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奔》全部走青

2、第 2 章 第二章这家

　　这家窗户的灯光是白色的，雪亮的灯光衬着客厅的白墙，窗口刚刚时不时出现人影，主人家可能刚刚收拾完家里琐碎或饭后厨余，接下来准备陷进安稳的沙发里追最近的热播剧；旁边两家的灯光都是暖黄暖黄的，会把人的皮肤也照成黄色，家里的家具也都会蒙上一层淡黄色的光吧；楼上有一家的大灯是水晶的，只是并没有打开，周围几颗小灯的光散在水晶灯上，但并不能让它也闪亮起来；还有几家开着电视的时候不喜欢再开灯，电视画面是什么颜色就把屋子照成什么颜色，但这样对眼睛可不好。
　　李理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转过头看看镜子，微圆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缺陷，可实际上她明明一点也不胖，甚至可以说是瘦弱，但脸看上去总带点肉感，是脸型有点圆还是因为所谓的婴儿肥依旧存在？长时间戴着的细黑框眼镜把鼻梁和耳朵压得有些酸痛，她凑近面前的镜子，把眼镜推到额头再放下来，推上去再放下来，这样仔细观察两次后，得出眼镜确实是封印了自己的双眼皮的结论，这就导致自己戴着眼镜的时候眼睛小了一圈，五官视觉上小了，脸可不就看着大一点点吗？
　　“嘴巴......嗯...嘴巴这不也挺好看的吗？”李理对着镜子咧嘴微笑，“牙齿也整整齐齐......”，安静的夜色中霎时传来“叮铃”的清脆声响，李理侧耳听去，是自行车的铃铛，她起身望向窗外。
　　远处的路灯虽然泛着陈旧的黄光，但亮度依旧不减，将长街巷口的中段都照亮了，伴随着汽车的车铃声，拐角处闪来了一个黑色身影。
　　他骑车的速度其实很快，只是黄色的灯光仿佛自带视觉延迟效果。
　　他的车头从暗处压进了光里，刚刚响起的车铃的余音在灯下走回头路，纤长的手臂把着车头慢慢渡上暖色的光。
　　他的嘴角应该是向上，双眼专注坚毅地望着前方，白色短袖衬衣和黑色短发都沉在老路灯下的光里，被风撩过，然后又快速扎进黑夜中，伴随着再度响起的车铃声渐渐消失。
　　这就是夜的美好之处，少年的样貌并没有被李理看清，路灯照亮了道路，有一名充满生命活力的少年从黑夜里闯进来也被它照亮，然后少年消失不见。
　　这盏路灯依旧照出那一片光亮，少年应该又在闯进下一站光里。这种稳定性和不确定性，已知与未知，总是能让李理浮想联翩。
　　什么？那个少年？他可能会在李理的脑海中成为一名班级小霸王，是个让老师头疼的存在，不安心于学习但双商感人的那种，放假期间就更是肆无忌惮，在夜晚骑着单车穿街过巷，认为自己在秋名山迟早会制霸弯道，一往无前；还可能会是一名阳光青春又聪慧温柔的天才少年，是许多家长嘴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上得课堂，又下得赛场，各种学科竞赛的名单里有他，运动场上也会有他的身影穿梭......这些身份都被夜与光烙印上迷人的标签。
　　在浮想、黑夜、房间夜灯的陪伴下，李理安心地睡了过去。
　　周六清晨的阳光照射进李理的房间，显得明亮又苍白，李理在床上睁开眼睛躺了一会儿，望着发白的天花板想着是要先把空白的试卷写完还是把练习册的空白填满，厨房的声响已经停歇了，他们应该已经吃完了早饭。
　　当经历过几次他们做好早饭而自己刚刚起床，然后被善意告知以为她会起晚一点，不知道她要吃什么所以没有给她准备的时候，李理就和他们默契地错开时间。这样还是挺不错的，李理已经熟练掌握煮鸡蛋、炒鸡蛋、煎饼、煮粥......
　　也许还可以尝试更复杂的包子、馒头、炸油条。这些妈妈都会，只是李理还没有来得及学。
　　试卷刚刚选完第一道题，汤晴就突然打来电话，坚持着要李理陪她去郊区爷爷奶奶的家——采蘑菇：“我一个人多没意思呀，而且郊区环境特别好，我们一起去呼吸新鲜空气，清醒一下在学校负荷工作的大脑，身心舒畅了，写作业那肯定是下笔如有神，神清气爽、爽爽快快、快快乐乐......”
　　“哈哈，乐什么呀？你说出这个我就一起去。”李理笑着问。
　　汤晴反应了一下，立马回道：“嘿！乐不思蜀！怎么样吧，我故意的。我爸开车带我们去，小区门口等我吧。”
　　山路蜿蜒，经常一个弯道接着下一个弯道，不过汤叔叔开车很稳妥，汤晴扒了两个橘子到李理手里，到达时李理也没有晕车。
　　汤晴的爷爷奶奶也是非常热情的人，院子里的小桌上放了许多山里的果子，还有一个大茶壶，在这被大自然包裹住的山间小小的院子里，李理竟觉得产生了归属感。
　　采蘑菇的地方其实就是院子四周的山林中，山里的树木大多都是高高的，枝叶四散开来，肆意生长，枯叶残枝落在地上，在它们的空隙中又生长出许多新的植物，有花有草也有蘑菇。一路上其实都是汤晴他们在采蘑菇，李理提着口袋跟在旁边，蘑菇各式各样，汤晴就在旁边告诉她，这种蘑菇能吃，那种就不能吃，这种蘑菇煮汤好喝，那种蘑菇炒着吃特别香，李理的内心觉得新奇的同时也感觉格外满足快乐，这片山林是收获的地方。
　　汤晴的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一起在院子里分拣着采来的蘑菇，汤晴则和李理坐在小桌边看着，“你们一家人真好。”李理笑着看向汤晴。
　　“很多时候我们都不能一个人生活，所以会有家人，朋友这些人存在在我们的世界里，但不是说缺一不可。”，汤晴也看向李理，“总是有人需要我们，陪伴我们的。你今天就陪着我呀。”
　　“那就，谢谢我陪你？”李理故意反问着，汤晴疑惑地啊了一声，无语地翻她一个白眼，两个人继续在小桌旁看着一堆蘑菇，看着围绕在四周野蛮生长的绿意。
　　李理开心又满足地把一口袋蘑菇提回了家，她把蘑菇放在餐桌上，想着一会儿是要煮汤还是清炒，想着晚饭时间也还早，就回房间准备做一些作业。等到她听见开门声和厨房的响动便收拾好作业走到客厅，李理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她正想打声招呼就发现餐桌上装蘑菇的口袋不见了。
　　挪步到厨房时，女人正在准备做完饭，李理只能开口询问：“妈，就是，桌上的那袋蘑菇呢？”女人轻指了一下地上的角落，“那么多土，我还以为是谁不要的。”
　　“是我和同学新摘出来的。”
　　“在哪里摘的？不会有什么毒吧？”女人还是笑着说话。
　　“同学的爸爸妈妈说可以吃，实在不放心的话煮的时候加一点蒜。”
　　“我不会做。”女人有些无奈地说
　　李理随即肯定道：“我一会儿来做。”
　　先把蘑菇洗干净，不要的蒂去掉，然后热一锅水，烧开之后放入蘑菇，可以加一点猪油和香油，还可以加一点蔬菜，最后放一点白胡椒粉和盐，李理煮蔬菜汤的时候都是这个步骤，方便又好喝。
　　餐桌上依旧无话，至于蘑菇汤，女人没有吃，李理爸爸吃了两口，李理努力地吃，她觉得很香，她吃得也很香，但她满怀期待做完的一大碗蘑菇汤依旧没能被吃完，李理看着没吃完的蘑菇只是感觉到一片虚无。
　　躺在床上的时候，李理觉得肚子还是饱饱的，仿佛蘑菇在用这种满足感来安慰自己，在和蘑菇的思想沟通中，李理觉得自己睡得不太安稳。
　　周末假期终于又结束了，今天晚上要去上晚自习，但让李理苦恼的是还有一件事需要面对——每一周的生活费。
　　她并不是认为孩子从父母那里拿生活费就理所应当，但在正常的家庭关系中，至少父母不会让这个年龄的孩子为此尴尬难堪。
　　家里的钱是一个人在挣，另一个人在管，许多电视剧里也是这么演的，电视剧里的小孩要么唯唯诺诺，要么勇敢坚强，李理觉得自己好像还在挣扎着什么，会在软弱和勇敢之间反复横跳。
　　她经常妥协，降低期望，想着换取一些什么。
　　从最陌生的所谓家人手里接过生活费，总让李理感到紧张和焦虑，每次对视上他们的眼神，都让李理觉得仿佛自己在做一件完全不合理的事情，就像是在这个世界明明靠呼吸就可以活着了，为什么还张嘴要钱。
　　所以李里每次都希望尽量晚一点面临那个窘迫的时刻，在假期快结束了的那段时间，心里默练几遍说辞，用最简洁的语言将需要的费用说清楚，以免他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几秒，那单一刻板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李里，可能想从她瘦弱的身体里将慌张胆怯都看个彻底。
　　她真希望他们只是陌生人，但每次装作听话又礼貌的接过钱后，她还要语气乖巧一点：“谢谢，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