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半世琉璃 ...
-
序
灵国三十二载,瑞都这座繁华之都中,第一商家韩府险些上演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荒唐丧事。韩家作为瑞都赫赫有名的商贾世家,家底丰厚,声名远扬,而韩家唯一的公子韩扶苏更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谁能料到,这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哥竟突然患上一场莫名的疾病,病情急转直下,差点命丧黄泉。府中上下一片慌乱,众人皆以为韩扶苏大限将至,老夫人更是悲痛欲绝,无奈之下,只好着手准备后事。一切都按照丧事的流程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只等那最后的时刻到来。
然而,命运似乎跟韩府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隔日,当韩府众人正沉浸在悲伤之中时,韩扶苏却突然悠悠苏醒。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围在床边的众人,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与坚定。很快,他便寻到了贴身婢女琉璃,那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急切地将琉璃召唤至面前,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将她拥入怀中,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那紧紧相拥的姿态,让在场的众人都为之惊愕。
随后,韩扶苏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他向老夫人提出了一个不成文的要求,言辞恳切而坚决,他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以万金为聘礼,迎娶贴身婢女琉璃。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在当时的社会观念中,尊卑有序,婢女与公子之间有着巨大的身份差距,韩扶苏此举无疑是打破了常规,挑战了世俗的观念。众人只觉得韩扶苏定是因情伤神,虽然一场大病得以痊愈,却也因此烧坏了头脑,变得尊卑不分。
老夫人心中虽有不满,但看着儿子那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心软了。再加上韩扶苏平日里是个孝顺的孩子,老夫人也不愿过于强硬地违背他的意愿。不过两日,韩府便白事变喜事。府中上下重新忙碌起来,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琉璃身着华丽的嫁衣,在众人的簇拥下,踏入了韩家的大门,成为了韩家的夫人。
当众人都以为,瑞都第一风流公子哥韩扶苏婚后不多久便会厌倦琉璃的美貌,转而移情别恋时,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大婚后的韩扶苏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一改以往的纨绔作风,变得刻苦上进,谦卑有礼。对待娇妻琉璃,更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两人形影不离,如胶似漆。他们一同游山玩水,吟诗作对,成为了瑞都城中令人羡慕的一对佳偶。
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年后,韩府的夫人琉璃却突然无故去世,走得毫无征兆,甚至连尸骨都未曾留下。韩扶苏得知消息后,悲痛欲绝,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陷入了无尽的落寞之中。他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任何人,脸上写满了悲伤与绝望。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韩扶苏会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时,他却又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娶了一名酷似琉璃的女子,大婚之日,众人瞧见韩扶苏看着新娘的眼睛,那眼神中倒映出的,竟是琉璃全部的影子。洞房花烛夜,韩扶苏轻轻挑下新娘的红盖头,两人相视一笑,他深情地唤她“琉璃”,而她也温柔地唤他“少爷”。这熟悉的称呼,仿佛让时光回到了从前,纵使隔了一个生死,她依旧记得他所有的称呼,而他,也从未忘记过她。
壹
瑞都的酒坊里,最近都在议论一桩怪事,这桩怪事如同阴霾一般,笼罩在瑞都人的心头,让本该安享太平盛世的他们陷入了恐惧和不安之中。多日前,有人在瑞都第一酒坊的后院枯井里面打捞出一具男尸。这具男尸已经死去一个多月,尸体早已面目全非,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经仵作仔细验明,死者乃是被取心而亡,心脏被残忍地挖出,伤口处血迹斑斑,惨不忍睹。这一消息如同重磅炸弹一般,在瑞都城中迅速传开,人们纷纷猜测凶手的身份和动机,一时间人心惶惶。
然而,这还只是噩梦的开始。不过两日,后巷的阴沟里又发现了一具女尸,同样是因取心而亡。女尸的死状与男尸如出一辙,心脏被精准地取出,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这两起案件的发生,让瑞都城里的气氛变得愈发紧张,人们不敢独自外出,尤其是在夜晚,街道上空无一人,安静得让人害怕。
当官的为了安抚百姓,稳定民心,连夜展开破案工作。他们调集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对案件进行了细致的调查和分析。然而,尽管他们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却依旧毫无头绪,案件陷入了僵局。有人开始猜测,这一系列的谋杀案并非人类所为,而是鬼祟作怪。毕竟,如此残忍的作案手法,实在让人难以想象是正常人能够做到的。
随着这种猜测的不断蔓延,瑞都府衙也开始相信这可能是妖邪作祟。为了尽快解决问题,恢复瑞都的安宁,府衙开始广招捉妖师。一时间,瑞都城里热闹非凡,来自五湖四海的众多江湖捉妖师纷纷云集于此,他们怀揣着不同的目的,有的是为了高额的酬金,有的是为了扬名立万,还有的是为了铲除妖邪,维护正义。
“师傅,我们就这样丢下白璐姐姐和三公子,这样好吗?”蒹葭望着师傅穆一方,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疑惑。她想起前几日,师傅为了摆脱白璐和凤兮兮这两个“累赘”,可谓是绞尽脑汁。最终,师傅从同行手里买了一包迷魂散。这迷魂散可不一般,寻常的迷魂散对白璐这样的高手自然起不到任何作用,但是师傅手里的这包可是花了重金买回来的,据说药到必除。
“有什么不好,姓白的家大势大,饿不死凤公子,倒是我们,养了你一个白眼狼已是压力重大,若再加上一个凤兮兮,要了我的老命好了,如今生意难做,钱难赚,少一个是一个。蒹葭啊,师傅告诉你,人在江湖,千万不要多留情,否则吃亏的是你自己,懂不?”穆一方皱着眉头,没好气地说道。他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和疲惫,仿佛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
“哦,我懂了,师傅,那师傅,我们现在去哪里啊?”蒹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道。她的心中虽然有些不忍,但也知道师傅的难处,只能听从师傅的安排。
“去瑞都,我今早接了一桩生意,瑞都最近不太平,恐有妖祟作怪,瑞都人向来富有,酬金定会不少。”穆一方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说道。他深知,这次的生意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如果能够成功解决瑞都的妖邪问题,不仅能够获得丰厚的酬金,还能在江湖上名声大噪。
二人行色匆匆,脚步急促,生怕被白璐等人赶上。他们一路奔波,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瑞都城。此时的瑞都城,夜晚十分热闹,街道两旁灯火通明,店铺林立,人来人往。尽管前几日发生了可怕的谋杀案,但似乎并没有影响到瑞都城的繁华,人们依旧沉浸在纸醉金迷的生活中。
因身上盘缠不够,二人只得落脚于一座简陋的客栈。客栈的环境简陋不堪,房间狭小昏暗,散发着一股霉味。蒹葭望着一脸怅惘的师傅,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师傅此刻心情不佳,也不想再给他增添烦恼。
“蒹葭,你过来。”穆一方唤了一声蒹葭,随后从衣袖里掏出一块已是破碎不堪的玉佩。蒹葭虽然不懂行价,但看师傅妥帖保管的模样,也能猜到这样的玉佩定是上等玩意,两眼顿时亮了起来,充满了好奇。
“师傅,这个玉佩.......”蒹葭忍不住开口问道。
“蒹葭,你我师徒二人相识已有一段时日,这段时间我看得出你也算忠心,虽然多时对我这个师傅心有不满,但是从未做过逾越之事,我知道我这个做师傅的不够称职,也没什么大本事,今日找你过来,想要托付你一件事,顺便也告诉你当初我为何收留你,还有我同白璐白掌门之间的恩怨。”穆一方望着蒹葭,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缓缓说道。
蒹葭瞪大了眼睛,铜铃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和期待。曾几何时,她也想过师傅同白璐之间的纠葛,但是在她心目中,师傅相对于白璐而言着实就是个“废物”,她实在想不通,白璐这样的天之骄子为何屡次都能与师傅巧遇。此刻,师傅终于要揭开这个谜底,她心中充满了好奇和紧张。
“蒹葭,我本是白家弟子,十几年前,我同天下人一样,尊崇白家地位和术法,带着满腔热忱投身于白家。在白家的十年里我也算过得舒心,虽然学术不精,但是结交不少知心好友,其中有一个名叫南鸢深的少年便是其中之一。我同他的关系便不再多说,八年前,我与他在一次执行任务中偶然发现白家的一个家族秘密,便是白家后庙,白家后庙是独立于白家掌控的一个地方,传说只有阴尸人才能进入白家后庙,一旦进去终身不出,所以根本没有人见过白家后庙是个什么地方,恐怕连白璐自己都未曾知晓。其实关于白家后庙我们也只是知道阴尸人这个秘密,其他的也全然不知,可能阿深比我知晓的多点,所以在我们窥探其秘密的一周后,阿深便离奇身亡,本来生死自有天命,我们捉妖师对于这类事情也很坦然,我能做的也只是花了重金贿赂了白家的一位长老,请求他动用点关系同冥界打个招呼让阿深有个好去处。谁知,那位长老告诉我,冥界根本没有收到阿深的魂魄,生死簿上也没有任何关于阿深的记载,我听后五雷轰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白家后庙的一棵收魂树上找到了被禁束的阿深,那个时候阿深的魂魄早已满目疮痍,魂灵也被快要被打散,我费尽所有的术法也只是保住阿深魂魄一时。白家后庙虽然神秘莫测,但是着实是块宝地,尤其是对鬼魂,它能护着魂魄不被带往冥界并且能滋养阴人,在得知这个秘密后我偷偷地将阿深放在白家后庙的一处隐晦之地,我答应阿深,这次来到江湖上定要寻找解救之法,让他能够真正安息……”穆一方缓缓地讲述着,眼神中充满了回忆和痛苦,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痛苦的时刻。
“哪怕让阿深公平地得到一个往生的机会也是好的。”穆一方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与不甘,眼神里透露出对好友深深的愧疚。
“那这件事同白璐姐姐有什么联系呢?”蒹葭满脸疑惑,忍不住追问道。她实在想不明白,白家掌门人与师傅好友的离奇遭遇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的关联。
“这个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阿深是个性子深沉的人,平时也没什么说得上来的朋友,他去世这件事,也唯有我上点心。我竟不知白家掌门人竟然也知晓这件事,那日她威胁我去往青衣的墓穴,我才知道,原来她接近我不是偶然为之,而是早有预谋。至于她的筹谋是什么,我不得而知,但是白璐这个人心机深沉,作为白家掌门人,她的实力远远高于历任白家掌门人,手上没有三把刷子我坚决不信。不过我现在不想探究她到底有什么目的,阿深的处境现在十分危急,我必须尽快想办法救他。蒹葭,你是我徒弟,他日若师傅我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能托付的人唯有你一个,你一定要尽快继承我的衣钵,找到救阿深的法子,我哪怕去了阎王殿,也无憾了。”穆一方语重心长地说道,眼中满是期望与担忧。
“师傅,你不要说这么沮丧的话,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蒹葭也离不开你。”蒹葭眼眶泛红,带着哭腔说道。她从未想到,师傅穆一方身上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案子,平日里看似玩世不恭的师傅,内心竟藏着这样的痛苦与负担。在她的印象中,师傅不过是个还未到二十岁的少年,即便年长几岁,也难以填补他们之间仿佛隔辈的差距。她常常觉得眼前的师傅让人操心,与白璐的本事相比,师傅着实差了一大截。然而此刻,她才明白,那些隐藏在岁月中的故事,是她这辈子或许都无法完全理解的。
夜深之后,蒹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师傅在她面前的绝望神情,不断在她脑海中浮现。她起身望向窗外,今夜的月色格外明亮,洒在大地上,仿佛给整个世界披上了一层银纱。她不禁想起了凤兮兮和白璐,不知道他们此时在做什么,没有她的凤凰血,凤兮兮还能活下去吗?这一系列的问题,如同乱麻一般,缠绕在她心头,让她心烦意乱。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后,她突然瞧见远方有个白色身影飘来飘去,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果真那道白影再次出现在视野之中。只是这次,它的身上却是扛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从远处看,背上的人似乎还在蠕动。蒹葭突然想起师傅此次前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捉住眼前的妖孽吗?她心中一阵兴奋,连忙叫了声隔壁的师傅。没想到穆一方睡得跟死猪一样沉,任她怎么叫都叫不醒。没办法,她只有学着白璐的叫声,那独特的音调,终于让穆一方从睡梦中惊醒。他直直地瞪着眼前的蒹葭,一脸茫然。待蒹葭说完刚才所见,穆一方才稍稍缓过神来。
师徒二人循着踪迹开始追捕那道白影。说来也奇怪,来人手法十分利索、迅速,但是偏偏他们运气极好,不多时便已找到白影的去处。他们寻至一所巨大的宅院便停了下来,显然气息从这里中断,他们推测,那道白影当是从这所宅院里面出来的。穆一方看了眼宅院上赫然写着的两个大字:韩府。
深夜,一位长相俊俏的少年拖着疲惫的身子,晃晃悠悠地摸索着进来,来到床沿,便顺势躺了下来。他抱着身边的女子,断断续续地嘟囔道:“为什么,你不懂爱,那我这么爱你,又有何意义........”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迷茫。
不多一会,便传来男子轻微的梦呓声。女子熟练地将男子放好,盖上被子,她走到梳妆台前,望着镜中容貌姣好的自己,将刚刚从男子脸上拂下的眼泪送进嘴里,自言自语道:“原来,人类的眼泪是这种味道。”那眼神中,透着一丝冷漠与好奇。
翌日,韩府迎来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韩府作为瑞都城的大家族,向来广善好施,得知是瑞都城请来捉妖的捉妖师,自是不敢懈怠。不多久,一位英俊的少年便从后宅走了出来。望着眼前出尘的男子,连穆一方都忍不住在心中赞叹几分。
“实在抱歉,在下韩扶苏,刚刚内子身子不舒服,正在照料,若有怠慢,还望海涵。”韩扶苏彬彬有礼地说道,脸上带着歉意。
“无碍无碍,夫人身体要紧,我们只是过客,犯不着大张旗鼓的招待,只是最近瑞都城着实不太平,昨晚我同徒儿在追踪一位妖物,恰巧线索断在了贵府,故今日登门,想要一查究竟。”穆一方解释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觉。
“哦?大师的意思是我们韩府莫非有妖物不成?”韩扶苏微微皱眉,惊讶地问道。
“有没有现在很难说,不过为了韩公子的安危着想,我劝公子小心为上。”穆一方严肃地说道。
“哈哈.......这是自然,大师请放心,自从瑞都频繁地发生命案,我已派人在府中各个地方都挂了降妖符,况且韩府人丁兴旺,大师所顾虑的当是多虑了。”韩扶苏笑着说道,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慌乱。
穆一方从韩公子躲避的目光中觉察到了什么似的,便匆匆拉着蒹葭告了辞。他们来到门口,穆一方又望了眼韩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师傅,你觉得这个韩公子有问题对吗?”蒹葭疑惑地问道。
“他没有问题,不过他知道问题出在哪?蒹葭,我们等着看戏就好了,自会有人处置的。”穆一方神秘地说道,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蒹葭瞧着师傅一副识破天机的模样,也只能点点头,无奈地叹息着。接下来几天,穆一方并没有全身心投入捉妖,而是带着蒹葭四周闲逛。瑞都城是个物产富饶的城市,该有的不该有的这里尽数都有,师徒二人便享受了几天买买买的逍遥日子。
只是好景不长,瑞都城在接下来的几天命案更是疯狂曝出,每具尸体都是被挖了心脏而亡,可是翌日被挖走的心脏又能被找出来,大家越来越搞不懂作案之人到底意欲何为。
直到某一日,蒹葭瞧见韩府来了一位小厮,同师傅穆一方耳语了几句,便双手奉上了一盘子的黄金。穆一方将黄金收拾好,便领着蒹葭上了马车去了韩府。接待的是之前所见的韩公子,韩公子瞧见穆一方,兴奋地抓着穆一方的手,喃喃道:“我就怕大师生我的气,如今我家有了灾祸,我实在没有法子了,我夫人说,这件事只得请大师过来。”
“你夫人在哪?你速速带我前去。”穆一方急切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
韩公子将穆一方师徒二人带进了后院的卧房内,此时的卧房香烟袅袅,一层一层的纱幔后面端坐着一位浑身散发着异香的女子。不一会,女子款款而来,那优雅的姿态,仿佛从画中走出的仙子。
韩公子将穆一方师徒二人带进了后院的卧房内。踏入房间,一股淡淡的香烟气息萦绕在四周,袅袅升腾,给整个卧房增添了几分神秘而又静谧的氛围。一层又一层的纱幔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纱幔后面,端坐着一位浑身散发着异香的女子。那异香幽幽,似有若无,闻之令人心神一荡。
不多时,女子轻轻起身,迈着轻盈的步伐款款而来。穆一方抬眼望去,不禁微微一怔,只觉眼前的女子宛如从画中走出的美人,小巧玲珑的身段,肌肤晶莹剔透,仿佛吹弹可破。她浑身散发着一种独特的灵气,那气质出尘脱俗,让人见之难忘。
“大师,你好,妾身名唤琉璃,今日是我拜托夫君将二位请来,为的是有一桩要紧事同大师讨教,夫君,你先出去,帮我们把门带好,接下来我要谈的内容不想让其他人听见。”琉璃的声音轻柔婉转,如同黄莺出谷,悦耳动听。
“好,那你们有什么急事就随时叫我。”韩扶苏温柔地看了琉璃一眼,轻声说道,随后便转身离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女子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追随着渐行渐远的韩公子,轻轻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中,似包含着无尽的愁绪与无奈。
贰
“大师,最近瑞都城的案子都是我犯的,我知道大师也猜得八九不离十,我犯的错,我自知难逃一死,可是我不想牵连我夫君和韩府的无辜之人。”琉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眼神中满是愧疚与担忧。
“异族与人类通婚本身就犯了大忌,你当好好珍惜当下的生活,为何这么蠢笨,犯了要遭天谴的事呢?”穆一方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些许责备。
女子听完,落寞地低下头,纯净的眼睛里缓缓落下一滴泪来。就在那滴泪落下的瞬间,二人惊讶地瞧见,那泪水竟然即刻幻化成了一颗晶莹的珍珠。蒹葭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师傅和眼前的女子,忍不住嘟囔道:“是鲛人?”
“不,是只魅,是只道行十分高强的西域魅,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本体该是只绿色的琉璃球吧?”穆一方目光深邃,紧紧盯着琉璃,缓缓说道。
“大师说的都是对的,我的元神确实是只修行上千年的琉璃球,因为遇上公子,受到公子日夜倾心爱抚,为之幻化成女子,我还记得我们初遇时的场景,他见到我一脸惊愕,我走到他的面前,只是说了句‘主人,你给我起个名字可好?’他见我身着一身绿色琉璃裙,提起砚台上的笔便道:‘汝之青衣而立,琉璃桃花面,便叫你琉璃可好?’我笑笑点了点头,后来我便有了自己的名字,琉璃,韩琉璃。”琉璃回忆起往事,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美好的时刻。
穆一方突然想起前段时间,他们经过青衣的墓塚也遇到过两只魅,那个时候他就觉得世上的魅怎么这么容易凝聚而成。可是现在细细想来,这世上多的是苦情之人,管他是人是鬼,若是爱了,便是人生。
韩扶苏为了留下这只好不容易幻化成的琉璃魅,便策划了一出戏向老夫人讨要了琉璃作为自己的贴身婢女。彼时的韩扶苏不过是瑞都城鼎鼎有名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他留下琉璃除了贪图琉璃的美貌之外,更重要的是看上琉璃这一身的本事和法术。
当然事实上韩扶苏确实得益匪浅,琉璃不仅在乡试上帮助韩扶苏作弊获得提名,更是在与别人斗殴的时候挺身而出为韩扶苏树立威严。只要韩扶苏想要的,几乎没有琉璃做不到的,那段时间,韩扶苏的人生几乎达到了巅峰。
后来,在一次集会上,韩扶苏英雄救美偶遇了瑞都城城主的女儿颖小姐。颖小姐出落得貌美标致,气质高雅,只是涉世未深,一见到韩扶苏的俊俏模样便沉迷得一发不可收拾。二人一见钟情,加上琉璃的牵线搭桥,不久便坠入爱河。因为韩家是为商人家,而颖家却是从官氏族,两家无论从地位还是教化都是远远不对等,故此两人的交往也都是悄悄进行,在此期间,琉璃没少出力。
可是事情不多久便败露了,颖小姐被父亲圈在家中不让其出行,即使琉璃使用法术也没办法与颖小姐通上书信。韩扶苏恳求父亲母亲同颖府提亲,却被狠狠地拒绝在了门外。韩府遭受了莫大的耻辱,一腔怨气全部撒在了韩扶苏身上。也从那一天起,韩扶苏就像失了神一样,身体每况愈下。琉璃见到公子身体愈发严重,趁着机会找到了正在胭脂铺采买的颖小姐。颖小姐望了眼琉璃,惊讶的眼色又透着绝望,她泪眼婆娑地问道琉璃公子的近况,琉璃只是说了句:“不甚是好。”
颖小姐抹掉眼泪,将胳膊上的镯子摘下来交给了琉璃,道:“我已答应爹爹的请求,不日便要同京州的王公子完婚,你代我同韩公子说句抱歉,今生无缘做夫妻,下辈子定要结草衔环报答他的深情。”说完便决绝的离开了。琉璃只是只魅,她根本不明白这样的言语带给公子的伤害。当她一字不漏的重复完颖小姐的话,便瞧见韩公子一口鲜血吐在纱幔上,然后便不省人事。
韩扶苏是韩家唯一的嫡子,这样的境况自是吓坏了在场的所有人。韩家更是聘请了各类名师和江湖郎中百般治疗,却是一点效果都没有。眼看韩扶苏快要咽气,韩家便商量着给韩扶苏办场体面的后事。只是丧事的前一晚上,琉璃趴在韩扶苏的身上,百感交集,竟是不自知的落下一滴泪来。西域魅乃是采集天地精华修行上千年的妖物,她的眼泪自是珍贵得很,一滴眼泪即刻幻化成珍珠,落在韩扶苏的嘴唇上。琉璃便瞧见韩扶苏的上方仿若有一道光亮不停地往韩扶苏身上输送气息,不一会,本已苍白的面颊上,显露出淡淡的红润光泽。韩扶苏缓缓睁开双眼,瞧见琉璃早已哭肿的眼睛,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闻声赶来的韩府上下都对这一幕无比惊讶,而后韩扶苏一把跪在了韩家二老面前,讨了琉璃,便是声称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了韩琉璃。
韩家哪在乎韩扶苏要娶的是谁,对于他们而言,家族的延续和声誉才是最重要的。如今站在面前生龙活虎的男子,才是他们一直期盼的韩家继承人。为了冲喜,也为了尽快让韩扶苏安定下来,没过两日,韩家便举办了一场瑞都城最为盛大的婚礼。整个韩府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宾客云集,热闹非凡。琉璃也在众人的瞩目下,身着华丽的嫁衣,正式地进入了韩府,成为了韩家的少夫人。
瑞都城的人们都对韩府的这场盛世婚礼津津乐道。韩琉璃虽然长得十分标致,但终究出身卑微,是个丫头的命,在众人眼中上不了台面。大家都觉得韩扶苏这般草率地娶一个婢女,自然是为了气颖小姐的悔婚。然而,婚后的情况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韩扶苏不仅没有喜新厌旧,反而天天粘着琉璃,对她恩宠倍加。甚至为了琉璃,韩扶苏仿佛脱胎换骨一般,一下子从一个纨绔子弟变成了翩翩君子,成为了满腹经纶的才子。再加上韩扶苏本就长得俊朗,这更是让瑞都城的众多女子悔恨不已,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得到韩扶苏的青睐。
故事到这本该是桩美事,穆一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就在琉璃刚要再继续讲述后面的事情时,便被匆匆赶来的韩扶苏打断了。
“夫人,门口有位故人说来找你,讨要一样东西。”韩扶苏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和不安。
琉璃颔了颔首,低垂的眸子透出绝望的神色,轻声说道:“他们还是来了,怎么这么快!”
琉璃刚要走,穆一方便拉住琉璃的手,严肃地说道:“你不要去,你若去了,你的命保不住不说,这整个韩府甚至瑞都城都有可能成为炼狱。”
“大师,我也不想,可是他们就是要赶在月圆之夜之前找到我,取回我心中的珠子,我逃不掉的。”琉璃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恐惧。
“逃不掉?哼,逃不掉也要逃,韩公子,琉璃交给你,无论如何让她不要出了这个门,门口那个东西我来对付,韩夫人,乖乖等我回来,我还要听完剩下的故事。”穆一方眼神坚定,说罢,便留下徒弟蒹葭守着房门,自己独身来到韩家大门。
果然,一男一女伫立在门口,他们身着异域服饰,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冷峻和威严,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
“我听说西域的魅族曾经与白家签订过一个协议,除非找到主人寄生,否则终身不得踏入中原,我看二位是想让白家的人来收拾收拾了?”穆一方毫不畏惧地说道,试图以此震慑对方。
“你是谁?你是白家人?我们前来只是为了讨要一样东西便会回去,白家的契约我们自是不会擅自打破,还请兄台让条路。”那男子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哼,讨要东西还是抢东西?魅族衰败到同一个小女孩抢东西了吗?”穆一方冷笑道。
“小女孩?兄台,她可不是一般的小女孩,她的心上装着我们魅族的族宝,本来她作为魅族的公主有权利享受这一切特权,可是她最近却动了杀心让珠子沾染了不洁之物,魅族长老已经察觉异样,特地遣我二人前来取珠,这是我们魅族内部的事情,还烦兄台不要插手。”那女子解释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
“如果我说不呢?”穆一方毫不退缩,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那你可以试试魅族几千年的法术到底与中原的法术相差何几?”那男子语气强硬地说道。
说毕,二人便开始念动咒语,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又神秘。瞬间,三人周围百里被凝固成一个巨大的屏障,这个屏障散发着奇异的光芒,仿佛由无形的力量所构成。而魅族的蚀骨经如同飓风似的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破坏力,直直的将穆一方逼到了结界边缘。穆一方试图抵抗,但却被强大的力量剧烈地反弹回来,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忍不住吐了口鲜血,便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哼,还以为来了多厉害的人物,没想到就是个废物。”那女子嘲笑道,眼神中充满了轻蔑。
穆一方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眼前嘲笑自己的异族人,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只觉得自己十分无用。但他知道,那颗珠子他一定要拿到,那是救阿深的一条法子,不能放弃,坚决不能放弃。穆一方从口袋掏出一把聚魂伞,这把伞看起来古朴而又神秘,散发着淡淡的幽光。打开之后,有成百上千的恶灵扑向魅族二人,他们只觉得天空瞬间一片昏暗,四面八方传来恶灵的啼叫声以及无孔不入的撕扯疼痛感。二人见状即刻使出魅族的雷击,一道道闪电划破天空,带着强大的力量,没几下便击碎了空中浮荡的魂灵。
“可恶,我真是低估了魅族的术法。”穆一方咬着牙,心中暗自说道。
雷电刚要打在穆一方的身上,空中不知从何方飞来一条巨大的乌龙,这条乌龙浑身散发着黑色的光芒,气势磅礴。乌龙吸走了空中的雷电,转身便吐给了魅族二人,二人被雷电击的浑身焦灼,身体颤抖着,直直的愣在了原地。
“白........白璐........”那男子惊讶地喊道,眼中充满了恐惧。
“哈哈..........穆一方,你这个小人,想独自吞掉聚魂珠,想的倒是美。”一个清脆而又带着调侃的声音传来。
不多久,谜障中走来一位极致惊艳的女子,女子身着白色衣裳,绝美的面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她手持着聚魂伞,慵懒的靠在乌龙的身上,调侃道:“魅族这么不守规矩,白家人自是要来主持公道的,不然江湖上的人还以为白家徒有虚名呢。”
魅族二人瞧见女子眼中窥不见底的眸子,散发出刺眼的光芒,身体不由自主地打着颤,声音颤抖地说道:“乌龙.......神瞳...........你是,白家掌门人?”
“哼,看来你还不赖,连我的乌龙神瞳都认识,既是知道还不速速离去,我今日可以当做这一切没有发生,不去计较,但若是下一次让我再发现魅族人擅自踏入中原,我一定收回去练我的金丹,别忘了,你们的先祖还被关在我们白家的白塔里面呢,怎么你们也想进去陪陪你们的先祖吗?”白璐的声音清冷而威严,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二人听完吓得直哆嗦,双腿发软,立马灰溜溜地逃走了。随着魅族人一走,那原本坚不可摧的结界也如同泡沫一般,不攻自破。穆一方便瞧见一脸得意的白璐和身旁一脸不知所谓的凤兮兮。
“姓白的,你专门坏我好事,这次聚魂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给你。”穆一方满脸怒容,冲着白璐喊道。
“哼,不自量力的东西,刚才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一万次了,就你,连魅族人都不是对手,你还同我讨价还价,我要是想杀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不要挑战我的忍耐度,要不是看在蒹葭份上,我一定会杀了你这个废物。”白璐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
“蒹葭?你要对蒹葭做什么?”穆一方一听,顿时紧张起来,眼神中满是警惕。
“哈哈............你真的是个大傻子,你的徒弟可是个宝,你自己看不出来吗?算了,我懒得跟你废话,走,带我进去取珠。”白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不行,白掌门,这次你真的不可以,不是我要那聚魂珠,而是,这瑞都城即将有场大的灾难,需要这聚魂珠化解,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等化解完瑞都城的灾难你再去取。”穆一方态度坚决,言辞恳切。
“真是麻烦。”白璐皱了皱眉头,轻哼了一声。
穆一方将白璐二人带到后院,蒹葭瞧见白璐和凤兮兮竟然也一道来了,瞬间激动地跑了上去抱住了二人。凤兮兮可怜巴巴地望着蒹葭,蒹葭感觉到凤兮兮体内微弱的内力,知道他需要自己的凤凰血,便将凤兮兮带到一边放了血让他饮着。
穆一方走到琉璃的面前,淡淡地说道:“他们已经走了,时间不多了,你可以将剩下的故事讲完吗?”
琉璃点了点头,继续轻声道来。
叁
婚后的琉璃和韩扶苏度过了一段无比幸福的时光,二人如胶似漆,形影不离。他们一同漫步在庭院之中,欣赏着四季的繁花;一同在书房中吟诗作画,探讨着文学的精妙。韩扶苏对琉璃关怀备至,琉璃也用她的温柔与才情回应着韩扶苏的爱意,那是一段如诗如画的日子。
可是好景不长,没多久,之前的颖小姐便找上门来。颖小姐面容憔悴,眼中含泪,哭诉着她的父亲给她指婚的那个男子是个混蛋。还未成婚,便搞大了贴身婢女的肚子,还执意要求生下来纳为妾室。这边正室还未进门,妾室却已经风光大嫁,这笑话狠狠地打在了颖小姐的脸上,让她沦为了众人的笑柄。
加上韩扶苏婚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上进,他刻苦攻读,广交贤能,这样的佳绩自是传到了颖小姐的耳中。颖小姐悔不当初,心中满是懊恼与不甘,便想要力挽狂澜,重新夺回韩扶苏的感情。颖小姐家世显赫,韩家人自是喜欢得不得了,再加上琉璃的身份确实与韩扶苏不般配,于是韩家二老便劝说琉璃让步,让颖小姐成为韩扶苏的正室。
琉璃本就是只魅,无心无感,对于人间的这些复杂情感和纠葛,她理解得并不深刻。韩家人怎么说,她便怎么做,于是她借着机会,便给韩扶苏和颖小姐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甚至把自己与韩扶苏的新房让给颖小姐居住。韩扶苏刚开始以为琉璃是故意为之,心中虽有些生气,但也假意顺水推舟与颖小姐亲昵,想要看看琉璃的反应。但是时间久了,他发现琉璃根本不为所动,于是他怒了,心中的怒火如熊熊燃烧的烈焰。
琉璃却告诉他,她本是只魅,魅是天地间最低等的生物,甚至连鬼怪都不如,魅因情而聚魄,但是无心,既无心何来情感。韩扶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这些年来的寄托和爱恋却只是笑话一场。是啊,无心又怎么会有情,原来是自己一直自作多情。
而后的韩扶苏日夜买醉,他的心中满是痛苦与迷茫。每次回去,便一遍又一遍地质问琉璃:“为什么,你没有心,那我对你的感情你又怎么能明白?琉璃,我那么爱你,你到底懂不懂。”那声音中透着绝望与不甘,仿佛要将心中的痛苦全部宣泄出来。
琉璃曾经找过西域的巫师寻求帮助,巫师告诉她,魅乃是天地间最低等的生物,需要取一颗人世间最为纯净的心脏方能修炼成妖,再由妖获得机缘修炼成人,但是无论如何,达到妖的境界至少有自己的心脏,至少可以体验情爱滋味。于是琉璃为了获取人间最纯净的心脏开始对瑞都城恋爱中的男女痛下杀手,取其心脏。但是她取过那么多心脏,始终找不到一颗最为纯净的心脏。
魅杀人本身就违反天规,因魅而死的人类不在生死簿上,属于枉死,故不能渡阴阳河,过往生花,他们久而久之因怨生恨形成恶灵,月圆之夜便是这群恶灵最为强大的时候,届时他们会找寻杀害他们的魅,整个韩府都是琉璃的味道,月圆之夜韩府上下无一逃脱,甚至整个瑞都城都无法避免一场祸灾。
“今夜便是月圆之夜,我可以死,但是他们都是无辜的,我不能让那群恶灵伤害他们,大师,我该怎么办?”琉璃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助与恐惧,眼神中满是焦急。
“你唯有一死才能化解,不过你体内的聚魂珠必须交给我们,否则我们也没办法帮你。”穆一方无奈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丝惋惜。
听到聚魂珠,琉璃谨慎地退了退,这颗珠子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拿出来肯定唯有一死,而且珠子是魅族的圣宝,她已经做了对不起魅族的事情,如果不能保全这颗珠子,她不知道还有什么脸面成为魅族人。
就在琉璃犹豫之时,韩扶苏突然闯了进来,他拉走琉璃,气愤地丢了句:“要死也轮不到你,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你,我花重金请你们过来是为了化解这场灾难,不是为了取我夫人之命,若你们办不了,好走不送。”
穆一方刚要上去阻拦却被白璐拦了下来,他疑惑地看着女子,道:“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不说珠子的事,今晚恶灵来了,难不成真的要我们去收?”
“你是捉妖师,你收妖不是应该的嘛?”白璐挑了挑眉毛,反问道。
“哼,我是捉妖师,可是冤有头债有主,我可不想做这个冤大头,况且这群恶灵连地府都不收,我可不想碰了晦气。”穆一方撇了撇嘴,满脸不情愿。
“哈哈.........你且等着好了,自有他们求着我们的时候。”白璐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肆
时间仿若细沙,一分一秒悄无声息地流逝。穆一方的目光时不时扫向白璐,望着那一脸淡定、还在悠然品茶的女子,蓦然觉得眼前的她果真是令人捉摸不透。这等危急关头,她竟还能如此气定神闲,仿若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刚过子时,静谧的夜被打破,穆一方便敏锐地感觉到,来自韩府外围有一股极阴之气如潮水般涌来。他心中一凛,知晓这股气息便是不远处恶灵散发出来的。从业多年,他却从未见识过怨念如此强大的恶灵气息,传说越是被低级生物杀害所产生的怨念之气便越为强盛。此刻,那飘在空中的气息仿若实质化一般,阴森刺骨,已经足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从心底泛起寒颤。
此时,穆一方留意到白璐也微微蹙起了眉头,不复先前的淡定,显然她也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白璐喝完最后一杯茶,便利落地起身,拉着穆一方疾步来到韩扶苏的房门口。还未至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男子同女子激烈的吵闹声,随后,噼里啪啦的摔碎声不绝于耳,仿若屋内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战争。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竟然有心思吵架。”白璐柳眉倒竖,也不管什么繁文缛节,一把推门而入。
屋内一片狼藉,家具东倒西歪,物品散落一地,显然有被人翻过的痕迹。琉璃哭得梨花带雨,抽抽噎噎道:“我就是想找回我的元身,你为何不肯给我。”
“哼,你当我傻了吗?你找回你的元神干嘛?不就是想摔碎你的元神然后剧烈身亡吗?韩琉璃,我说过你是我夫人,我不许你死你便不能死。”韩扶苏双眼通红,满脸怒容,大声吼道。
“公子,多年前,我因你而生,而今,我为你而死,了了这桩祸缘,也算我的功德一件,以后你找个待你好的女子,你爱她,她爱你,让她给你生个孩子,你们好好过,琉璃会在下面为你们祈福,公子,我感觉到他们越来越近,对不起,我必须做个了结。大师,我想了下,我死后愿意把我的珠子给你,我只有一个请求,请你无论如何用我的珠子给这些枉死之人聚个善魄,给他们往生,是我,对不住他们。”琉璃泪光闪烁,眼神中透着决然。
说完,女子颤抖着从男子怀中掏出一颗琉璃球,那晶莹剔透的琉璃球被男子贴身保存着,这是她的元神,亦是他生命的一部分。韩扶苏刚想阻止,却被她的法术定在了原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将手中的琉璃球狠狠摔到地上。刹那间,琉璃球碎了一地,碎片纷飞,仿若形成漫天的星辰,璀璨而又凄美。
随着琉璃身体的逐渐消失,韩扶苏身上的术法也被解除,他猛地扑上前,抱住越来越透明的琉璃,哭得竟像个三岁儿童,肝肠寸断,那哭声让人心碎。
“公子,你不要哭,我本就是只魅,一只魅不值得公子付出真心,你答应我,此后你要将我忘记,好好生活,这样我便死而无憾了。”琉璃气若游丝,轻声说道。
白璐见状,迅速用琉璃的珠子聚魄了琉璃消散后形成的辰星,再将这些魄精准地打在了那些恶灵的身上,然后掏出收魂塔,口中念念有词,将这些枉死之魂全部收入其中。动作一气呵成,尽显高手风范。
“我要去趟冥府替这些冤魂求个情,珠子交给你,剩下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办,三日后我来取珠。”言毕,白璐便身形一闪,离开了韩府,仿若一阵风般,只留下众人在原地。
一年后。
韩扶苏已然从悲痛中振作起来,接手家族生意后,他凭借着自己的聪慧与努力,顺利考取了会试,成功入殿。放榜那天,整个瑞都城都沸腾了,韩家更是喜气洋洋。家里帮他娶了一门亲事,传说要娶的女子是韩扶苏钦点之人。原来,韩扶苏在一次外出途中,只是在路上这么匆匆一瞥,便对那女子惊鸿一面,念念不忘,竟下了此生非她不娶的志向。好在对方也是氏家族,门当户对,一切水到渠成。一场盛大的婚礼在瑞都城悄然进行着,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洞房花烛夜,韩扶苏满心激动,手持秤杆,轻轻挑开红盖头,看了眼新人,嘴角勾起了迷人的弧度。
“娘子,我想重新给你取个名字可好?”韩扶苏温柔地说道。
“好啊,反正我失去了之前的一切记忆,换个名字也好。”新娘巧笑嫣然,轻声应道。
“那我叫你韩琉璃可好?”韩扶苏眼中满是期待。
“韩琉璃?好啊,真好听的名字。”新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也欣然接受。
韩扶苏瞧着面前与琉璃一模一样的脸,突然想起了一年前穆一方临走前留下的话:“扶苏公子,有一事我在临走前要告诉你,琉璃她还没有死,虽然她的元神魂飞魄散,但是幸好她有聚魂珠,而且因为她在最后舍己救人的大义之为也给她寻得了一丝机会,之前跟我一起来的女子是白家掌门人,她走之前同我耳语道她这次去不仅要为那些冤魂求得往生,也会试图劝服阴间提司暗中将琉璃的生死簿划去,我将她的魂魄养在了这颗珠子内,待我回去炼化便会将她放在一位将死的女子身上,届时她会通过这个女子转世成人,只是此后她便没有前生的的记忆,这也算她的恩德回报,如果以后你遇到一位长相跟琉璃一模一样的女子并且失去记忆,你切记将她娶回家中,好好爱她,她是因你而生,如果此生你辜负了她,在你变心那天也是她命丧之时,你切记我的嘱托。”
“琉璃,我今生会好好爱你,用我的生命去爱你。”韩扶苏紧紧握住新娘的手,深情地说道。
“谢谢你,还在我身边。”新娘眼中泪光闪烁,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