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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烟雨镇?医颜奇事 ...

  •   序

      细雨如丝,如烟似雾,纷纷扬扬地洒落,为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薄纱。浮生河畔,河水悠悠流淌,泛起层层涟漪。一艘木船静静地停泊在岸边,船头一位撑船的绝色女子宛如画中仙子。她身着一袭素雅的长裙,随风轻轻摆动,皙白如玉的脚踝有一下没一下地击打木质船桨,溅起朵朵微小的水花,嘴里还不断哼唱着动听的歌谣,那嗓音婉转悠扬,仿若能穿透这朦胧烟雨,飘向远方。

      一位形色匆匆的女子沿着河岸快步走来,她的脚步略显慌乱,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脸颊两侧。踏上木船后,她瞥了眼船的主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艳与落寞,随后默默坐在了船的另外一头。她望着对面的绝色女子,目光中满是惊羡,好一阵才回过神来,喃喃道:“听说烟雨镇的神医可以治疗世上所有丑人的面容,姑娘可也是烟雨镇上的人?”

      “自是,姑娘也是闻名来拜访阿翁的?”绝色女子微微转头,嘴角含笑,轻声问道。

      “我从小样貌不好,前段时间家父将我许配给徐公子,本是桩上好姻缘,奈何徐公子不知何时偷望了我一眼,便闹着同家父退婚,如今,我是瞒着家里人出来,希望神医可以将我的容貌变得美丽些……哪怕有姑娘一半好看……也成。”那女子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中透着浓浓的委屈与不甘。

      “哈哈……姑娘算是找对人了,在烟雨镇,还真没有丑人,我也只是很普通的一个,阿翁的技术好,烟雨镇的女子大都国色天香,姑娘且等着,你的上好姻缘很快就会重新来过。”绝色女子笑着安慰道,随后又轻轻哼起了歌谣,那欢快的曲调似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船头女子闻言,原本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微微扬起下巴,翘首探望远方,仿若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美好模样。

      翌日,晨光透过薄雾,洒在一座简陋的茅草屋上。屋内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那形色匆匆的女子闻声,心头一紧,快速跑向屋内。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疲惫地瘫软在地,他的双手还微微颤抖着,满屋子弥漫着一股恶臭味,熏得女孩直皱眉头。那味道仿若腐肉与刺鼻药水混合而成,令人作呕。

      “又失败了吗?阿翁。”绝色女子小辛瞥了眼踏板上的女孩,面色瞬间变得凝重。女孩的面上被药水腐蚀得早已血肉模糊,五官都难以分辨,身体却还是习惯性地抽搐着,每一下抽搐都像是对命运无声的抗争。小辛知道,阿翁的药引又多了一个。

      “哎,太可惜了,只差一步,看来她还是不适合我的药,小辛,把她扛到庙里去吧。”老人的声音沙哑而无力,透着深深的挫败感。

      小辛皱了皱眉,低垂的嘴角不自觉地抿了抿。一天前,她带着女孩来到阿翁处,本想许她一段金玉良缘,就像曾经对许多女孩承诺的那样,却没想,最终还是逃不过天人两隔的命运。她心中满是叹惋,顺手从旁边的木柜子拿出一块上好的布料,蹲下身子,将女子仔细地打理着,轻柔地擦拭着女孩脸上的血迹与药水,动作格外小心,这也算给了她一个体面。

      走到门口,小辛脚步顿了顿,转过头,道:“阿翁,这已经是第 101 个了,你的药,真的没有办法再改进改进吗?她们……实在太可怜了。”

      老人僵硬地抖了抖身体,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要害,疲惫地闭上了眼,眼角似有泪光闪烁。

      很多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问自己,可是,过了这么多年,他都忘了,他做的这一切到底是对还是错。

      或许有些事情,一旦做了,便无后路可退。
      壹

      蒹葭这些日子过得并不安稳,又同师傅过上了躲躲藏藏的生活,而这一切的起因,便是那颗聚魂珠。说起这聚魂珠,那可是之前白璐从魅族人琉璃处得来的一颗珠子,它蕴含着神秘而强大的力量,无论对白璐还是穆一方而言,都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正因如此,穆一方在处理完琉璃的事情后,便心急火燎地匆忙拉着蒹葭离开,生怕白璐追上来夺走珠子。

      “师傅,白璐姐姐想要找到我们不是什么难事,我们又何必跟她作对,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可怎么办啊?”蒹葭一脸担忧地看着师傅,眼神中透着些许怯懦。

      穆一方瞥了眼蒹葭,意味深长地说道:“别说这颗珠子对我无比重要,就算是寻常之物,我也不要便宜那个臭娘们。”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倔强与不甘,眼神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蒹葭无奈地叹嘘一声,她实在搞不懂师傅和白璐之间这场复杂的恩怨,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纷争之中,看不清前路,也看不懂人心。眼下,最为紧迫的问题是,他们身上的盘缠已经所剩无几,若不想饿肚子、露宿街头,就必须尽快找到生意,挣点上路的盘缠。

      念及此处,天空突然风云变色,电闪雷鸣,原本还算明亮的天色瞬间变得一片昏暗。豆大的雨点伴随着狂风呼啸而下,打得人脸生疼。二人赶忙加快脚步,一路疾行,好不容易看到一座破庙,蒹葭仿若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满心欢喜地便要进去躲雨,却突然被师傅穆一方一把抓住手腕。

      “师傅,怎么了?里面有妖物?”蒹葭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惊恐地问道。

      “不是妖物,是比妖物更可怕的东西,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前面就有一个小镇,说不定能赶在大雨倾盆之前找到落脚之处。”穆一方神色紧张,声音急促,拉着蒹葭头也不回地离开。

      蒹葭嘟囔着嘴,满心不情愿地随着穆一方离开。暮色愈发凝重,如一块沉重的黑布压下来,夜雨在狂风的裹挟下肆意飞舞,让人视线模糊。当蒹葭师徒二人离开之际,他们并未留意到身后庙堂内正悄然发生的异样。

      几个时辰之后,子时来临,大雨如注,倾盆而下,天地间仿佛被一层水帘所笼罩。那座破庙里面却突然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恶臭味,那味道刺鼻难闻,仿若腐肉与污水混合的气息,令人作呕。不一会儿,从四面八方爬来成千上万只五毒毒虫,这些毒虫密密麻麻地汇聚一处,所经之处,草木枯萎,寸草不生。紧接着,庙内传来嘶吼声,那声音震耳欲聋,痛苦至极,仿若兽鸣,又仿若雷霆怒吼,让人毛骨悚然。

      一位穿着白衣的老人撑着把油纸伞翩然而至,他身姿挺拔,步伐沉稳。老人神色凝重,立在庙外静静地凝视片刻,仿若在观察着什么。一个时辰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毒虫仿若收到了某种指令,纷纷散去,消失得无影无踪。老人手提一罐陶瓷壶,缓缓朝着寺庙走去,身影渐渐没入黑暗之中,直至杳无踪迹。

      雨停了,嘶吼声消失了,恶臭味也散尽了,一切恢复如初,仿若这场惊心动魄的变故从未发生过。

      贰

      翌日清晨,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大地之上,驱散了一夜的阴霾。蒹葭这才仔细瞧见了这个镇,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禁惊叹出声,果真一片绝美山色。

      店小二热情地介绍说,这个镇名叫烟雨镇,“烟雨微懵俏佳丽”,镇如其名,山水之色不仅堪称上上乘,世间绝无仅有,就连这里的人都生得国色天香,顾盼流连。

      本来蒹葭对此还有些怀疑,可当她来到街上,亲眼目睹这一切后,不得不承认店小二的吹嘘果真名副其实。上到六十岁的老妪,虽然岁月在她们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眼角眉梢间依旧透着别样的韵味;下到几岁的孩童,粉雕玉琢,天真烂漫,虽说离真正的国色天香还差了那么一点火候,却也算得上各有千秋,颜值颇高。不得不说,烟雨镇的山水确实养人,蒹葭瞥了眼师傅穆一方,见他正目不转睛地欣赏着周围的美景佳人,心中暗自腹诽:果然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她长叹一口气,带着些许无奈,扬长而去。

      就在二人闲逛之际,突然被一大群女子蜂拥而至,蒹葭瞧着面前数不清的倾城绝色,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直到她们呼喊着“叶公子”,穿过自己朝着一个方向奔去,她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一群花痴追星。

      因为前面人实在太多,蒹葭瞧不清局势,只得回头寻找师傅,却也听见路边商贩在一旁窃窃私语:“这个叶公子每次来都弄这么大排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搞得镇上女子春心荡漾的,我家那位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叶公子有多好看,说得我耳朵都起茧了。”

      “可不是,长得比女人还漂亮,真是作妖啊。二十好几了,也不娶亲,不知道咋想的。”

      ……

      二人还在絮叨,蒹葭已经被眼前的阵仗完全吸引了,顾不上跟师傅打招呼,趁着人群中还有一丝缝隙便挤了进去。不凑热闹还好,这一进去就被人海裹挟着往前走,一个不小心,被一双脚绊了个脚朝天。狼狈地再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位绝色佳人。只见男子眉宇清秀,身形欣长,身着蓝色冰丝长袍,那长袍随风飘动,仿若仙袂。白皙如玉的肌肤衬出完美无瑕的轮廓,漆黑如墨的瞳孔纯净如水,深邃而迷人,如此佳丽,确实堪得上人间绝色。

      “姑娘,你没事吧?”男子微微俯身,伸出修长的手指,那手指仿若羊脂玉般温润,蒹葭瞧着,竟是比女人还要娇嫩三分。

      “没……没事……”蒹葭有些慌乱地回答道,脸颊微微泛红。

      还未等蒹葭说完,人群已经开始涌动,有人送花,有人送珠宝,甚至有人递上木盒,而盒子里竟是自己的房产地契。

      “叶公子,请接收我的礼物,我只想做您的妾,我愿意陪上我的全身家当。”

      “叶公子,这是我爹从西域带回来的珠宝,每件都价值连城。我就想去叶府做个婢女,您就通融接受我,让我伺候您一辈子吧。”

      ……

      我去,这群人真是疯了吗?蒹葭这样想着,一时间出了神,再反应过来,男子的手已经伸了过来,蒹葭惊讶地望着眼前的男子,绝美的容颜一时间令她摒住了呼吸。

      “姑娘,你没事吧?”男子的声音轻柔悦耳,仿若春风拂面。

      “怎么……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蒹葭小声嘀咕着。跟着师傅一路走南闯北,真正入得了眼的大概也就是那些妖物,虽然之前师傅教了不少类似于“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类的诗词歌赋,但世上真正称得上卿卿我类的绝美之人,却是少之又少,而今站在眼前这位,妥妥地是堪破所有对美的界定了。
      “蒹葭。”

      正愣神之际,师傅穆一方突然立在跟前。蒹葭瞧了瞧师傅,又瞅了瞅那位叶公子,这么一对比,她有些明白古人所谓的东施效颦之境了。遇上穆一方之前,蒹葭一直以为师傅的美貌是可以作为行走江湖不败的标杆,毕竟师傅生得极为俊俏,可如今与叶公子一比,才惊觉自己此前真是孤陋寡闻了。

      “这位兄台不是本地人?”穆一方看着叶公子,率先开口问道,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位美女……呃,美男……呸,说啥都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位公子没有被在下的徒弟碰瓷吧?”穆一方一边说着,一边朝蒹葭使了个眼色,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碰瓷?”叶公子微微皱眉,面露疑惑。

      “不好意思,我们是捉妖师,行走江湖多年,我这爱徒啥啥都好,就是一碰到帅哥美女就喜欢碰瓷求关注,我看你们这么亲近,以为……公子面相十分和善,怕被我家孽徒带偏,故来善意提个提醒。”穆一方一通胡诌,说得那叫一个顺溜。

      穆一方这一顿操作,也是整得蒹葭一脸懵逼。虽说此前,她熟知师傅的秉性向来只会坑徒弟,而且通常是遇到绝世大美女时,一个劲地喜欢跟自己撇清关系,生怕别人误会自己带着个拖油瓶。可今儿个,师傅这一门心思想做上门女婿的心思,居然用到男性身上了,难不成今日转性?

      “哈哈,兄台说笑了,原来这是您的爱徒啊,我只是刚好路过,碰到她被人挤倒在地,既然您来了,我就不过多打扰了。”少年谦逊地鞠了鞠躬,举止优雅,尽显翩翩风度。

      正当穆一方师徒二人的小算盘失意之时,少年突然回首说道:“你刚才说你是捉妖师?不知大师来我们镇可是因为这里有妖魔?”

      “这……妖物乃是天命,我们也只顺应天命,俗话说天命不可违,天机不可泄露也……”穆一方眼珠子一转,打起了太极,故意说得含糊其辞。

      “既是这样,我也不勉强,不知道兄台来我们镇可有住处?”叶公子目光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呵呵……我也是刚刚才踏入贵地,还没来得及办理入住。”穆一方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

      “既是如此,不妨来寒舍小住一段时间可否,正巧家中空屋尚多。”叶公子热情相邀,诚意十足。

      “尚可尚可……”穆一方忙不迭地答应,那模样仿佛生怕对方反悔。

      蒹葭瞧见师傅一脸奸计得逞的猥琐模样,实在难以将初见时候师傅的盛世美颜与眼前这副嘴脸联系起来。可是师傅说了,人在江湖,最重要的就是能屈能伸,更何况,美物当前,屈和伸简直就是一种极致享受。

      少年口中所谓的寒舍算是让师徒二人开了眼,诺大的叶府占了城中几条街的位置,仅从外观来看,已是富丽堂皇,凡人不可近。府前树立两头通天麒麟,寻常人家大多以狮子等物镇宅,像如此耗费巨大工程的麒麟神物,穆一方倒是第一次瞧见。

      “叶公子好手笔,这样的麒麟神物,一般人家是万万摆不得也摆不起的,您这一出倒是将自己的财富展露无遗啊。”穆一方啧啧赞叹,眼中满是艳羡。

      “哈哈,公子说笑了,仅是我喜欢麒麟,别无他想。”叶公子笑着回应,语气淡然。

      很快,从府中出来一众小厮将三人引进门内。果然,叶府都是艳丽之乡,除却前来迎接的一众小厮,府中剩下的都是女眷,并且都是姿色上等女眷。她们见叶玿秋回府,也顾不上手中的活,纷纷前来围观,三两成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满脸的娇羞,满眼的深情。

      还未等蒹葭反应过来,迎面走来约莫 13、14 岁左右的女孩,模样气质像极了穆一方初见蒹葭时候的样子,大抵时间久了,穆一方并未放在心上,蒹葭却感觉眼前的女孩格外的亲近。

      “她叫余笙,几年前被我买进来一直伺候在身旁,她跟那些小姐不一样,你们若是有需求就跟她说,这里的女人都太恐怖了,使唤不得的。”叶玿秋使了个邪魅的眼色便离去了,余笙跟着管家将师徒二人安排在靠近叶玿秋的庭院旁。叶府果真一派好景色,虽是简单布局,却是处处透出几分精致高贵。

      “师傅,这个叶府真是奇怪的很,刚才余笙再三嘱咐我晚上不要乱跑,听说府中丢了很多女眷小姐,却没有人报官,更没有人查,你说会不会有邪祟。”蒹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忍不住向师傅发问。

      “邪祟?若是邪祟倒还好办些,怕不是邪祟,既然小丫头叮嘱你不要乱跑,你晚上便好生呆着,别出了事我可来不及救你。”穆一方打了个哈欠,叮嘱完毕便倒头睡去。说来也怪,换做平常,他一定像打了鸡血一般兴奋,毕竟搜集妖灵可是穆一方最喜欢做的事,而今的烟雨镇以及奇怪的叶府,还有叶府中奇怪的人,穆一方却是提不起一点兴趣。难道这里真的没有邪祟?

      这个夜,蒹葭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她走进那座奇怪的破庙,阴森破败的庙宇里面爬满了成千上万只不明毒物,虽然她看不清里面具体是什么,但是从庙宇里面弥漫出来的死亡的、恐惧的、绝望的气息却像万丈深渊,瞬时惊醒了蒹葭。

      被惊醒之后,她爬上屋顶透气,今夜月色姣好,她躺在屋顶看漫天月色,突然怀念起之前同白璐、凤兮兮在一起的日子,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念罢,她突然瞧见叶府外面从各个府中走出一众小厮,行色匆匆,手中无不提着一个陶瓷做的壶,这群小厮径直走向叶府的后院,借着月光,蒹葭瞧见叶府后院确实有一幢独立的茅草屋,屋子周围被摆弄的很干净,种满了各色药草,还有正在熬制的药罐。袅袅烟火,绝尘而立。

      不一会这群小厮便挨个出来,快步向自家院子走去,蒹葭瞧着,觉得奇怪,但也说不清哪里奇怪,只觉得,这样的场景契合极了梦里阴森的气氛。

      妖灵,师傅一直在追寻的妖灵,这里真的一点踪迹也没有嘛?那她那种强烈的危险的感觉又从何而来?
      贰

      翌日,蒹葭还在睡梦中与周公对弈,便被门外熙熙攘攘的讨论声扰醒。她睡眼惺忪地起身,出去打听了一番,才知晓叶府最近又丢了一个女孩,是孟家小姐。听闻这孟家小姐一个月前死活闹着要来叶府为奴为婢,对叶玿秋痴迷至极,可还未见过叶玿秋两面,便落得个失踪的下场。不过这已经是叶府里面失踪的第四个人了,上次失踪的女孩还是一个月前。奇怪的是,在这诺大的烟雨镇,诺大的叶府,竟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更没有人去报官,仿佛这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大家都对此视而不见。

      蒹葭心中疑虑重重,叫来余笙,想要进一步了解下关于失踪少女的具体情况。谁知道小丫头一见到她,就变得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一两句话来,眼神闪躲,不敢直视蒹葭。看着余笙这副模样,蒹葭虽然心里千般疑虑,但也不想让小丫头为难,便跟着她们来到前堂用餐。

      此时的穆一方已经同叶玿秋有了初步的沟通,两人相谈甚欢,话题从诗词歌赋聊到江湖轶事,一点没有留意一旁落座的蒹葭。半个时辰后,蒹葭用餐已毕,正欲打算离去的时候,只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她定睛望去,只见一群小厮拦着一位身着紫色衣裳的女子,还未见女子的样貌,那股强大的气势却早已穿透整个大堂。而身边的叶玿秋此时也惊恐地躲到了珠帘后面,仿若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叶玿秋,你给我出来,别以为一天两天躲着我,这个事就能拖着,今日没给我个说法,我是不会走的。”女子的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凌厉,打破了大堂的宁静。

      待女子走近,蒹葭方才瞧见眼前的女子,衣衫胜雪,广袖飞举,眉目澈似秋水,娇靥白如凝脂,通身若有淡淡光华,这般绝美的女子,蒹葭还是头一回遇见。

      “你是谁?姓叶的去哪了?”女子走到蒹葭面前,不善地质问道,眼神中透着一丝不耐烦。

      蒹葭看迷了眼,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眼神不自觉地望向后堂的珠帘。女子心领神会,绕过蒹葭和穆一方,径直走向后堂。不一会儿,后堂便传来犀利的吵闹声,以及被摔碎的陶瓷声,噼里啪啦,不绝于耳。

      良久,女子掩面啜泣出来,来到蒹葭面前,怒斥道:“我当是什么绝绝子,感情堂堂的叶玿秋竟然是个恋童癖,哼,今日我就请示爹爹搬到叶府,你一日不同我完婚,我一日不让你安宁。”说完,女子扬长而去,留下一脸无辜的师徒二人,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叶玿秋才从珠帘后面姗姗来迟,他尴尬地冲着师徒二人一笑,解释道:“她叫莺莺,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三年前,他父亲救了我一命,才有了这门亲事。只是我对这位莺莺小姐实在不感冒,就一直拖着这桩婚事,想着时间久了她自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她比我更有耐性,每每一阵便来叶府闹一会,还望二位不要见怪才是。”

      “哈哈.......我看那位莺莺小姐生的国色天香,还是个十分有个性的主,叶公子看人的标准确实我等望尘莫及的。”穆一方还未说完,便瞧见叶玿秋走到面前,深情地注视着他,那眼神让穆一方浑身不自在。穆一方转眼瞥了瞥蒹葭,又继续调侃道:“叶公子不会真的瞧上我这未成年的徒儿了吧?”

      好一会,叶玿秋才反应过来,摇摇头,转身离开,只留下一脸无辜的穆一方。

      “难道,我哪里说错了吗?”穆一方望着叶玿秋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杜莺莺在当日就搬进了叶府,她的加入,搅起了叶府近半年来最大的风波。整个镇上的女人都知道杜莺莺不一样身份的存在,但是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叶玿秋对杜莺莺的反感,所以杜莺莺的存在,说好听点,就是挂了一个不受看重的叶府未过门少夫人的头衔,说难听点,就是个倒贴还未成功的笑话的存在。只是,今日这样一番举动,却打破了整个叶府慕名进来的那些小姐丫鬟的一番认识。可是叶玿秋是个出了名的好说话,对于杜莺莺的死缠烂打,除了逃避,他似乎也从未表示过特别的抗拒。

      那一天,叶玿秋没有在叶府出现,整个叶府也陷入死气沉沉的状态。师傅穆一方也异常的平静,对于接下来的行程,他似乎也早就抛诸脑后,反倒是蒹葭,对整个叶府奇怪的氛围却是无比好奇,于是整个下午都在不断地制造麻烦,叫来余笙,一边收拾残局,一边打探叶府以及整个烟雨镇的八卦。

      这样好奇的心境一直持续到半夜,辗转反侧的蒹葭起身来到叶府走动。说来奇怪,似乎有种奇怪的魔力吸引她往一处方向走去,而那所屋子也是整个叶府里唯一一所亮着烛光的屋舍。本来蒹葭也没多大的想法,毕竟半夜三更叨扰着实不合时宜,只是当她欲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一种被强制压抑的呻吟。

      在好奇心的驱动下,蒹葭翻身来到屋顶,掀开一块砖瓦,透过缝隙瞧见里面烛光照亮的地方,正对着梳妆台,梳妆台前坐着一位妙龄女子,从着装来看,该是新搬过来的杜莺莺。只是此时的杜莺莺却是褪去了白日的傲娇和不屑一顾,她蜷缩在桌前,痛苦地拍打着旁边的梳妆台,将桌上的一应物品悉数扔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叫着婢女的名字。

      “该死的,去了半天怎么还没回来,你到底有没有告诉他准确地址。痛死我了,我的脸。”

      跪在地上的女孩见状,立马从旁边拿上一块方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杜莺莺脸上落下的血渍还有一团团看不太清楚的红色粘稠物体。

      “小姐,催了催了,又派了一名小厮过去催了,这个府上的人真是不靠谱,要不是阿丁今天有事,我是万万不会让他们去的。”

      “罢了,反正这个镇上又不是只有我去过他那,大家那点事,还不心知肚明。你赶紧的,去翻翻,上次用的药到底还有没有,门口给我好好守着,任何人都不要放进来。”

      “是,小姐放一万个心,我保准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婢女紧张地擦拭着汗,悄然退去。杜莺莺转了个身,踱步到贵妃椅前,颤颤巍巍地躺下去。
      婢女紧张地擦拭着汗,悄然退去。杜莺莺转了个身,踱步到贵妃椅前,颤颤巍巍地躺了下去。此时的蒹葭终于看清了眼前女子的容貌,只觉用“面目狰狞、不堪入目”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此时的杜莺莺早已没了白日的靓丽风采,面容上呈现出一滩滩腐肉,还连着血渍,零零落落地滴在衣衫上。除了那双还在微微晃动的眼眸,她脸上竟无一处干净的皮肤,坑坑洼洼,血肉模糊,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蒹葭捂着嘴唇,瞪大了眼睛,心中满是震惊与恐惧。她从未见过如此丑陋和可怕的面容,这与白日里那绝色倾城的模样简直有着天壤之别,强烈的反差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半个时辰后,门口的婢女急匆匆地端进来一罐陶瓷做的沙壶。杜莺莺踉踉跄跄地坐到梳妆镜前,婢女熟练地从壶里面倒出一碗紫红色的黏液,均匀地抹在杜莺莺的脸上,又从另一个木制盒子里面取出一粒药丸,让杜莺莺服下。过了一会儿,杜莺莺才平缓下来,打发走婢女,重新回到贵妃椅上。而此时,蒹葭瞧见,杜莺莺的脸上竟然好转了七八分,所有的腐肉慢慢修补完成,如同蛇类蜕皮一般,剥掉一层以后,又是一副姣好的皮囊。

      原来之前那些小厮都是各个府上的小姐太太为了修补容颜派去取药的药童。所以所谓的烟雨镇上的绝世容颜都是假的,不过是一副包装后的皮囊而已。

      想到此,蒹葭唏嘘一声,对所谓的貌美如花、倾世容颜有了另外一层理解,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原来这美丽的背后竟隐藏着如此可怕的真相。

      这一夜,蒹葭过得很是煎熬,她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里,她瞧着自己的面容也像杜莺莺一般,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直到第二日,她顶着肿大的眼睛出现在师傅面前时,她才得到一个噩耗,叶府又丢了一个女孩子,而且这个女孩子正是这段时间照顾他们的余笙。说不出来这次是什么心情,穆蒹葭瘫软在地,扯着师傅的衣袖说道:“为什么他们不报官,为什么没人管这件事,这个烟雨镇有问题,师傅,这个烟雨镇有问题,我昨晚……”

      蒹葭泣不成声,刚想同师傅说道昨晚见到的事情,叶玿秋却突然出现打断了蒹葭最后一丝冲动。她心中突然出现一种不好的预感,或者,这个叶公子根本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件事,甚至,他是不是同她们的失踪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叶玿秋瞧着蒹葭哭的狼狈的模样,喃喃道:“小蒹葭,你放心,我知道余笙同你有些交情,这些日子也多亏她照顾你们,这次,我一定会找到她。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烟雨镇的情况就是这样,很多事情你们刚来还不知晓,我们这三天两头失踪个少女很正常,不是只有叶府有这个情况,具体失踪的原因我不方便透露给除烟雨镇以外的人,总之,这是本镇的事情,自有本镇的规矩办理。”

      轻飘飘一句带过了一个女孩子的生死,此时此刻,穆蒹葭才有种生死不由己的悲怆。她瞥了眼叶玿秋便气愤地离开了,穆一方却是露出一副意料之内的笑意,拉着叶玿秋起身离去。

      叁

      几天后,蒹葭终于从一个老翁的嘴里撬开一些内幕。原来很多年前的烟雨镇并非如此,那时候,烟雨镇与寻常小镇一样,平常无奇。直到这里来了一位穿着奇怪的医官,与寻常医官不一样的是,她只诊断皮囊之症,修补破颜之术。

      刚来的一个月,倒着实医好了几位因各种原因导致的毁容,这件事传开以后,镇上的女子像发了疯似的日夜排队拜访这位医官。渐渐地,医官名声大震,竟一下子在周围几个小镇上传了开来。可是医官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接受女子来此医治,绝不□□,不管诊金高低。

      几年后,医官发明了一些驻颜之术,这既是药,也是实验。成功者倾色绝丽,失败者不知所踪。为了确保这项实验正常实施,每每女子在实验前都会签订生死协议,不管成功与否,生死自顾。自此后,若镇中有女子失踪,但凡是医官拿出协议,此事都会不了了之,即使是官老爷,对此,也无可奈何。更何况,镇中的士族贵胄无一不同医官有着千丝万缕的交易关系。

      “姑娘,这件事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不是没人反抗过,只是禁不起镇中女子的偏执,她们爱美,为此她们是自愿付出哪怕生命的代价。也许你的朋友也是其中一个。”

      老翁摇摇头,拾起身边的簸箕,转身踏入茅屋,关门前,只留下一句:“镇外的破庙,从来没人去过,听说里面有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蒹葭突然茅塞顿开,那间破庙,不就是他们刚来的时候,师傅死活不愿意进的地方,不就是她曾经几度噩梦的地方吗?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她决定今晚去那一趟,探个究竟。

      子时,蒹葭来至城外的破庙,还未入门,一股强大的阴气便席卷而来,蒹葭皱了皱眉,不舒适感一下子浮上心口,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准备踏入这充满未知的破庙。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那座破庙孤零零地矗立在荒野之中,仿佛是从九幽地狱破土而出的邪祟之地。整座破庙被一片死寂笼罩,周围竟是寸草不生,狂风呼啸而过,带起阵阵尘土,却吹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诡异气息。

      踏入庙门,院内的地面上淤积着一滩滩散发着幽光的淡绿色粘液,那粘液像是某种来自深渊的分泌物,泛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道,刺鼻的气味直冲脑门,让人几欲昏厥。蒹葭眉头紧锁,强忍着胃里的翻腾,用衣袖掩住口鼻,小心翼翼地朝着庙宇大殿挪步前行。

      借着从乌云缝隙中透出的几缕微弱月光,大殿内的景象逐渐映入蒹葭的眼帘。殿内,阴森森地摆放着上百口大缸,缸身布满了青苔与不知名的污渍,在朦胧的月色下,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蒹葭满心疑惑与恐惧,她瞪大了眼睛,极力想要看清缸内究竟盛放着什么,可那黑暗仿佛有了实体,将秘密紧紧守护。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一步步朝着最接近门口的那口大缸靠近。

      终于,当她站定在缸前,借着月光瞧得真真切切时,饶是她跟着师傅历经诸多诡异闹心的场面,此刻也不禁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只见缸内,某种不知名的浑浊液体中泡着一具躯体,那躯体四肢残缺不全,胳膊和双腿被人以一种极其利落的手法砍断,切口处血肉模糊,暗红色的血水与缸内的液体交融在一起,散发着血腥的气息。耳朵也被齐刷刷地切断,平整的切口在这可怖的场景中显得格外狰狞。身体上再无一处多余的肢体,一头长长的黑发肆意地散开,如同一团黑色的水草,遮掩住了面容,根本分不清脸部的前后,唯有那发丝如魔魅的触手一般,铺满了整口缸面,透着无尽的瘆人之感。

      蒹葭的心跳陡然加快,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以此来驱散内心的恐惧。正在她心神震荡、开小差之际,一丝极其微弱却又莫名熟悉的声音,仿若从九幽地狱传来,悠悠钻进她的耳朵。蒹葭猛地回过神来,瞪大双眼,屏住呼吸,循着那声音的方向急切探寻。

      终于,在大殿另一边靠近门口的大缸内,她看见了另一具裸体。那女子此刻已是面目全非,原本白皙娇嫩的肌肤如今布满了青紫的瘀痕与血痂,头发凌乱地纠缠在一起,身体蜷缩在缸内,仿若一只受伤濒死的小兽。蒹葭定睛细看,尽管此时的女子已今非昔比,模样凄惨到让人不忍直视,但从那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中,蒹葭还是凭着心底的直觉,瞬间判断出这个半死不活的裸体女子便是余笙。

      “余笙,是你吗?我是蒹葭,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蒹葭颤抖着声音喊道,她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不知道刚刚遭受如此重创、失去双耳的余笙是否还能听见她的呼唤,只是从余笙那痴呆的状态和微弱的回馈中,她大致能判断出,余笙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或许是因为她是最新被残害的“活体”,那潜藏在身体每一寸肌肤下的疼痛感如汹涌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的神经,逼得她不得不通过这无力的呻吟来宣泄痛苦。

      看着余笙这般惨状,蒹葭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夺眶而出,簌簌地落了下来。仅仅几日的时光,往昔那个笑靥如花、温婉美好的女子,竟如同坠入阿鼻地狱一般,被折磨成如今这副令人心碎的模样。蒹葭满心悲戚,她缓缓蹲下身子,将耳朵凑到余笙唇边,强逼着自己靠近这满是血腥与腐臭气息的地方,听见余笙喃喃道:“杀了我,杀了我……”那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如同一把锐利的匕首,直直刺进蒹葭的心窝。

      蒹葭心如刀绞,她缓缓从衣袖中掏出一把匕首,那匕首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映照出她眼中的决绝与悲痛。她的手颤抖着,高高举起匕首,朝着余笙就要刺下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位老人急促的声音:“且慢!”

      蒹葭落在空中的手猛地顿了顿,她身形一僵,满心惊愕与愤怒,缓缓转身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白色衣衫的老者静静地站在门口,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虽已过半百,岁月却未在他脸上留下过多痕迹,依旧俊朗神奕,气质非凡,仿若超脱尘世的仙人。可此刻,在蒹葭眼中,他却比恶魔还要可怖。老者手中稳稳地提了一壶陶瓷罐,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地看着蒹葭,仿若眼前这人间炼狱的场景不过是一场寻常烟火。

      此时的蒹葭肺都快气炸了,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她怒目圆睁,手中的匕首一转,毫不犹豫地刺向老者。老者却仿若早有预料一般,不闪不避,只是缓缓闭上双眼,神色平静,仿若等待着宿命的降临。匕首带着蒹葭满腔的怒火与悲愤,一寸寸靠近老者的喉咙,就在即将触碰到肌肤的刹那,蒹葭的手猛地停了下来。她心中一凛,理智如同一丝清泉,缓缓流过她滚烫的脑门。是啊,她还有太多真相尚未解开,怎能如此轻易就让这个罪魁祸首死去。良久,她咬着牙,缓缓收起了匕首,声音颤抖却透着坚定:“想必,你就是她们口中的医官,镇上那些女子的倾城之貌也大都出自你的手吧?可我想知道,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人淡淡地看了一眼蒹葭,仿若她的愤怒与质问不过是小儿科的闹剧。他径直走进殿内,脚步沉稳,来到一口大缸旁,伸手从里面盛出一勺液体,那液体在勺中晃动,仿若流淌着的是无数冤魂的怨念。老人将液体缓缓倒进陶瓷罐内,又不慌不忙地从另外一个布袋里面掏出一粒粒药丸,药丸黑亮,仿若凝聚着无尽的诡秘。他一颗一颗,极其耐心地喂进这些“裸体”们的口中,仿若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半个时辰过去了,殿内的呻吟声此起彼伏,痛苦的气息愈发浓郁,老者却仿若未闻,做完这一切后,他才缓缓走出大殿,朝着蒹葭微微抬手,示意她跟上,随后拉着蒹葭朝破庙外的小山上快步走去。

      不一会儿,蒹葭只觉脚下的土地开始微微震颤,她满心惊恐,抬眼望去,刹那间,头皮发麻到几乎要炸裂。只见从破庙外的四面八方,如潮水一般,爬来了成千上万只毒虫。有毒蛇吐着信子,蜿蜒前行,鳞片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蜈蚣舞动着密密麻麻的触角,仿若来自地狱的钢鞭;蜘蛛织起了细密的网,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蝎子高举着毒螯,仿若宣告着死亡的来临;壁虎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墙壁上迅速穿梭;蟾蜍鼓着腮帮子,发出呱呱的怪叫。这些毒物像是被施了某种邪恶的魔法,疯狂地朝着殿内涌去,仿若奔赴一场血腥的盛宴。

      瞬间,从殿内传出一阵阵女子们被撕扯的呻吟声,那声音震耳欲聋,痛苦至极,仿若要将这黑夜撕裂。蒹葭的整个汗毛都竖了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惊恐地瞪大双眼,转头瞧着身边的老人,却只看见他一脸的淡然和冷漠,仿若这一切不过是一场与他无关的幻梦。

      蒹葭心中一寒,想到刚刚若不是他的提醒,想必此时,自己早就尸骨无存了吧。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颤抖与恐惧:“她们……”

      老人仿若看透了她的心思,神色平静地开口解释道:“放心,我的药丸让她们变成了一具药引而非人体,这些毒物只是啃食她们的皮囊,将体内的毒液释放进她们的体内,通过药水的浸泡,毒液会在她们的体内产生一种特殊的化学反应,再传递到浸泡的液体内,这些液体是延续那些成功变美的女人的药水,有了它,她们便能延年益寿,青春永驻。”

      “可……”蒹葭想要说些什么来反驳,话到喉咙却突然想起白日老翁的话:她们爱美,为此她们是自愿付出哪怕生命的代价。是啊,她们是自愿的,既是自愿,她又有何理由去反驳。

      老人看了眼蒹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仿若在嘲笑她的天真与无力,随后转身离去,脚步依旧沉稳,仿若这世间的一切都无法牵绊他的脚步。蒹葭瞧着渐行渐远的老人,眉头紧皱,嘴向上撅着,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脸涨得通红,心中满是不甘与愤怒。他怎么可以,说的这么淡然,明明他就是那个杀人凶手,明明他就在眼前,而她却对此完全无可奈何。

      蒹葭深呼了一口气,极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她远远瞧着那座仿若恶魔巢穴的破庙,泪眼婆娑,满心悲戚与决绝。良久,她缓缓转身离去,心中暗暗发誓:“余笙,我不管那什么破协议,我一定要为你讨回公道。”
      肆

      烟雨镇的击冤鼓再度被敲响,沉闷的鼓声在寂静的空气中震荡开来,仿若一道惊雷,试图撕破这小镇上空弥漫的诡异静谧。蒹葭紧握着鼓槌,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每一下都倾注着她满心的愤懑与不甘。可此刻,望着这周遭的一切,她心中却泛起了嘀咕。

      想当初,蒹葭初入烟雨镇,便深知这镇子上的人爱看热闹,街头巷尾稍有个风吹草动,便能引得一群人扎堆围观,评头论足。也正因如此,在发现破庙那惨绝人寰的秘密后,蒹葭笃定,只要自己将这桩案子捅出来,势必能在这小镇上搅个天翻地覆,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可谁能料到,良久都未见镇上的百姓投来关心询问的目光,仿若那击冤鼓的声响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给隔绝了,传不到他们的耳中。而衙门内的当差呢,更是许久之后才姗姗来迟,那拖沓的脚步,仿佛这世上再没有比他们手头之事更紧要的了。

      “姑娘,我们这许久未有人报案了,我看你脸生,应该不是本镇的人吧?”一个捕快慢悠悠地打着哈欠,睡眼惺忪,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慵懒劲儿,仿若这报案之事不过是扰人清梦的麻烦。

      蒹葭满心焦急与愤怒,哪有心思理会他这副散漫模样,手中的鼓槌依旧不停,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砸在鼓面上,那鼓声愈发急促,似是在宣泄她的不满。良久,官老爷才终于穿戴整齐,慢悠悠地落座在大堂之上,眼神里还残留着被人从美梦中唤醒的不悦。

      蒹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将她在破庙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说了个遍。从那寸草不生的破庙周遭,到院内令人作呕的淡绿色粘液,再到庙宇大殿里上百口阴森的大缸,以及缸内泡着的惨不忍睹的“裸体”,还有余笙那奄奄一息、不成人形的模样,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眶泛红,可大堂之上,众人却漫不经心地听着,仿若她讲述的不过是一场荒诞不经的闹剧。等蒹葭说完,才有一两个脑袋机械地点了点头,那敷衍的态度,让蒹葭几欲抓狂。

      实在受不了当局者这般散漫无为,蒹葭咬咬牙,几步上前,拉起官老爷的胳膊,径直朝殿外走去,脚步匆匆,丝毫不停。官老爷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怔,刚想开口呵斥,却见蒹葭眼神中的决绝,只得无奈跟上,一行人朝着镇外的破庙方向快步而去。

      待众人赶到庙外,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仿若一记重拳,直直击中众人的鼻腔。那气味之浓烈,仿若混合了死亡、血腥与腐坏的所有恶臭,让人几欲窒息。有几个官差当即受不了这般刺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纷纷躲到树后面,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那干呕的声音在寂静的郊外显得格外刺耳。

      “你们派人进去查看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蒹葭面色冷峻,目光直直地盯着官老爷,语气不容置疑。

      官老爷眉头紧皱,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命了两个还算镇定的手下进去。不一会儿,两人吃力地捧着一口硕大的瓦缸行至众人面前。那瓦缸刚一露面,众人还未看清其中究竟,一股更为浓烈的血腥腐臭气息便弥漫开来。待看清瓦缸内惨不忍睹的画面时,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继而脸色惨白,纷纷惊恐地退避三舍,刚刚强忍着没吐出来的食物,此刻也再忍不住,悉数倒了出来,呕吐声此起彼伏,仿若奏响了一曲恐怖的乐章。

      “你们瞧见了吗?这便是你们烟雨镇丢失的女子,既然你们都是亲眼瞧见的,希望官老爷给这些女子一个公道。”蒹葭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高亢,眼中满是期待与决绝,直直地盯着官老爷。

      官老爷却只是敷衍地微微点点头,仿若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从袖口里掏出一方丝帕,慌乱地捂住口鼻,眼神中透着厌恶与恐惧,随后给身旁的师爷使了个眼色。师爷心领神会,匆匆打发了几句场面话,便拉着众人急匆匆地离去,脚步慌乱,仿若身后有恶鬼追撵。

      蒹葭一脸无奈和无语地立在原地,望着那远去的一行人,心中五味杂陈。此刻,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烟雨镇人口失踪案从未有人上心过。明明凶手就在眼前,明明这个案子那样显而易见,明明,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可是,为什么整个烟雨镇的人都可以将这件事视若罔闻?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抑或是怎样的恐惧,能让众人如此麻木不仁?

      蒹葭无精打采地走在路上,眼神空洞,仿若失了魂一般。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可她却觉得自己仿若置身于一片孤寂的荒原,与这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满心的悲戚与无助让她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多久,便模糊了双眼。她步履蹒跚地走到街道边上,缓缓蹲下身子,双手抱膝,将头埋进臂弯,试图寻得一丝慰藉。

      “姐姐,可以给我买两个馒头吗?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仿若一道微光,轻轻钻进蒹葭的耳朵。蒹葭缓缓抬起头,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怯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小脸脏兮兮的,头发凌乱地纠缠在一起,唯有那双眼睛,透着清澈与无辜,仿若一汪清泉,直直地望着蒹葭,有些害羞地咬着下唇。

      蒹葭瞧着女孩,心中一酸,立刻擦了擦眼泪,重重地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来,拉着女孩来到一家面馆。她温柔地为女孩点了几碗素面,眼神里满是怜惜。可能是饿太久了,小女孩一见到面,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狼吞虎咽起来,吃得太急,以至于被噎住,哽咽起来:“自从母亲失踪以后,我很久没有吃上一顿饱饭了。”

      蒹葭听到这话,猛地打了个寒战,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颤抖地问道:“你母亲是不是之前去过叶府后院的白胡子医官那里,后来再也没有回来过?”

      小女孩想了一会,眼眶泛红,轻轻地点点头,继而说道:“他们不允许我报官,也不让我找母亲,父亲因为这件事整日酗酒,一日掉到河里不小心淹死了,家里只有我一人,为了给父亲买口棺材,房子、田地都变卖了,我现在就睡在桥洞下面,倒也好,就是没有吃的,每天都饿得很。姐姐,你可以收留我吗?”

      蒹葭瞧着女孩,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她本以为这个镇上的人全部都受了魔怔,被某种邪恶的力量操控,变得麻木不仁。可是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知道,世间总有一块清净之地是妖魔鬼怪无法染指的,总有那么一丝人性的微光,能穿透这重重黑暗。

      她从腰间掏出几枚铜币放在女孩的手掌心上,温柔地说道:“拿着它,去叶府找个叫穆一方的叔叔,让他多给你点钱,告诉他,我有个真相,希望他来叶府后山。”

      女孩接过铜币,眼中满是感激,点点头转身离去。蒹葭拾起旁边的长剑,眼神中重新燃起斗志,朝着叶府后山驶去。此时的她,满心悲愤,脑海里全部都是余笙声嘶力竭的哀求和那成千上万的毒物撕扯的画面,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些人的美丽为什么要建立在另外一些人的生死之上?如果这便是所谓的物竞天择,她宁可从未来过这肮脏的人间。

      不一会,她来到叶府后山的医馆处。此时的医馆炊烟袅袅,仿若一片宁静的世外桃源,与外界的血腥恐怖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到处充斥着浓郁的药香味,仿若能抚慰人心。医馆周围长满了各种奇异花果,有的她也只是在凤凰山庄和古书中见过,那绚丽的色彩、独特的形态,仿若来自仙境。之前听师傅说,这些花果都是采集天地之灵而生,而今却妥帖地生在这样平凡之地,她有些不解。

      “这些花果都是采集人的血灵而生,是滋补的良药,镇中的女子也都是靠着这些药物维持不败容颜。”一个声音仿若从九幽地狱传来,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蒹葭猛地回首,只见那白胡子医官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嘴角掠过一丝诡异的笑容,仿若掌控着世间所有生死秘密。她喃喃道:“佛曰,救人一命,胜过七级浮屠,您是医,救人者,为何手上沾上那么多尸命却无动于衷。”

      老人掠过一缕白胡,神色淡然,仿若这世间再没有什么能让他动容。他顺手拿来一把藤椅,悠然地躺在上面,手摇纸扇,慢条斯理地说道:“很久很久之前,有个初出茅庐的医官,因为一桩试验的失败,从宫内逃了出来,同妻子隐居在了一个山村里面。这个医官是个修颜师,擅长修补、驻颜之术。宫内有个宠妃,因为想要固宠,逼着医官研究容颜焕发之术,医官看了很多古书,加上自己之前积累的知识,终于勉强有了初步成果。宠妃等不及测试,自己尝试之后出现了反噬,整张脸开始腐烂,医官知道后,连忙带着妻子逃离了皇宫,隐居在了一个深山里面。几年后,妻子也开始打起了驻颜之术的主意,便要求医官拿她做实验,医官虽然终身致力于研究这块,但也知道这其中的危害,所以万不肯同意妻子的提议,奈何妻子心意已决,无奈,医官只的尽力一试。起初,实验确实小有成就,医官的妻子因此像变了一个人,年轻、貌美。这样的改变让医官妻子欲罢不能,每日更加沉溺于尝试各种驻颜之术,医官以为他的驻颜之术有了历史性的改变,当他正在沉浸在自己的成功时,一场巨大的灾难让医官的人生有了历史性的转折。”
      老人顿了顿,缓缓闭上双眼,那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微微颤了颤,似是陷入了极为痛苦的回忆之中,良久,他才再度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那日,她像往常一样服用了药,可是,没过一会,她全身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那模样,惨不忍睹。从头发、脸、胳膊、身体,再到脚,全身竟无一处不在开始腐烂。医官就那样眼睁睁地,亲眼看见她的身体逐渐掉落腐肉,先是眼珠脱落,那空洞的眼眶里瞬间没了生气,继而头发连带头皮全部簌簌地落了下来,散落在地,一片狼藉。紧接着是手指,一根一根,软塌塌地掉了下来,仿佛被抽走了筋骨。她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种异样的、令人作呕的臭味,眨眼间便布满了整座屋子。没一会儿,屋子外开始出现了各种诡异的声音,还有丝丝缕缕的毒气,缓缓渗透进来。多年的从医经验让医官一下子就嗅到了屋子外那些东西的凶险,没办法,他只能尽快地逃离木屋。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从屋子外的四面八方,如潮水般爬来了成千上万只毒物,这些毒物将木屋团团围住,黑压压的一片,仿若一片死亡的乌云。然后,他便瞧见,她被那些毒物撕扯的画面,转瞬之间,就尸骨无存。医官悲痛欲绝,放了把火,忍痛将这一切销毁,妻子的逝去给了他沉重的打击,他一夜之间白了青丝。此后,他更是沉溺于研究这块,并发誓一定不让妻子白白牺牲。”

      “可惜,到现在为止,他的妻子似乎还真的白白牺牲了,不是吗?”蒹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冷冷说道。

      一时间,空气仿若凝固,安静得让人窒息。老头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起身,眼神中透着几分无奈与沧桑:“我承认我医术不精,但至少我是帮到了一部分人。小姑娘,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永远没有白掉的馅饼,白吃的午餐。有些人天生适合美,有些人就是无福消受。这些人,这些被作药引的人,他们……这是他们自愿的。”

      老人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开始颤抖,到最后,竟咆哮起来,那因情绪而涨红的脸,与他平日里的淡然形成了鲜明对比。蒹葭紧紧盯着老人的双眼,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像是要用眼神看穿他故作聪明的掩饰和坦然无畏背后的理亏。

      良久,老人似是不愿再做争辩,便要转身进屋。蒹葭见状,毫不犹豫地抽出长剑,瞬间架在老人的脖子上,寒声说道:“就想走?这么容易就想摆脱自己的罪孽?”

      老人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站着。不一会儿,一颗石子如闪电般飞来,精准地弹在蒹葭的臂弯处。蒹葭吃痛,“啊”的一声,手中的剑脱落在地。待她再要去捡的时候,却瞧见师傅带着叶玿秋匆匆赶来。师傅一脸肃穆地望着蒹葭,眼中满是责备:“糊涂,穆蒹葭,你在干嘛?”

      “师傅,是他害了余笙和镇里的女子,你为什么不管。”蒹葭满心委屈与不甘,眼眶泛红,冲着师傅大声喊道。

      “放肆,你别忘了我们的身份,我们是捉妖师,只管妖鬼之事,人间事,自有人间法律评判,你凑什么热闹?”师傅眉头紧皱,语气严厉。

      蒹葭气急了,也不管师傅说的什么,抢过地上的长剑,便要再次刺向老人。叶玿秋眼疾手快,迅速挡过蒹葭的长剑,两人瞬间打了起来。几个回合下来,蒹葭终究不敌,负伤跌落在地。

      “叶玿秋,这个人是你找来的对吗?你才是罪魁祸首对吗?”蒹葭擦过嘴边的血渍,手指颤抖地指向叶玿秋,眼中满是愤怒与质问。

      空气突然静谧得可怕,不知道过了多久,穆一方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透着几分无奈与悲凉:“叶兄,事到如今,有些事你还是跟我这个傻徒儿兜个底吧,我也挺好奇的,说实话,虽然我们不管人间之事,但是到这份上,有些事还是不要成迷的好。”

      叶玿秋望了眼穆一方,又看了看老人,缓缓走到蒹葭面前,蹲下身子,轻声说道:“蒹葭,我可以告诉你,而且这个事我也压抑了很久。我原名不叫玿秋,我姓叶,名玿月,是叶家第四位小姐,对,你没听错。五年前,我确实是叶家的小姐,这件事,整个烟雨镇没人知晓,唯有欧阳爷爷,因为当年我的这一改变,就是拜赐于欧阳医官。”

      “你是我最成功的案例,也是唯一一例不用服药便可以永葆绝世容颜的案例,只是我没想到,你的副作用竟然是变性,这点,这些年我也研究了不少,却一直没有找到答案,所以我借住在你家后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老人看着叶玿秋,眼中满是惋惜。
      “你的身上一定有某种成功的因素,可以让这项实验更加成功,她们不必喝药,也不必定期遭受反噬,只是我需要时间。小姑娘,我不是惜命,只是这项实验已经从我手上开始,就必须由我结束,如果我死了,那些在我手上脱胎换骨之人后期必将遭受反噬,届时这一片都会尸横遍野,惨不忍睹。请给我时间,我一定会找到良药,彻底治好她们。”

      蒹葭紧咬下唇,心中五味杂陈,想要再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垂眸沉思,想了好一会,终是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饱含着无奈与妥协。随后,她缓缓转身离去,临走前,脚步顿了顿,轻声说道:“我不杀你,不代表上天不收你,也罢,终究也是她们自食其果,我尊称您一声爷爷,最后一次信任你是真心悔之,后半生,望你说到做到。”

      后记:很多年后,叶玿秋最后一次搀扶老人离开的时候,他侧目望向老人,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一个困扰他很多年的问题:“这些年我一直想问您一个问题,如今您既然决心要离开,我也不必再挽留,只是我一直不理解,多年前的那个穆蒹葭到底用的什么打动了您,让您竟然对一个小姑娘忏悔。”

      老人艰难地抬起眼睑,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沟壑愈发深邃,苍老的面孔僵硬地挤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神情,喃喃道:“她可不是小姑娘,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主宰冥界的力量,也许是我多想了,可那个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他,因为我的行为,我确实感觉到了从心里面的忏悔和畏惧,也许.......到底是什么........”

      老人接过叶玿秋递来的包袱,双手颤抖着,颤颤巍巍地走向森林深处,那佝偻的背影渐渐隐没在茂密的枝叶间,只留下一脸怅惘的少年。

      少年叶玿秋伫立原地,目光追随着老人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突然,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女孩的场景,那时的蒹葭,发丝凌乱,眼神却透着倔强,孤身站在某个街角。奇怪的是,那个时候确实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让他不自觉地便要搭救这个女孩,至今想来,只觉得不可思议。

      “是什么呢?”他诡异的笑笑,笑容里有迷茫,有对过往岁月的追忆,还有对那股神秘未知力量的探寻,只是这一切,或许都将随着时光的流逝,永沉心底,成为一段难以言说的隐秘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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