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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封棺 元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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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慕的心漏跳了半拍,随即又偷偷用暗力将袖口的针线扯出一截——从妆台站立起身——再扬起袖口的开线给元茯看,不过一气呵成的功夫。
“我这衣裳针脚散了,想找个针线盒子补一补。”
“小连呢?”元茯问到。
“她累得很,我让她先去歇息一会,现在你醒了,我这就唤她来帮你打点热水擦擦脸。”
“嗯,”元茯的目光往妆台瞟了一眼,“你那袖口就让小连帮你补补吧,她针线活好。”
“好,你先休息,我去叫她。”
元慕出来合上门,又在外头悄悄站了一会儿,听着里头没有起身下床的动静,这才去耳房寻小连。
待到元慕再回到灵堂时,道士又已经唱过一轮正在休憩,梵音声停,灵堂里显得格外安静。
唯有沈心怡在领着下人们替道士们奉茶润喉,一一致谢。
主家越客气,道士们念经就越诚心,亡者就能更好的得道升天。
说到底,这也不过是生者的慰籍而已。
萧隽永见元慕打转,便柔声问道:“你去了那么久,我正打算去寻你,外头可冷?”
人多眼杂,元慕只好让他握住自己的手,“无妨,我多陪着师姐坐了会儿。”
沈心怡见状,亲自在茶盘上端了一杯热茶过来:“二夫人用盏茶吧,暖暖身子。”
元慕正好抽手接过,点头致谢。
萧隽永还沉醉方才握住她柔荑的感触里,微凉,细腻,那葱葱十指如同抚在了他的心上。
沈心怡又端了一杯茶递给萧隽永,“二爷,我方才叫人在偏厅奉了点心,您二位去用一些吧。”
元慕道了句“多谢”,便示意萧隽永随她来偏厅。
元慕待到偏厅的下人们都走远了,这才凑近萧隽永,低声说道:“你差人去对不惑说一声,日暮时封棺,所有人都会聚集在灵堂,你让他潜入我师姐的卧房,去妆台抽屉里的暗阁找一沓信。”
“好。”
“另外,叫盯着沈家的暗哨更仔细一些,若有夹带物品出门且神色慌张的人,务必要拿下。”
薄暮时分,灵堂在准备封棺的一切事宜。
沈老夫人也由人从厢房搀扶着出来了。
封棺仪式,意味着亲友只能再见亡者最后一面,棺盖一合,从此便真正天人两隔。
所以在场之人无不悲戚万分。
沈老夫人捶胸顿足,哭恨苍天的不公,叫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又埋怨已故的沈老大人,为何不好好护佑儿子。
沈心怡与她互相搀扶着朝棺内看兄长最后一面,亦是哭成了泪人。
此时,元茯来了。
小连扶着她,她往前走的每一步,都让人觉得她就可能倒在下一刻。
元慕见她双手端着一件叠得齐整的红衣。
元茯倚棺而站,把那件红衣小心的放在沈骆的头旁,伸手抚着他那冰凉的脸庞,“你曾说我穿嫁衣的样子最美,我把这衣服放这陪着你,你千万不要忘了我……”
她又从身旁奶娘手里接过孩子。
“你都没有回来看一看你的孩子,你都没有看到他有多像你……”元茯呜咽着,耗尽所有气力让小婴儿的脸贴了贴沈骆,“你要保佑我们的孩儿,我不求他高官厚禄,只盼他平安无虞……”
堂外开始飘雪了,纷纷扬扬。
道士们准备完毕,主管事大喝一声:“时辰到!盖棺!躲钉!”
霎时,几个力气大的婆子将趴在棺上的沈老夫人,沈心怡,及元茯用劲拉开。
几个汉子将棺盖合力一推,沈骆惨白的脸与枕上的嫁衣,一红一白,都被这乌黑的棺木“咚——”的一声,完全盖住。
随着棺盖合拢的声音,元茯瘫倒在地,“若不是我挂念着孩儿,我便同你一同去了!”
元慕与婆子合力抱住她,感受到她的身体在自己怀抱里哆嗦着抽搐着。
原来一个人的过世,会让他的枕边人如此伤心欲绝。
道士们愈来愈快的念经声,夹杂木匠们大力挥锤砸钉声,伴随着亲人们一声长一声短的痛哭声。沈骆的一生就结束了。
主管事宣读了明日出殡上山的时辰与事宜后,众人才将哭晕在地的老夫人送去厢房休息。
沈心怡劝嫂子也去回房躺着,以免落下病根。
元茯摇头:“我就只能陪他这最后一晚了,我想多陪陪他……”又对元慕说:“今日,多谢你与沈二爷替我守灵,现下天色晚了,你们去休息会吧。我在这儿陪着他就够了……”
因着明日出殡上山时辰是卯时一刻,所以亲友宾客都未离开,白日守的久到晚间就去偏厅休憩一会,不累了就可继续来灵堂。
人之交情,多深也好,多浅也罢,也就余这一晚,再不能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