劫财吗？还是说......”汤晴露出夸张惊奇的神情，作势抱住自己。
　　“她总是这样，想要用言语或行动让我快乐起来。但实质上，她不仅仅给予我快乐，更重要的是给予了我勇气、信心、陪伴。正是这些东西点缀并照亮了我那片暗淡的夜空，从此我不惧前路黑暗，因为我自有属于我的光。”语文老师按惯例朗读着同学们写的优秀作文，“这次李理同学的作文完全和最初的命题不同，我只给了30分，但单论词句和情感叙述，还是真切动人的。希望同学们在日后写作中，既能切入准，立意深，又能做到在情感上真挚诚恳。好，我们来看何凌倩同学的作文，也写的不错......”
　　今年学生给教师评分的时候，我一定要给苗老师一百分，李理笑着看着正在读作文的苗老师，内心感激她又尊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