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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漫游于廉价烟雾之中 廉价罪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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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把视角转回人类。
“灵魂被剥离的感觉…还真是恶心。”与猫儿达成交易—失去了那苍白闪耀的灵魂的男孩正蜷缩在女骨路的一个阴暗角落里,不住地抽搐着,“像是被溺死在黏稠的劣质糖浆里…”他一边回味着那种感觉,一边从言辞中搜寻一个较为恰当的形容。
他缓慢地了起来,凝视着手心的一枚沾满锈痕的钥匙,“一间烟雾缭绕的廉价旅馆顶楼房间的钥匙。作为额外附赠品吗,真是只吝啬的猫。不过确实能解决我现在的问题。这样住房问题解决了的话,下面就是如何获得一份稳定的收入了…”
“怨恨区,丝织工、扒手、鞋匠、屠夫的家。有事业心的人可以赚大钱,只要付出良心的代价。无论你是小偷还是警官,都要看管好口袋…当然,也要记住管好自己的言辞。
怨恨区有大片的贫民窟,肮脏,臭气熏天,连老鼠都不想住。染匠在怨恨区筑巢,张开布料和织线的大网,在张布架之间逃脱很难,但进行拘捕更难。地下的自然灾害之一是坠落的钟乳石,像砸蜗牛壳那样砸开屋顶。碎瓦巷有许多烧砖的窑工,满足对屋瓦的无尽欲望。数量可疑的孤儿在街道安家,拉帮结派…”
男孩回忆着那只猫告诉自己的话语,在贫民窟中谨慎地穿行着—不时捏住某个打算从自己口袋摸走些什么的顽童的手臂—虽然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但还是要意思意思的。
“一位女士控制着怨恨区沿河的走私活动,伦敦一半的走私货都有她的标记,人们叫她高贵的寡妇。人们说她把丈夫淹死,让女儿死掉来保证自己永生;不过我知道并非如此。永生是出自她手的奇迹,她真的很擅长酿酒。她曾是哈拉和林的公主—哈拉和林是在沦敦之前坠落的城市,第四城,是的。至今,你依然能在遗忘区看见那美丽的银树,虽然干涸已久。
她静坐在走私之网的中心。他们有着各种逃税的法子:把小船划到驳船边,把一箱箱茶转移到小船,再运走;和巡回演出的剧团合作,表演要用到的假首饰,其中有颜料掩盖的假的假首饰,呃,就是真首饰;手杖的柄里藏着烧瓶,烧瓶里存着桃子白兰地。听说她最近在扩展业务,运棺材,地下不缺黑暗,只缺人手,值得她信任的人会得到很多好处。”
高贵的寡妇。男孩咀嚼着有关于她的少量信息,这些信息之后也许会有用。但不是现在。不是现在。
烟雾缭绕的廉价旅馆。“女王的拳头”。他点了点头,忽略掉在其间上上下下的住客的发出的噪音,以及窥探的视线。他捏住钥匙对着店老板:一个带着愉快笑容的胖女人出示,她看着这柄钥匙想了一会,点了点头,让男孩一直走到旅馆的最高层。
“那一层唯一的那间房间。”她这么说。
楼梯,两旁的墙壁,以及旅馆的每一个细节似乎都被污秽与血液所浸透。也许还有疾病的气息…男孩从容不迫地向上走着,但还是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
这座旅馆的顶楼是第七层。从外面几乎看不出它会有这么高…第七层也是一如既往的肮脏。唯一的房间,没错。的确只有一扇门。钥匙准确无误地将此门开启。
门后的光景不算太糟。地板完好无损,屋顶也没有年久失修的迹象。墙壁上没有裂缝…屋内有一张床,上面还有被子。一张桌子和一把配套的椅子,以及一面摆在桌子上的圆镜。虽然全都泛着肮脏油腻的色泽,但至少勉强能用。
男孩盯着被子半晌,叹了口气,把它提起来一顿乱甩,把抖出的跳蚤赶紧做掉,再仔细观察有没有漏网之鱼—全过程大概持续了半小时。
接下来,他从门的内侧把门锁好。用破旧的窗帘把窗户遮盖好。男孩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聆听着整间旅馆的噪音,以及某种软体生物被拖出去杀害时的黏稠声音和尖叫。廉价的罪恶。
说实在的,他并不在乎这些。我指的是关于“罪行”的部分。这些噪音他还是很在意的。他开始清点自己手头的财产。破旧的囚犯上衣和下衣,各一件。四个铁镣铐倒是已经被那只叫威尔的猫意思意思地用一张一回声的钞票买下了,所以现在手头还有一回声,以及一枚旅馆顶楼宿舍的钥匙。这些就是全部的财产了。真可怜。他无声地笑了笑,从床上一跃而下,伸了个懒腰。
“一份稳定的收入…不过,其实也不一定要稳定吧—”男孩思考着,将手中的一回声钞票折成了各种形状,“到底要做点什么比较好呢…”
“我有个提议,亲爱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对此感兴趣呢?你会喜欢的。相信我,报酬会美味的让你难以想象。”小小的黑猫—不,威尔,迈着优雅而轻盈地步伐自镜中步入了这座破旧的宿舍。他从桌子上轻轻一跃,落在了男孩的肩头。
“呃…在此之前,你能解释一下,你是怎么穿过镜子出现在我房间里的吗?”男孩的言语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与困惑。
“好问题,我亲爱的。我只能说这与镜子后的世界有关,那是被现实的玻璃所包裹着的世界。不过,这些对你来说还太远了。”威尔不以为意地说着,他的尾巴温柔地半缠着男孩的脖颈,“我跟你说过威胁消除部,不是吗?第五城能够正常运作所必需的一个可敬的机构,分包处理逃出布格斯比沼泽的东西。猎人们可以在那里签订很多合同,接取悬赏。而我呢,为你准备了一份特殊的合同,当然,我会经过威胁消除部中转发布给你,以此向你保证其有效性。据说,某些沦敦的船长与诞生地达成了协议,他们会帮那些侍奉悲伤蜘蛛的邪教徒运送悲伤蜘蛛到沦敦来。”他侃侃而谈,从男孩的肩头跃到地上,轻盈无声。他在房间里缓缓踱步,“悲伤蜘蛛,他们以偷眼睛闻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拿来吃的。事实上,许多蜘蛛猎人都知道,它们用眼睛来孵化新的悲伤蜘蛛。一般来说,这些眼睛是趁人不备偷取的,但是蜘蛛邪教徒经常自愿奉献自己的一到两只眼睛来帮它们扩充族群。普通的眼睛有些无聊,一只蜘蛛也算不了什么。不过,如果是因星光致盲的眼睛,那可就不一样了。它们可以从中孵化出接近终极形态的蜘蛛:蜘蛛议会,这是一团蠕动的肢体和眼睛,成千上万的蜘蛛联结在一起成为一棵庞大的节肢之树。那光景实在很有趣。切碎它们也很有趣…如果有机会我推荐你一定要试试—嗯,只是开个玩笑。”
“沦敦的悲伤蜘蛛已经够多了,多到让人厌烦。”小黑猫不耐烦地抖了抖耳朵,“我想,也许你能帮助我找出那些往沦敦运送悲伤蜘蛛的船长们。不用担心,你不必面对这些蜘蛛,或者是船长们。只要告诉我他们的名字就行。我不要求找出全部,不过,越多越好吧。”
“我会用回声付款。我会为每个名字付出二十回声,上不封顶。当然,我会先进行验证核实。如果有十个名字,我再追加一件明亮的黄铜头骨作为额外的奖赏。”小黑猫一边说着一边在男孩的腿边打转,不时用尾巴勾住他的脚腕,“你会接受的,对吗?”
“当然…这个报酬确实很丰厚,而且相比起来威胁度不高。不过为什么是我呢?”男孩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地说着。
“喵。也没必要这样啦,装的有点用力过猛咯。”小黑猫坏笑着蹿上了男孩的脑袋,闻言,男孩则若无其事地敛去了伪装的神情,自顾自地打量着手中用一回声钞票折出的半圆球。
“我自有我的理由—不过,应该不会对你有害就是了。我可是很想和你好好相处的,喵。总之,既然你接受了…”小黑猫从男孩的脑袋上蹿下来,面对着他仔细打量着,“果然还是要先打扮打扮。现在这样子实在是太突兀了…让我想想…”
半小时后,回声巴扎,梅威尔的帽子店。
“首先让我给你挑点戴的东西…我想想,一顶魔鬼的软呢帽,来自遥远的地方,和更遥远的时间,不错。窃贼的面具?天哪,戈尔切特父子到底做了多少这玩意。不过这东西确实有用,对于保持匿名性而言。也买了吧。再让我看看…一副发光的玻璃护目镜!不错的东西,如果被染上遗忘紫的色泽会更为有趣。它能够从危险的物质下保护你的眼睛。嗯…帽子就买这么多吧。”小黑猫姿态傲慢地在帽子店里窜来窜去,而店主习以为常地保持着无比恭敬地姿态展示着商品,在选好之后为其打包。
接着小黑猫领着男孩去了下一家店。“得给你买几双好点的靴子…现在光着脚虽然挺可爱的不过还是挺疼的吧,喵。”
“回声巴扎的靴子店里,水银算是比较靠谱的,下次你要是打算买靴子就来这家吧。”
“一双野蛮的钉靴,嗯,钉子会在鹅卵石街道上敲击出令人满意的火花,不错。一双蜘蛛丝拖鞋,所有的蜘蛛卵都被清理掉了,很好。一双舞鞋,大师之作。沉着又优雅,不错。这些打包起来,下一家。”
“黑暗与野蛮,这家店的手套不错,卖的很全。不管是礼仪性的…还是更实用的考量。”小黑猫“咻”地一下跃上了店里的柜台,看了一眼陪笑的店主,男孩站在一旁等待着它的挑选结果。
“一双蜘蛛皮手套。蜘蛛皮让人不悦,因为它的手感很油滑,不过,另一方面,它能够防止令人不安的嘀嗒声和吱吱声。再来一副舞蹈大师的手套,虽然你不必跳舞,但是这种手套有着无可挑剔的优雅—不过不是拳击手的首选。打架的话我还是建议你用蜘蛛皮的那副。再来一双贪婪的手套吧。这种手套是活物—凶猛、敏捷又善于观察。你可以考虑喂或不喂它,嗯,它很喜欢新鲜的血肉。不过不喂,它也不敢造次,对吧?”
那双手套恭敬地动了动,似乎是在点头。究竟是怎么被看出来是在点头的实在是个问题。
依然是打包带走。然后下一家。小黑猫趾高气昂地在回声巴扎穿行,所过之处路人无不退避三舍。
“高特里旅行用品适合购买实用的衣服,道西家则适合购买男性礼服。虽然你未必会去,不过女性礼服卖的最好的是Fadgett&Daughters。”
小黑猫一边对着几家店铺指点江山,一边领着男孩进了高特里旅行用品。
“适合他的大小,我看看,拿一套黑色毛毡套装,一套鼠皮套装。”威尔用尾巴指了指男孩,店员拿出衣服让其试穿。
“嗯,转一圈给我看看。”在男孩穿上并充分展示过后,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下一家。走吧。”
“道西家…一套晨礼服吧,轻快又干净。”看着男孩试穿后的样子,他愉快地摇了摇尾巴,“再试试帕布拉亚麻服装。制作这件衣服的这种亚麻长在帕布拉的一条河边—对了,帕布拉就是我说的,镜子后的世界。那条河是噩梦产卵的地方,还挺有趣的。你看,一束光在这衣服里面跳动,仿佛你可以把它的表面擦干净,看到另一个地方—不过实际上不可能哦。”
“好,那么最后一家,卡罗的工具。他们家的宣传语我记得是…有眼光的绅士的自卫之选?不过里面有不少东西都超过自卫的程度就是啦。”
“一柄天空玻璃刀和鸦形刃,购物结束。哎呀,购物还真是挺累的嘛…”
小黑猫带着男孩买了一大堆东西—当然,至少靴子、手套、衣服和帽子男孩都已经穿上了一套:魔鬼的软呢帽、晨礼服、舞鞋与贪婪的手套—其他的东西自然还是他自己抱着。
“那么,祝你好运哦,塞维尔。”
话音尚未落下,黑猫已步入街边的镜面,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