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心弦》凤儿姐姐

6、你心软了 次日

　　次日，元慕与萧隽永送完葬回到府中，就到萧慎永的书房问安，同往常一样，不惑和萧隽永在外间守着，萧慎永与元慕在密阁议事。

　　“信拿到了吗？”元慕问。

　　萧慎永把一个信封递给她，“有十多封，不惑一一拆开看了，全是沈骆的家书，他带了一封来，你看看。”

　　元慕展开来看，不过是沈骆因公南下写给元茯的家信，讲在路上的所见所闻，算着归期，不过尔尔。

　　她复又把信放进信封中，“这是在妆台抽屉暗阁中拿到的？”

　　“是，不惑说开那暗阁还费了好一番功夫。”

　　“怎么会是家书？”元慕昵喃着：“若真只是家书，为何会藏得如此隐秘？”她伸出手指摩搓着信封，突然查觉到一丝异样。

　　“不对——”

　　“怎么了？”萧慎永凑近她。

　　“虽然我只在栓卡缝隙中看了一眼，但我记得那信封明明是有暗纹的。而你看这个……”

　　这个就是普通的信封。

　　萧慎永扬起眉，“被调包了？看来你师姐是知道些什么了。”

　　屋内气氛一下就凝固了。

　　信是何人送来的？内容是什么？沈骆在世时给谁回了信？回的什么内容？现在信去了哪儿？

　　他们一无所知。

　　“你心软了。”萧慎永说：“你在发现信的时候没有将你师姐灭口，没有当时拿到那些信。”

　　元慕抬起头与他对视，是的，她心软了，她当时那念头冒出来过，她在门口听师姐有没有起身下床，就是为了确认师姐知不知道藏有此信。

　　她想赌这是沈骆私自藏的，连师姐也不知情。

　　若师姐等她出去便起身下床查看，她定会回屋去杀她，再制造一个伤心过度殉夫的现场。

　　可现在说这些没有用了。

　　“你觉得信此刻去了哪儿？”萧慎永问。

　　“不管信里写的什么，我猜我师姐都会料定沈骆的死与之有关，所以她并不会把信送出去，她要的只是她孩儿安稳的长大。”元慕轻吁一口气，“如今去呈告他人，为沈骆报仇，她知道这是以卵击石。”

　　“你觉得信已被她毁掉了？”

　　“要么被她深藏，要么被她已毁。她用家书替之，就是想让我们觉得那本来就是家书。”

　　“只是，这样一来，”他深情的望着她，“她也就知道，你不再只是她的师妹了。”

　　他不允许有人能威胁到她。

　　“无妨，她既是求安稳，就必定不会和我戳破这层纸。”元慕看着他，“你不能去质问她，她性子硬，断不会说，若是伤害她的话反而会打草惊蛇，万一信没被毁，那可能就是她最后一步棋了。”

　　“现在唯有多派人暗中盯着，一旦生变，就只能斩草除根了。”

　　———
　　彼时，
　　沈府，元茯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帐顶。

　　这二十多年的点滴如同走马灯般在她面前闪现。

　　她是孤儿，记事起就被师父收养，元慕比她小三岁，和她不同的是，元慕是出生后就被师父抱回来的，师父告诉她，她们往后就要如同亲姐妹一般，相互扶持。

　　她对元慕呵护有加，元慕亦对她百依百顺。

　　但两人性子完全不同，元茯虽然年龄比她大，但对剑法及心法的领悟，却远不及元慕。

　　且元慕做事果敢坚毅，这与元茯的优柔寡断大相径庭。有时上山，元茯因觉得小兔可爱，舍不得猎射，但元慕弦无虚发，猎了兔子后剥皮烤肉，小小年纪就做得行云流水。

　　在元慕十岁那年，师父带着她们姐妹二人去晋州给师伯贺寿，师伯觉得元慕资质可人，便把她留在了晋州。

　　元慕在师伯跟前研习了三年，后再回的上京。

　　这个时候，元茯才想起，那时她只觉得元慕变了，不再是天天跟在她后头叫着喊着师姐的小丫头了。现在一想，后来的元慕比之前气质更清冷，心志也更坚韧了。

　　以前，元茯只以为两人分隔了三年，难免会有一些隔阂，不再如同以前一般亲昵自是正常。

　　现在想来………

　　“咚咚咚…”，外头响起敲门声，是沈心怡的声音，“大嫂，我可以进来吗？”

　　元茯收拾好情绪，喊着请进。

　　沈心怡一进来便看到了床头的膳食，完全没被动过，愈发心疼这个大嫂了，“大嫂，你别这样，你还在月子里，这么不吃东西怎么熬得住，就当是为了我侄子，你也多少该吃一点…”

　　说着她扶起元茯靠坐，端着鸡丝粥喂她。

　　元茯泪和着粥，咽了一小口，便摆手让她放下，“你放心，我现在不会倒下的，你去忙你的，不用担心我。”

　　沈心怡无奈，只好搁下，“因着春闱在即，礼昶只能先回学院了，他让我来代他道个辞别，要你好好保重身体。”

　　“春闱考功名……”元茯叹了口气，“是好，也不好，人这一生，若做官就要做大官，唯有做了大官才能护住自身。”

　　“大嫂，你这是……”沈心怡不解。

　　“没事，你去送送他吧，雪天路滑，让他多加小心。”

　　沈心怡点头，推开门正打算出去，元茯又叫住她，“心怡，若有一日我死了，请你帮我照看好孩儿，另有一点，你要记着，要打开你哥哥的棺木，拿出我的红嫁衣给我穿上，就让我和你哥哥葬在一起。”

　　“大嫂！”沈心怡哭着扑过来抱住她：“我不许你这样说……”

　　元茯也回拥住她，轻声说，“现下你当没听到就行，我若死了，你就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