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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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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悠悠岁月,如潺潺流水,淌过历史的长河。古书记载,在那遥远的几百年前,洛城曾是乱世中唐国的国都,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闪耀在华夏大地。唐国历经三百余载的风雨沧桑,从建国之初的艰难创业,到盛世时的繁荣昌盛,凝聚了无数人的心血与汗水。然而,命运的无常却如同一把无情的利刃,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将这一切美好瞬间斩断。
那一夜,腥风血雨笼罩了整个洛城。唐国的国都沦为了人间炼狱,所有洛城百姓皆未能幸免于难,惨遭屠戮,鲜血染红了大地,生命如风中残烛般消逝,全部葬身于那片无尽的血海之中。一时间,洛城内外,哀鸿遍野,鬼哭狼嚎,曾经的繁华盛世,转瞬之间化为乌有。
就在洛城百姓惨遭劫难之后,一只青鸟突然自天际飞来。这青鸟通身散发着神秘的光芒,灵气四溢。它停留在洛城上空,啼鸣三日,声音凄婉哀绝,仿佛在为那些逝去的灵魂哭泣。青鸟的眼中流出滴滴血泪,泣血不止。最终,它耗尽自己全部的修为,幻化成了一副精美的山居图。这幅山居图仿若拥有着神奇的魔力,将洛城惨死百姓的魂灵全部吸进其中,为他们延续那未了的前缘。在这山河图所营造的世外桃源之地,没有纷争战乱,没有生死离别,有的只是与天地同寿的宁静与祥和。
古册之中曾有记载:唐国历史上曾出现过一位奇女子,名唤青衣。她自出生之时,便天生异象,周身散发着祥瑞之光。她心地善良,心怀慈悲,一心向佛,以普济众生为己任。在唐国的土地上,她四处奔走,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施恩布德,唐国百姓无一不深深地爱戴与敬重她。然而,命运的转折总是如此突如其来,在一场重大的变故中,青衣皇后为了拯救众生,毅然决然地跳入火海。那一刻,她的身姿是如此的决绝,如同凤凰涅槃一般,幻化成了那只充满灵性的青鸟。
令人痛心疾首的是,不久之后,唐国的一名常胜将军竟勾结外邦,做出了令人发指的行径。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率领着外邦的军队,如狼似虎般冲进洛城,一夜之间屠杀了洛城上下几万百姓和官员。曾经繁华昌盛的唐国,在这一夜之间,如同大厦倾颓,瞬间陨灭。那名将军,曾经是唐国的骄傲,是百姓心中的英雄,然而此刻,他却变成了恶魔。他掘开了青衣皇后的棺椁,将她的遗体抱出洛城。那一夜,将军的背影是如此的陌生而又决绝,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的阴森恐怖。洛城百姓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悔恨与自责。他们知道,这场劫难的根源,正是因为自己的愚昧和贪婪。当他们将青衣皇后逼入火坛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这场悲剧的发生,他们亲手种下了恶果,最终自食其果。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事过境迁。如今,几百年的风华岁月已如灰烬般消散在历史的尘埃之中。那时的洛城已非今日的洛城,曾经城下堆积如山的皑皑白骨,也终将化为尘土,湮没在浩瀚的时空轮回之中。曾经的是是非非,对对错错,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浮华,如同镜花水月般,虽美丽却短暂易逝。
画面回转,一位女子静静地立在桥头。她身着一袭青衫,衣袂飘飘,盈盈十六七岁的模样,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清新脱俗。她撑着一把棕油伞,伞面上的油光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与迷茫,仿若在等待着一位故人的到来。
不久,从桥的一端走进来一位少年。少年身姿挺拔,气宇轩昂,看到女子后,浅浅一笑。他那俊美的容颜在阳光的映衬下,勾勒出百般风华,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令人心生欢喜。“姑娘,你可在等一个人?”少年的声音温柔而又磁性,如同春风拂面般,让人感到无比的温暖。
“我在等一位故人。”女子轻声回答道,声音如同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
“那姑娘等到了吗?”少年微微歪着头,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我想我是等到了。”女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女子和少年相视一笑,那一笑仿若穿越了千万年的时光,带着无尽的思念与眷恋。女子瞧着少年,心中涌起了万千感慨,竟不自知地落下了一滴泪来。这一滴泪,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悲伤与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引发了山河的坍塌。刹那间,地动山摇,桥断河枯,周围的一切都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少年的身影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渐渐消失,如同风中的尘埃般,转瞬即逝。女子痛苦地俯下身来,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她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与绝望。耳边只回响着少年最后的呢喃:“青衣,你不要哭。”那声音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却又如此的遥远,如同隔世的梦呓般,让人感到无比的心痛。
壹
蒹葭近来常常被同一个奇怪的梦所困扰。在那梦境的深处,仿佛有一个神秘的空间,一位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静静地立在桥头。那女子身着一袭素衣,眼神中透着无尽的期盼,仿佛在等待着一位重要的故人。当那位故人终于出现,二人目光交汇的瞬间,本应是温馨的重逢,然而,整个梦境却突然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成碎片。画面支离破碎,一次又一次,一段又一段,让蒹葭在梦中也感受到了深深的痛苦与迷茫,醒来后,那梦境中的场景仍历历在目,萦绕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穆一方近日受好友诚挚邀请,来到了洛城,准备操办一场特殊的法事。说起这洛城,其历史可谓是充满了神秘与沧桑。传说在几百年之前,洛城曾是唐国的都城,那时的唐国,繁荣昌盛,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闪耀在华夏大地。然而,命运却在一夜之间发生了惊天逆转,唐国惨遭覆灭,整个城市陷入了一片血海之中,无辜的百姓全部命丧黄泉,昔日的繁华瞬间化为乌有。为了铭记这一悲剧性的历史结局,洛城的名字被一直沿用至今。尽管岁月流转,四季更迭,但洛城的阴灵怨念却如同顽强的野草,始终难以被完全消灭。因此,每年洛城的都督都会不惜重金,聘请江湖上的法师前来做法,希望能够超度那些亡灵,让他们的灵魂得到安息。
穆一方本是修的捉妖师法门,在他的世界里,捉妖降魔曾是他的使命。然而,当今世道,妖魔鬼怪大多不堪一击,冥界的阴官们三下五除二,便将那些小喽啰收拾得服服帖帖。像穆一方这样的捉妖师,在如今的江湖中,根本没有多少用武之地,难以维持生计。为了糊口,穆一方无奈之下,又给自己增添了一门手艺,冒充法师,凭借着一些江湖手段,勉强混混日子。
与此同时,白璐也没闲着,被白家的事务搞得焦头烂额。原来,白家最近大肆扩大招生规模,一时间,门内弟子众多,这使得白家的储蓄银两很快就难以支撑几万人的日常开销。白家的法老们心急如焚,连发几封急帖,告知白璐白家如今的艰难境况,催促作为掌门的她赶紧想办法弄些银两,以帮助白家渡过这一难关。
白璐思来想去,最终将目光投向了天下最为富庶之一的洛城。洛城作为曾经唐国的国都,在几百年前,唐国乃是战国时期最为富庶的国家之一。那场惨绝人寰的屠城虽然给洛城带来了巨大的灾难,但也给后人留下了数不清的奇珍异宝,尤其是那些陪葬品,价值连城。最近,洛城悄然兴起了一股盗墓掘宝的风潮。按理说,这样的行为是严重违反灵国法律的,然而,当下世道并不太平,北方天灾频发,百姓生活困苦不堪。洛城的首领心怀慈悲,感念上苍恩德,对于盗墓一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其发展。一时间,洛城的墓地大多遭到了破坏,然而,这些墓地危险重重,充满了未知的恐怖,因此而丢失性命的人不计其数。
白璐对于洛城其实是非常陌生的。尽管洛城异常富饶,充满了诱惑,但由于白家曾经与洛城有一段难以解开的渊源和纠葛,导致白家很长时间都未曾涉足洛城。而恰巧,洛城有个从白家出身的都督,最近正在招收大法师超度亡灵,白璐受邀前往,正好可以趁机打探一下洛城的实际地貌,或许还能找到解决白家经济困境的办法。
白璐和穆一方师徒的相遇,纯属偶然。那天,天气格外宜人,微风轻拂,阳光洒在大地上,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穆一方接了一个私活,前往洛城附近处理一只不知从哪个墓地逃出来的小妖。这只小妖虽然已经修行上百年,但一直待在墓地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没见过什么世面。穆一方略施小计,简单哄骗之后,那小妖便乖乖地进入了他的收妖壶中。然而,无巧不成书,这只小妖也早已被白璐盯上。白璐冷眼旁观,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望向穆一方。穆一方顿时一脸尴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二人心中都暗自惊叹,缘分竟然如此奇妙,有时候越是想要刻意逃离,却偏偏阴差阳错地撞个满怀。
“见者有份,这只小妖我得分一杯羹。”白璐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哼,想得美,不管我用了什么手段,好歹这小妖是进了我的收妖壶中。再说你们白家财大势大,干嘛老是跟我这个穷人过不去。姓白的,你当初把那个三公子推给我,如今我们三人生计都成了问题,你不会好意思这个时候还欺负我们吧。”穆一方毫不示弱,涨红了脸,大声反驳道。
“我可以不要这只小妖,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白璐目光深邃,盯着穆一方,缓缓说道。
“杀人放火,违纪违法,出卖皮囊免谈。”穆一方警惕地看着白璐,急忙说道。
“你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让你们陪我走一趟墓穴。你知道我这个人向来缘薄,没什么能交得上的朋友,你们算是同我一起经历过风雨的,所以,我希望这次你们能帮我这个忙。”白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解释道。
“墓穴?你这个人太可笑了,死人的墓穴有什么好去的,我不去,这种有损阴德的事情我还是少干些。你别老是拉我下水,我发现只要碰到你准没好事。”穆一方皱着眉头,连连摇头,坚决拒绝道。
“你确定不去?”白璐眼神一凛,再次问道。
“不去。”穆一方斩钉截铁地回答。
“行,如果你不去,我就把南鸢深的事情告发到白家长老们那里。你知道那群老头有多难缠,即使白家祖庙从未有人敢涉入,但是如果他们知道,白家祖庙养了这么一个东西,你猜他们会不会破规?”白璐威胁道,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你竟然.........认识阿深?”穆一方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结结巴巴地说道。
“哼,穆一方,你当真以为我们初次相遇以后的种种都是偶然吗?我带你见识那么多场面真的是我闲的吗?我堂堂白家掌门人,主导这世间一半人的生死,你真的觉得我很闲?如今你唯有听我的,好好办事,说不定我可以考虑帮你一把,给南鸢深一个机会。”白璐轻蔑地笑了笑,语气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穆一方瞧着面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心中暗自叫苦。他感觉自己仿佛掉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怪圈,自从他发现白家秘密的那天起,自从他目睹阿深惨死的那刻起,就一直在这个圈子里苦苦挣扎,难以逃脱。这个秘密他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守着,讳莫如深,没想到在眼前这个看似稚嫩的女孩面前,自己却如同被剥光了衣服一般,毫无秘密可言。他心中感叹,白家人,果然一个比一个神秘而又可怕,自己这次,恐怕是难以轻易脱身了。
“不会吧,这只蟒蛇难道跟我兄长的黄金蟒一样,喜欢女人?”
巨蟒领着众人便往山洞里面行去,这一路行走的极为顺畅,成功的规避了很多危险和机关,看来这两条巨蟒是来者友善,又仿佛它们是专门等待一个人的到来,只是他们想不明白,他们四个人谁才是巨蟒的等待者。
行走一段路程以后,他们来到主殿,这座主殿建造的异常庞大,东南两个方向分别放置了四个巨型的吞天蟒石像,石刻的雕像栩栩如生。距离门口不多远处排了两排不灭烛,传说这种不灭烛价值不菲,一根便抵一城,燃者,千年不灭。专门引领孤魂野鬼寻回来时路,顺利进入冥界往生,故此,古时候的皇家贵族死后都喜欢在自己的墓地里面点上一两根这样的不灭烛。
“好大的手笔,如今像这样的不灭烛已经不多见了,我只在白家祖庙见过一两根,世上早已灭绝,没想到这座墓穴的主人如此奢侈,目测了下至少有二十根不灭烛,随便拿上几根便可缓解白家的经济危机了,哈哈........”
众人循着火光继续往前走,整座主殿异常清冷,除了石柱上的不灭烛,确实也找不到其他比较值钱的玩意。蒹葭瞧见主殿最后方放了一座上等实木做的棺材,几个人也算是当今世上见识最多的人,但是眼前这种木材确实从未见过,但是历经上百年木材还是如同崭新的一般,并且异香不绝,可以断定这种实木实乃上乘。
“打开棺材看看,里面一定有很多金银财宝,这个墓穴的主人这么有钱,陪葬品肯定全部在棺材里面。”
说罢,白璐领着众人开始尝试打开棺材,当众人合力将棺材打开的时候,着实没有想到,除了一名穿戴整齐的白骨以外什么都没有。
“快看,白姐姐,里面有一副画,可是我怎么看都觉得这幅画怎么这么像蒹葭啊。”
众人循着凤兮兮的目光瞧去,在棺材门后面确实挂了一副丹青,画面上的女子穿着一身唐国衣裳,清丽绝俗的面上是娇羞的笑容,那双眸子,承载了一个少女所有的纯真和干净。而清晰可见的轮廓确实跟蒹葭相差无几,如果不是那身超然的气质以及唐国服装,众人还真的以为画中人便是穆蒹葭。
就在众人不解之时,四个人的脑子突然不听使唤的天旋地转起来,眼前出现一团模糊的场面,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女子的声音,空谷幽冥。
“你终于来了,青衣,我等了你好久,你是否找到他了。”
四人不明所以,只觉得头脑发胀的厉害,继而颤颤巍巍的瘫软在地。女子继续哀叹道:“看来你还是忘了前生,罢了,让我带你回去。”
贰
众人只感觉一阵晕眩,当苏醒之时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多年前的唐国。几百年前的唐国虽然不是战国时期实力最强大的国家,却是最富饶的国家之一。彼时的唐国百姓丰衣足食,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一派繁荣竟远远胜于当今的灵国百倍。白璐叫醒穆一方和凤兮兮却发现蒹葭竟然不见踪影。当众人寻找蒹葭的时候,却突然听见路上有小厮边跑边叫到:“昭家产女,天生异象,引来百鸟朝鸣,天降甘露,祥瑞冲天。”路上所有的百姓都跑到昭家府邸前驻足观望,果然,内屋传来女孩的啼哭声音,屋顶上方飞来几百只不同的群鸟朝鸣,而后一名官差模样的男子骑着一头白色报信马一边骑行一边大喊“北方天降甘露,大旱已除,天佑我唐国,万世安康。”
皇城里面,一道闪电突然劈向后宫最大的玉石假山,朝堂之上的众人惊吓不已,只有唐王淡定的带着重臣来至后宫假山观望,只见假山上被端端正正的刻了两行字,分别是:唐国产女,名曰青衣。青衣出世,唐国万安。
唐王看后颔首大笑,立马宣来掌司,询问今日唐国哪家产女。掌司便把昭家产女异象同唐王说道一二,唐王开怀大笑,当着众朝臣之面立下诏书:昭家之女取名昭青衣,及笄之后封为王妃,不管谁做未来的王,王后只有一人,便为昭青衣。
那日,唐王大喜,大赦天下,赏赐昭家黄金万两,良田千亩,晋青衣为福华公主,享王妃尊荣。
那日,唐国普天同庆,历史上记载,青衣皇后出生,唐国出现最为繁荣鼎盛之期。昭华街的烟花燃了整整三日,这份太平,唐国等了好多好多年。
时光如白驹过隙,飞逝而去,转眼之间,小青衣已然 5 岁了。此时的青衣出落得玲珑剔透,周身散发着灵动的灵气,仿若误入凡间的精灵。唐王对她的宠爱与日俱增,丝毫没有减退的迹象,隔三岔五便会赏赐各类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还特许她日日进宫朝见。青衣自幼心地善良,对医术有着浓厚的兴趣,师从神医鹤九哥潜心学习。平日里,只要在路上遇见受伤之人,不论对方贫穷还是富贵,她都一视同仁,毫不犹豫地竭尽所能去医治。不仅如此,她还将唐王赏赐给自己的珍贵物品全部变卖,把所得钱财捐赠给贫困地区的百姓,用以改善他们的生活。青衣的善举传遍了唐国的大街小巷,百姓们无不对她爱戴尊崇,在他们心中,青衣宛如菩萨再世。
在青衣 8 岁那年,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让她邂逅了一个小男孩,名叫段浮生。那日,阳光轻柔地洒在大地上,微风拂面,天气格外宜人。青衣跟随鹤九哥外出出诊,谁料途中遭遇邻国匪盗的袭击,慌乱之中,青衣不幸被劫持。千钧一发之际,正巧刚从前线赶回来的段浮生路过此地,他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凭借着自己的勇猛与果敢,成功解救了青衣。彼时的段浮生,也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青涩中透着一股倔强,这股子劲头让鹤九哥喜爱不已。鹤九哥心怀感激,为了报答段浮生的救命之恩,提出想要收他为亲传弟子,以便日后陪伴在青衣身边。然而,段浮生心中怀揣着保家卫国的远大志向,对医术并无太多兴趣,一心只想奔赴战场,奋勇杀敌。但他又不愿拂了神医鹤九哥的面子,思量再三后,还是恭敬地拜了鹤九哥为师,跟着学习一点皮毛的医治外伤之术。
8 岁的青衣,尚还懵懂,对于男女之间的情爱全然不懂。但段浮生却在初次见到青衣的那一刻,便仿若被一道闪电击中,他望着眼前这个明眸皓齿、灵动秀气的女孩,心中笃定她一定会是自己将来的妻子。此后,段浮生虽身在前线,每日面临着战争的残酷与血腥,死伤无数的惨状让人心如刀绞,但他依旧心心念念着青衣,日日都会写信给她,用文字描绘边塞的壮丽风景和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斗故事。而青衣在洛城收到信件后,心中唯一的心愿便是自己能够只身前往前线,凭借所学的医术,为浴血奋战的战士们贡献一份微薄之力,减轻他们的伤痛。
两年时光转瞬即逝,为庆祝青衣十周岁生辰,唐王决定大摆宴席,广邀朝臣之中所有稍有地位的老臣,一同前来为青衣庆贺。宴席当日,热闹非凡,整个皇宫张灯结彩,一片喜庆祥和之气。然而,青衣却并未见到传说中的太子,只听闻太子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不便出席。就在众人欢声笑语、推杯换盏之际,青衣在人群中一眼便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段浮生。她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正欲开口叫唤少年的名字,身旁的姐姐昭静姝却抢先一步,莲步轻移,迅速赶到了段浮生的面前,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直到这时,青衣才恍然知晓,原来他就是姐姐口中经常提及的段将军的独子,年仅十三便被封为郎中令的段家公子。
“青衣,我是专门赶来给你过生辰的,你开心吗?”段浮生说着,从身后取出一件披风,这件披风可不一般,它产自遥远的西域,采用的是最为稀有的丝线金绒,据说耗费千人之力,历经无数工序方可缝制完成。懂行之人只需一眼,便能认出这是稀世珍宝,若不是煞费苦心,耗费诸多心力,万万难以寻得。
“好漂亮啊,浮生哥哥,你太偏心了,我十岁生辰你都没有送东西给我,青衣妹妹每日受到大王那么多奖赏,你还特意给她弄这么一件礼物,真是太煞羡旁人了。话说回来,妹妹,今日怎么没有见到你未来的夫君啊,他不知道今日是你的生辰吗? ”昭静姝笑语盈盈,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青衣惊愕地望着昭静姝,眼中满是疑惑。昭静姝是昭府里唯一跟她同父同母的姐姐,自从青衣得宠后,姐凭妹贵,昭静姝在昭家的日子也过得顺风顺水,颇为春风得意。正因如此,平日里对于这个唯一的亲妹妹,昭静姝也是百般恩宠。然而今日,她的种种行为,却让青衣感到有些陌生和疏离。那时的青衣,还不懂昭静姝内心深处对段浮生的那份特殊喜欢,当然,她自己也尚不明白何为喜欢,何为恩爱。
昭静姝比青衣年长四岁,已然十四岁的她出落得落落大方,相较于同龄人,更显成熟妩媚。昭家因青衣的缘故,一跃龙门,成为洛城赫赫有名的氏族大家。出于家族利益的考量,昭家有意撮合昭静姝和段浮生的姻缘,为此时常邀请段浮生来家中做客。久而久之,三人相处的时光倒也充满了欢声笑语,留下了诸多美好的回忆。不过,此刻白璐三人通过神秘力量看到的,只是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此时的青衣已然长成蒹葭的模样,同棺材里面的画中人也相差无几,大概在这段时间里,段浮生对青衣的喜欢和与之相关的回忆,是最为深刻和清晰的。
那日,鹤九哥突然收到一封书信,信中的内容让她心急如焚。原来,宋国商丘突发严重时疫,情况危急万分。鹤九哥的师兄伏伢子,为了探寻救治之法,毅然以身试药,结果百毒困身,如今已是危在旦夕。鹤九哥与伏伢子虽说是同门师兄弟,但二人情同亲生兄妹。伏伢子十八岁那年,被家族召回联姻,鹤九哥这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竟然是宋国的小侯爷。细细数来,二人离别已有十载春秋,如今伏伢子一封求救信,让鹤九哥感念万分。青衣听闻伏伢子的变故后,心急如焚,当即向唐王请命一同前往宋国救援。要知道,青衣身为唐国未来的王后,身份尊贵至极,万不能以身犯险。但她性格固执,全然不顾众人劝阻,愣是偷偷地潜出昭家,随同鹤九哥一起马不停蹄地赶往宋国。
昭家得知青衣出走的消息后,顿时乱作一团,连忙召集人手四处寻找。这样的大事,自然也瞒不过段浮生。在收到密探从洛城寄来的急信后,段浮生心急如焚,全然不顾军纪,从父亲那里偷来令牌,骑上千里马,风驰电掣般匆匆赶回洛城。他满心担忧,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青衣,确保她的安全。
几日后,一只信鸽穿越重重迷雾,带来了鹤九哥的书信。信中所言,让唐国朝堂之上的众人面色凝重:宋国疫情肆虐,如洪水猛兽般失控,已然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不过,好在青衣与她齐心协力,日夜奋战在抗疫一线,如今总算初见成效,疫情有了些许缓和之势。但鹤九哥仍忧心忡忡,她深知这场疫病的狡猾与难缠,特意在信中叮嘱唐国上下,务必谨防宋国百姓随意出入,要防患于未然,切不可掉以轻心,以免疫病趁虚而入,在唐国境内引发更大的灾难。
然而,此信过后,便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从宋国传来的只言片语。一时间,各种传言在洛城的大街小巷不胫而走。有人言之凿凿地说,宋国的疫情反复无常,仿若那难缠的恶鬼,刚被打压下去,转眼间又死灰复燃,来势汹汹。甚至连宋国医术精湛、声名远扬的第一药师伏伢子,也在这场与疫病的残酷较量中不幸中招,最终无力回天,撒手人寰。如此噩耗传来,众人纷纷摇头叹息,都道怕是鹤九哥和昭青衣此番也凶多吉少,难逃厄运。要知道,青衣可是唐国未来的国母,她承载着唐国百姓的期盼与希望,如今这般突如其来的变故,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仿若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唐国百姓的心上。
唐王心急如焚,对青衣的安危忧心如焚,片刻都不得安宁。为了能救回青衣,他当即下令,不惜重金悬赏,广招天下能人志士,只要能前往宋国将青衣平安带回,必有重赏。彼时的宋国,已然危如累卵,仿若一座摇摇欲坠的危楼,随时都可能在疫病的狂风暴雨中轰然倒塌。各国百姓听闻此事,皆人人自危,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又有谁还敢贸然踏上这趟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旅程呢?
可谁也没想到,仅仅过了一日,便有传言如旋风般传遍洛城:段浮生已然独自奔赴宋国。昭静姝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顿时如乱麻般焦急万分。直到此刻,她才如梦初醒,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以来都无法真正走进段浮生的内心深处。原来,在他的心中,自始至终都只有青衣一人的位置,旁人再怎么努力,都难以企及。
宋国的实际状况,远比人们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千倍万倍。放眼望去,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仿若人间炼狱,满目疮痍,与繁荣昌盛的唐国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反差令人触目惊心。段浮生踏入宋国境内后,四处打听青衣的下落,可宋国百姓大多在疫病的折磨下自顾不暇,根本不知青衣为何人。他们只是模糊地描述,最近确实有一位爱穿青色衣裳的女子,不辞辛劳地到处救治病人、护理患者。如今,此女子身在疫情最严重的地区,早已没了消息外露,仿若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无人问津。
段浮生心中明白,这位爱穿青色衣裳的女子,十有八九便是青衣。他心急如焚,不顾众人的苦苦劝解,毅然决然地朝着青衣可能所在的地方奔去。一路上,他风餐露宿,疲惫不堪。也不知过了多久,天空被浓重的烟霾所笼罩,其间还夹杂着致命的毒气,刺鼻的气味令人绝望和窒息。段浮生还未抵达目的地,便突然身染重病,当他倒在一条溪流旁边,只觉浑身无力,再也无力起身挣扎的时候,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青衣偶然间路过此地,发现了他。
青衣心急如焚,赶忙将他带回了营地,小心翼翼地呵护照料,凭借着精湛的医术,为他诊治病情。好在段浮生身中病毒并不是特别严重,经过青衣数日如一日的细心调理,他的身体慢慢恢复了些许意识。当他微微睁开双眼,看到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眼前的青衣时,仿若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他激动得热泪盈眶,毫不犹豫地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如同拥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一般。
“青衣,我终于找到你了。”段浮生的声音略带沙哑,却饱含着无尽的深情与喜悦,那声音仿佛穿越了重重磨难,才终于抵达青衣的耳畔。
“浮生哥哥,你怎么来了,你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青衣眼中含泪,声音带着一丝嗔怪与心疼。
“我听说你有危险,就过来了,我来,带你回家,可好?”段浮生轻轻抚摸着青衣的发丝,温柔地说道,眼神中满是坚定与宠溺。
青衣悲伤地耷拉着眼帘,眼中的哀慕之色没能逃过段浮生的眼睛。他轻轻抚着青衣的发丝,柔声问道:“青衣,发生了什么事?”
“师傅……师傅她去世了。”青衣哽咽着说道,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彼时段浮生才知晓,青衣同鹤九哥初到宋国的时候,伏伢子已然病入膏肓。当鹤九哥见到昔日意气风发、风度翩翩的师兄时,他已是枯瘦如柴,当年的君子风范荡然无存。伏伢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紧紧抓住鹤九哥的手,将整个宋国百姓的安危托付给了她。伏伢子去世后,鹤九哥悲痛欲绝,哭了整整三天三夜。鹤九哥一生未嫁人,心中的意中人在那十八岁那年,却无奈成为她人的伴侣。直至生命的尽头,他都不知道,当年与自己生死相依的女子,其实是爱了自己一辈子。
后来,鹤九哥咬紧牙关,费尽心血,终于控制住了大部分疫情。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在一片沼泽中发现了一株奇异的药草。直到后来,青衣才明白,这株药草便是解毒的最为关键的一味药引。然而,命运弄人,鹤九哥为了得到这株药草,不慎掉入沼泽,再也没有睁开双眼。青衣抱着鹤九哥的身躯,悲痛万分,将她安葬在了伏伢子墓旁,心中默念:生前不能同寝,死后但愿同伴。
“我在整理师傅遗物的时候发现,原来当年师傅做过一方锦帕,红色的锦帕上面端正地绣了一个囍字。我一直以为师傅生性淡薄,不通情爱之事,原来她有喜欢的人,只是那个人此生都没有机会挑起那枚喜帕。我还记得一年前,我在院子里熬药,桃花树下,师傅读着师叔寄来的书信,心里,眼里,嘴里满是高兴和知足。我从未见过那样美丽的女子,桃花纷飞,伊人斯醉。浮生哥哥,你说,人若是有下辈子,他们还会再见面吗?”青衣泪眼婆娑,轻声问道。
“生不能同寝,死后同伴,也许,这对师傅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青衣,你莫伤心,师傅这辈子有个心上人念着、等着,足矣。”段浮生轻轻拥着青衣,轻声安慰道。
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在这疫病肆虐、生死未卜的乱世之中,段浮生与青衣的这份情谊,愈发显得珍贵而动人,仿若黑暗中的一束光,照亮了彼此前行的道路。
叁
青衣再回唐国时,已然是半个月之后了。彼时,宋国的疫情在众人的不懈努力下,总算得到了些许缓解,段浮生的身体也早已痊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然而,昭家却因此陷入了整日的惶恐不安之中。青衣,那可是天定的唐国王后,自小就被唐王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对于昭家而言,养育的可不单单是自家的小姐,更是关乎着唐国的半壁江山,承载着家族的兴衰荣辱。
当青衣回到昭府,还未及歇口气,便收到了第一个消息:择日就要同太子成婚,入驻王宫。这本是从小就被灌输进她脑海中的既定理念,她一直知晓自己肩负的使命,可经历了鹤九哥和伏伢子这一场生离死别、爱而不得的悲剧后,青衣的思想开始悄然动摇。她鼓起勇气,同父亲坦诚地讲出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渴望能追寻属于自己的人生,摆脱这早已安排好的命运枷锁。然而,换来的却是父亲的狠狠训斥与责骂。青衣从未见过如此生气的父亲,记忆中,自己从小被定下这天赐良缘,昭家上下对她无一不恭敬顺从,父亲平日里虽严厉,却也从未这般疾言厉色。如今,一听青衣竟想悔婚,昭父自然是千般不允,在他看来,这不仅关乎家族颜面,更牵扯着唐国的国运。
段浮生来昭府的时候,正巧碰上一脸泪痕的青衣。昭家上下并不知晓青衣同昭父说了些什么,只是敏锐地察觉到事情已然变得糟糕透顶。青衣作为唐王宠爱的准儿媳,如今这般不体面地离家出走,瞬间让整个洛城流言蜚语四起,各方猜忌纷纷扬扬。
夜深了,微风带着些许凉意。段浮生寻遍了整个洛城,终于在一所古老的石桥上面找到了身心俱疲的青衣。青衣抬眼望见段浮生,仿若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顿时失声痛哭起来。段浮生虽不清楚青衣究竟为何如此伤心,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将青衣轻轻伏在自己后背,给予她无声的安慰。此时的青衣,俨然一副楚楚可怜的少女模样,极为淡雅的装束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夜风吹过,衣袂飘飘,更显得她身形单薄,那模样,仿佛周身都散发着一丝悲凉的气息。
“浮生哥哥,你带我走好吗?去哪里都可以,就是不要留在这,我不想入宫,不想成为王妃和未来的皇后,这不该是我的宿命。”青衣哽咽着,声音带着一丝绝望与哀求。
“青衣,这不会是你的宿命,你等等我,很快了,爹爹说很快就会有一场大仗要打,我只要打了这次胜仗,就会同爹爹,同大王提出请求带你离开,到时候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段浮生紧紧握着青衣的手,目光坚定,言语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试图给青衣注入一丝希望。
说着说着,青衣的疲惫不堪终于战胜了一切,她趴在段浮生肩上沉沉睡去,后面的话,她并未听到。而此刻,青衣伏在身后微微吐出的气息,却如轻柔的乐章,时时萦绕在段浮生耳畔,少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对青衣的宠溺,也有对未来的憧憬。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影。青衣悠悠转醒,睁开眼看到伏在身旁的段浮生,顿时一脸惊慌地叫起来少年的名字。她揉了揉还有些发愣的双眸,喃喃道:“你没有带我回去?我们竟然在外面过了一夜?”
“你放心,这是我自己建的木屋,没有人知道这里,本来,我是打算带你回去的,看你昨晚那么伤心,想着还是等你醒来尊求你的意见再定吧。”段浮生笑着解释道,眼中满是温柔。
还没等段浮生说完,青衣便拉着他的手,像一只欢快的小鹿,奔向院外的山坡。此时的山坡上,长满了毛茸茸的蒲公英,微风拂过,成片成片的蒲公英仿若被赋予了生命,漫天飞舞起来,如梦如幻。青衣置身其中,仿若融入了这美妙的自然画卷,少年站在一旁,望着眼前的美景,望着青衣,不禁看得发痴,眼神中满是痴迷与爱恋。
“浮生哥哥,谢谢你。”青衣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光。
“青衣,你知道,我不要你的感谢,”段浮生缓缓走近青衣,目光紧紧锁住她的双眸,“我就想问你一句,假以时日,如果我同大王要了你,你是否愿意答应嫁给我。”
青衣闻言,微微低下头,眼中满是纠结与无奈。她深知自己的处境,清醒后的她太明白自己对于昭家、对于整个唐国的重大意义,她怎能因一己私欲,害了昭家,害了段浮生呢?她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肆
正如段浮生所言,没多久,唐国便同赵国因为城池界定的问题起了激烈争执,战争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一触即发。段浮生还没来得及与青衣好好告别,便被紧急派上了前线。临行前,他怀着满腔的思念与牵挂,给青衣写了一封饱含深情的书信,可命运弄人,这封信却阴差阳错地落在了昭静姝手中。
段浮生离开没多久,唐王便下了旨意:再过半月,便让青衣同太子成婚。圣旨一下,举国同庆,整个唐国都沉浸在这即将迎来新王后的喜悦氛围之中,却无人知晓青衣内心的痛苦与挣扎。
为了防止青衣像上次一样逃离,昭家无奈之下,只得将青衣关在屋中,直至出嫁。昭静姝自告奋勇,想要劝服青衣安心出嫁。夜晚,当昭静姝来到青衣房间,还未及开口,便扑通一声跪在了青衣面前。青衣见状,满心不解,赶紧上前扶起了姐姐昭静姝。
“青衣,我这次过来是有私心,所以请你无论如何接受我这一拜。”昭静姝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
“阿姐……”青衣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青衣,我不想瞒你,从第一眼见到浮生哥哥,我便爱上了他,这么多年,我努力地让自己跟你一样优秀,百般劝服父亲让我同段家结姻,奈何浮生哥哥意不在此,我知道他心里已经满满都是你,容不下他人,但是只要青衣你答应自愿嫁到王宫内,让浮生哥哥绝了这份念想,总有一日他会接受我的。青衣,你是大王从小就定下的王后,天命的圣女,整个唐国的荣衰都系在你一人身上,若是你同浮生哥哥走了,遭殃的不仅仅是段府和我们昭家,还有整个唐国,难道你想一辈子背着这份愧疚过一生吗?青衣,就当姐姐求求你了,不要给浮生哥哥念想了,不要害了大家,你也不属于他。”昭静姝言辞恳切,眼中既有对段浮生的深情,又有对家族、对国家的责任,一番话说得青衣心乱如麻,陷入了更深的痛苦与迷茫之中。
青衣静静地望着跪在地上、一脸泪痕的昭静姝,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万般感慨涌上心头。昭静姝的那番话,又何尝不是她心底反复思量过无数次的呢?段浮生的一片真心,她又怎会不知?只是这如大山般沉重的天命,常常压得她几近窒息。她不过是渴望挣脱这看似尊荣、实则枷锁般的束缚,追寻属于自己的自由人生,然而此刻想来,这一切怕是遥不可及了。
“姐姐,我答应你便是,你同父亲说,我愿意接受王命,真心出嫁。”青衣的声音透着无奈与决绝,仿佛是对命运低头,又似是为了守护更多而做出的牺牲。
昭静姝闻言,激动地紧紧抱住青衣,喜极而泣。从此以后,青衣不再仅仅是那个纯真灵动的青衣,她更是唐国未来的王后,是唐国百姓心中的精神支柱。这身份的转变,如同枷锁加身,意味着她彻底告别了过去的自己,不再是为自己而活的青衣,也不再是段浮生专属的青衣。
半月转瞬即逝,唐国上下张灯结彩,筹备已久的盛世婚礼隆重举行。昭青衣,这位承载着唐国荣耀与期望的女子,身披凤冠霞帔,作为唐国钦定的王后,仪态万千地入驻王宫。这一日,天现异象,百鸟朝鸣,万花竞放,街头巷尾传颂着这是唐国的祥瑞之兆,预示着此后的唐国将尽享百世繁华。
青衣身姿婀娜,亭亭玉立在千层台阶之下,抬眼望向台阶之上那道模糊的身影,那是她即将共度一生的夫君,未来的唐王。无论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此刻的她,唯有接受这既定的命运,与之携手相伴,共赴未知的前路。青衣大婚,堪称唐国的头等大事,唐国所有的名门望族、文官武将,乃至普通百姓,纷纷齐聚一堂,共同见证这场盛世婚礼。
说来也巧,那日,唐国刚刚赢得战争的首场胜利,喜讯如春风般传遍国都。早在前两天,快马加鞭的信使便已将国都的欢庆氛围和这一派盛景传至前线。前线的将士们听闻,无不欢欣鼓舞,士气大振。而在这举国同庆之时,唯有一人,在接收到喜讯之后,心急如焚,全然不顾满身的鲜血与疲惫,来不及褪下那满是血渍的盔甲,便骑上千里马,日夜兼程奔赴洛城。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快一点,再快一点,或许就能赶在婚礼之前,带她离开这牢笼般的王宫,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他也在所不惜。
千层台阶,承载着万世繁华;红妆佳人,步入未知命运。青衣在喜娘的搀扶下,缓缓走向御座。喜娘小心翼翼地将青衣的手,放入一双温暖而又细腻的手掌之中。隔着厚厚的红纱幔,青衣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却能真切地感受到,身旁的少年周身散发着体贴与温柔。
“青衣,稍后你跟着我,王宫规矩多,不过你不用担心,过了这遭,你就自由了。”说话的正是太子,他的声音如清泉流淌,甜美而又温和,让人莫名安心。
青衣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婚礼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礼过三旬,就在众人沉浸在这喜庆氛围之中时,突然,远方传来一声高呼:“慢着!”众人惊愕之余,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骑着白马的将军疾驰而来。将军身形摇晃,颤颤巍巍地下马,满身的血渍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息,令人触目惊心。
“对不起,大王,是段将军,我还未来得及通报他就闯进来了。”守门护卫吓得脸色惨白,惊恐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在这样庄重喜庆的场合,段浮生作为前线将士,未经传唤擅自闯入,已然严重违反军纪军规,更何况他此刻这般狼狈血腥的模样,实在是太过不吉利,众人不禁面面相觑,汗颜不已。
“罢了,你们下去吧,父王,这是我的婚礼,段将军是来送祝福的,请您不要责罚他。”太子墨鄢率先开口,打破僵局。他看了眼王座上的唐王,又望向台下的段浮生,微微颔了颔首,眼神中透着几分复杂。
“青衣,你要不要同段将军说几句话,我知道他是来找你的,一入王宫此后你们便很少有机会相聚,你去同他说两句话吧,我在这里等你。”太子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青衣闻言,缓缓掀开红帘,望向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俊朗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泪光,随即笑着点了点头。她莲步轻移,走下台阶,轻轻拉起满身伤痕的段浮生。不知为何,一想到太子的话,意识到此次分别或许将成永诀,她的泪水便如决堤的洪水,再也抑制不住,簌簌落下。
段浮生心疼地看着青衣,抬起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声音略带沙哑地喃喃道:“我今日来,就想问你一句,嫁给他,你可真心?”
“真心,浮生哥哥,这是我的宿命,也是你的宿命,他待我很好,我也很喜欢他,往后余生,我们,不会再是那时的青衣和段浮生了。”青衣咬着下唇,眼中透着坚定,可那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少年望着满眼坚决的女孩,良久,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苦笑一声:“罢了,青衣,你过得好便是我的好,若是他待你不好,我定会踏破整个王城。青衣,我今日给你带了件礼物,你收下可好。”
说罢,段浮生从胸口掏出一方锦帕,缓缓打开,竟是一方鲜红的喜帕。上面绣着两只鸳鸯,针法略显笨拙,模样甚至有些丑陋,可每一针每一线,都饱含着绣花人的真心。
“前两年,我同锦娘讨教了一二,本来想着等你嫁给我的时候亲手为你戴上,如今既你已成婚,我便当做礼物送给你,我终究还是你的兄长,所谓长兄为父,今日我给你披上可好?”段浮生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神中满是不舍。
青衣轻轻点了点头,段浮生颤抖着双手,将锦帕轻轻盖在青衣的发丝上。就在锦帕落下的那一瞬间,一滴滚烫的泪水,悄然从少年的眼角滑落,滴在地上,溅起一朵微小的泪花。少年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将青衣搀扶给了喜娘,随后转身,决然离去。他那孤独而又落寞的背影,留给众人满是疑问与怅惘。而锦帕下的青衣,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了揪心的疼痛,那疼痛如丝线,缠绕着她的心,丝丝入扣。
伍
太子名唤墨鄢,是个温润儒雅的少年。婚前,青衣从未仔细想过自己未来的夫君会是个什么模样,直到此刻,当她亲眼见到眼前这位如同清风春雨般温柔的少年,看到他俊美容颜上偶尔露出的娇羞之色,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青衣不知道的是,其实君墨鄢很早便认识了青衣,远比她认识他的时间更早。
时光悠悠,如白驹过隙,转眼之间,青衣入宫已然大半年了。婚后的生活,并没有青衣想象中那般糟糕。至少,君墨鄢十分尊重青衣的选择,从不逼迫她做任何自己不喜欢的事情。青衣喜爱民间的生活,向往那份自由与烟火气,君墨鄢知晓后,便常常偷偷带她出宫游玩。彼时的青衣才恍然发觉,原来表面上那般恭敬严谨的太子,私下里竟也是一位活泼叛逆的少年,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青衣,我在民间给你开了一间医馆,有时间我带你去看看,你不是一直想要一间属于自己的医馆吗?”君墨鄢一脸宠溺地看着青衣,眼中满是温柔与期待。
“真的吗?可是我们不能天天出来医治百姓,要那医馆有何用?”青衣微微蹙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哈哈……我就知道你的顾虑,你放心,我已经请求过父王,准许你每天出来三个时辰。不过必须我全程陪护着你,确保你的安危。我的太子妃,你的生命可比我珍贵得多。”君墨鄢笑着解释道,语气中满是对青衣的关怀。
“真的吗?太好了,君墨鄢,你的大恩大德我会铭记在心。”青衣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中满是感激与惊喜。
从此,君墨鄢每天都会陪着青衣来往民间和王宫,风雨无阻。由于青衣是神医鹤九哥唯一的亲传弟子,医术精湛,在民间医治了不少疑难杂症,声名远扬。君墨鄢偶尔也会帮青衣打个下手,熬点药,包扎下伤口,两人配合默契,日子过得也算甜蜜快乐。
渐渐地,青衣和君墨鄢在民间的功德也传了开来。人们只道洛城中有一位绝色神医,亲传了鹤九哥的医术,救死扶伤,立了不少口碑,却不知这位神医竟是太子妃。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前线的战争愈发紧张,唐国同楚国的争执也每况愈下,局势急转直下。前线不停地加急催援,朝堂上的争论也愈来愈激烈。终于有一天,一个噩耗从前线传来,如同晴天霹雳:之前在宋国大肆传染的疫症,不知什么缘故,竟传染到唐国前线去了。此疫症在宋国也仅仅是控制住不再爆发,根本没有适配的药方,而且宋国的转危为安,也是牺牲了神医鹤九哥和伏伢子的生命才换来的。如今在唐国前线将士中爆发,状况更是危急万分,生死一线。
唐国输送了一批又一批官医和郎中,可大都无功而返,甚至有去无回。在这绝境之中,有人打起了太子妃青衣的主意。虽然唐王一再强调青衣绝不能以身犯险,但是世上人都知道,青衣是当年唯一一个活着回来并且成功辅助鹤九哥控制住疫情的人,整个唐国恐怕只有她才能办成这件差事。
青衣也深知自己的责任,她多次请求唐王派她去往前线救治伤患,然而唐王异常固执,坚决不让青衣犯一点点风险。
“唐国可以没有太子,但是绝对不能没有太子妃昭青衣。”这是唐王给整个唐国下的死令,言辞决绝,不容置疑。命令一出,青衣便明白,再求情也是无用的。
过了几日,君墨鄢悄悄地命令侍女收拾出几套民间衣裳,趁着家宴之际,带着青衣溜出了王宫。起初,青衣并不知晓君墨鄢所为,直到马车驶出城门方向,她才恍然明白太子的用意。
“谢谢你,君墨鄢,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青衣的眼中满是感动,声音微微颤抖。
“我说过,只要你想做的事情,我一定会帮你办到。青衣,你先休息,我们得连夜赶路,不然父王那边知道一定会派士兵拦截。”君墨鄢轻轻拍了拍青衣的肩膀,语气坚定。
青衣依言,伏在君墨鄢肩上沉沉睡去。不知为何,躺在君墨鄢身边,青衣总是能感到无比踏实,这个如水一般温润的男子,有种她看不透的深情,让她心安。
两日后,青衣顺利抵达前线。前线的状况比报出的还要严重得多,尸横遍野,疫病横行,惨不忍睹。青衣没有想到,师傅鹤九哥用生命换来的太平终究抵不住时事的轮变。她曾履行了对伏伢子的诺言,却没有为唐国规避了这场世纪的风险。
来不及休息,青衣立马命人搭起帐篷开始诊治。得益于在宋国的抗疫经验,青衣也算游刃有余。不久,青衣到来的消息传到了段浮生耳边,他不可置信地询问着士兵准确的消息,士兵只是道,王宫确实派了一名医官前来诊治,那名医官爱穿一身青色衣裳,面容姣好。段浮生心中一动,他知道,那名穿着青色衣衫的医官一定是女扮男装的青衣。
当段浮生赶到后方的时候,已是黄昏暮下。他瞧着一脸憔悴倦疲的青衣忙碌地奔波在各类伤患之间,她娴熟地替他们喂药施针,面庞上是漫天灰尘留下的污垢,虽不施粉黛,却动人异常。他激动地跑上前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喃喃道:“青衣,见到你真好,我以为今生都不会再与你相见了。”
青衣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她望着站在段浮生身后的君墨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君墨鄢仿若看出了青衣的尴尬,他识趣地退出了人群。良久,青衣拍拍段浮生后背,轻抚着他的发丝:“浮生哥哥,你还好吗?”
那日,段浮生带着青衣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程,他们看过山川,淌过江河,边塞的环境虽然苦寒,夜深却是独有一种风情。段浮生拉过青衣的手,在她额上落下一吻,青衣惊讶地退了退,她喜欢段浮生,可是她更明白如今她的身份已经让他们永远失去了彼此。
“青衣,这两年我拼命地在战场上厮杀就是为了能够忘记你,可是每每晚上我都能记起那天我为你戴上喜帕的场面,我真的好恨自己为什么爱上一个不可以爱的人,我也好恨自己无能为力将你娶回家,可是上天感念我的真心,将你再一次带到我身边,青衣,我爱你,从见到你第一面我便认定你是我未来的夫人,别无她人,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很多年前我便想让你知道,我以后娶得那个人是我,只能是你。”段浮生的声音饱含深情,眼中满是眷恋。
青衣望着眼前满眼装着她的男子,这份深情她很多年前便懂,她又何尝不愿意去尝试下普通人的情爱,可是,她的资格从她出生起便被天命的劫数剥夺了。她生来便是为天下而活。
青衣没有说话,良久,她牵起身边的白马,转身离去。没走两步,她便听见身后段浮生大声的嘶吼:“青衣,你喜欢过我吗?如果我想带你走,你可愿意?”
青衣还记得在她大婚那天,那个俊逸的少年也是这样问过她一次,那次她回答不了,这次她依然没有办法回答。不知不觉,她突然尝到嘴角的苦涩,原来,眼泪是这样的滋味。
前线的疫情格外严重,青衣带过来的药物很快也用光了,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青衣第一次感觉到害怕,以前师傅鹤九哥可以医治天下百病,而今自己却不堪重负,面对这残酷的现实,她满心无助,却又无路可退。
前线的疫情格外严重,青衣带过来的药物很快也用光了,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青衣第一次感觉到害怕,以前师傅鹤九哥可以医治天下百病,而今自己却不堪重负。不过多久,连君墨鄢也因为疲劳过度累倒了,彼时人们才知道,那个一直守护在青衣身边的少年竟然是当朝的太子君墨鄢。青衣将君墨鄢拥入怀中,她心疼的望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少年,他本该呆在衣食无忧的王宫里面,享受世间最高的待遇,如今却为了自己甘于沦为最低下的人。
“青衣,你不要哭,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不是吗?”
青衣哭着趴在少年的胸上,无力感顿时砸的她像泄气的皮球,这个少年总是有这样一种魔力,让自己无比安心。
几天后,疫情终于有所缓解,但是段浮生却告诉青衣一个不幸的消息,前线的疫情已经蔓延到王都里面,大王派人过来催促青衣二人赶紧起程回洛城帮助医官控制王城的疫情。
当众人从前线赶回洛城的时候,才发现洛城的状况已经发展到最严重的地步,青衣与君墨鄢呆在马车内,严实的马车内依旧有外部渗透进来的腐尸的恶臭,夹杂着漫天焚烧后的灰烬,这派情景与当年的宋国别无二异,师傅当年一再发文告知唐国朝廷,严防控制疫情蔓延到唐国,因为她知道,这种疫症直到她死都没有彻底解决的良药。
唐王召见青衣等人,将整个唐国的安危全部系身于她,此时的君墨鄢却又百般不乐,他甚至在朝堂之上撂下挑子,他看过青衣最绝望的时候,他没有办法再次看到青衣被推向最高的神坛,那里高处不胜寒,那里一不小心便会粉身碎骨。
时间飞逝,半年后,唐国终于渡过了危机,虽然彼时的唐国以牺牲了将近一半的百姓为代价保住了太平,但是整个唐国的根基没有受到毁灭。唐国百姓感念青衣王妃的恩德,便在民间自发修葺功德庙,青衣的名字不胫而走。
一年后,唐王病逝,君墨鄢顺理成章的登上王位,青衣自然也成为了唐国的王后。此时的青衣声名已经到达巅峰,这便是史册上记载的青衣皇后。白璐曾经在白家宗祠看过关于唐国的介绍,青衣王后在整个唐国几百年的历史中,成为最为盛名的王后,也是因为青衣,唐国曾经一发强大,整个国民精神空前凝聚。
故事似乎便要结束了,当三人不解唐国后期的灭亡,画面突然跳到十年后,彼时的青衣已是三位孩子的母亲,她端坐在庭院里,看着玩闹的公主,满眼慈爱。不一会一位公公打扮模样的男子悄悄来到青衣身旁,同她说了两句话,青衣脸色大变。她吩咐完宫女便独自来到大王议政的地方,还没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茶杯被掷碎的声音。
“混账,哪个狗东西竟然敢诋毁王后,他也配。”
“大王,来人确实不简单,我们已经派人将他缉拿,但是他在民间散布那些预言一个个都验证了,现在民间百姓甚至朝堂之上都在讨论这些事情,毕竟十几年之前的惨状大家都不愿意再经历第二次。”
“哼,那又如何,王后乃是天定的,他一个江湖术士,竟然敢违逆天命,我看他是活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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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最近洛城来了一位自称从白家出来的法师,他称唐国恐再遇千年祸事,而祸事主要源头来自王宫。十几年前,唐国遇到一场惨绝人寰的疫情,当时死伤无数,尸横遍野,法师说,当时的疫情恐是从宋国回来的青衣带回来的,而且所谓的天命王后其实也只是人为的一场阴谋,什么天命天女,都是妄言,唐国百姓不拜神,不拜佛,却单单相信一位凡人,上苍震怒,将大难于唐国。
本来唐国百姓也只是当他一个疯子在疯言疯语,但是逐渐的,唐国却是遇到许多怪事,首当其冲便是最近洛城下了一场千年罕遇的黑雪,黑雪所到之处,庄稼无生根,满地疮痍。后来又传言十几年前因为疫情死去的百姓的尸骨奇迹般的从坟墓里面爬了出来,而且到处伤人害人。再者就是百年难遇的天灾也让唐国不堪重负,这些消息全部被唐王压了下来,这才使得青衣以为当下的唐国依旧是个太平盛世。
深夜,青衣悄悄褪去众人,来到天牢里面会见那个法师,不料法师却独独不愿亲见青衣。无奈,青衣隔着一道铁门,询问“大法师说我是唐国的妖物,我不想争辩,也觉得属实没有意义,我只想求法师一道解法,唐国的危机我需要怎么解除。”
“哈哈.........青衣,这唐国确实是因为你盛世,但也真真因为你而灭,至于这中间种种天机不可泄露,我只告诉你,青衣生,天下生,青衣死,天下再生。”
这些话句句诛心,良久,青衣拿下披风交给婢女,独自顶着寒风踏足离去。青衣明白,曾经她因为一则预言尊享了天下最高的礼遇,却又丧了自己的自由。如今,她又要因为一则预言而背负什么,她不得而知。
不久,唐国陷入了更深的恐慌与迷茫之中,为了平息所谓的天怒、拯救苍生,王室尊请了天下众多法师,耗费巨资,布下了百人祭祀坛。祭祀那日,天寒地冻,阴霾笼罩,青衣身着一身青色旗装,身姿婀娜却又端庄秀丽,宛如冬日里的一抹青竹,坚韧而清冷。她与君墨鄢携手,缓缓踏上那高耸的祭坛,面色凝重,一同向上苍虔诚祷告,祈求庇佑唐国,消弭灾祸。
然而,就在众人沉浸于庄严肃穆的氛围之中时,变故突生。从人群中不知何处,突然射来一支冷箭,那箭带着凛冽的寒光,直直地射向青衣。事发太过突然,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暗杀,便瞧见从青衣青色衣裳下,缓缓渗出鲜红的血,那血迅速蔓延,染透了整个祭坛,触目惊心,仿若一朵盛开在雪地中的红梅,凄美而惨烈。
不知是因为巧合,还是真如之前那法师预测的那般诡异,就在青衣重伤倒地之后,众人惊愕地发现,满天飞舞的黑雪竟然戛然而止,唐国周遭肆虐的天灾,也在同一时刻有了稍许的缓和。这一幕太过离奇,所有人都停止了脸上的愤怒与喧嚣,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愕与疑惑,似乎都在回味着那位法师所说的预言,仿若陷入了一场荒诞的梦境,无法自拔。唯有君墨鄢,不顾一切地跑到青衣身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声嘶力竭地一遍遍呼喊着医官,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所幸,剑刃虽锋利,却并未伤及要害。但此刻的青衣,像是遭受了重创、丢了魂魄一般,顿立在原地,眼神空洞,她似乎开始相信那位法师所说的话:青衣生,天下生,青衣死,天下亦生。这如诅咒般的预言,仿若一道枷锁,紧紧锁住了她的心。
此事一出,仿若一颗重磅炸弹,在洛城乃至整个唐国炸开,百姓哗然,流言蜚语如潮水般汹涌。朝堂之上,更是乱成了一锅粥,陆陆续续有人开始上奏,言辞恳切却又冷酷无情,劝说王上处置王后以拯救苍生。君墨鄢守在床边,望着昏迷不醒的青衣,轻轻抚摸着她的手,心中五味杂陈。想着朝堂之上的种种争辩,他只觉得自己无比无能。这些年来,他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青衣,而青衣把所有的爱与关怀却都给了天下苍生,如今,她拼尽全力守护的苍生,却要反过来放弃她。君墨鄢不敢想象,如果青衣知道这一切,她会不会心寒?他不知道青衣会作何选择,可是此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保全青衣,他爱她,爱得深沉,用他整个生命在爱她,这份爱,不容置疑,不容割舍。
陆
“滚,滚,废物,我养着你们有何用,你们凭什么牺牲我的王后换天下,凭什么!”君墨鄢怒发冲冠,在宫殿内来回踱步,对着一众臣子怒吼道,双眼因愤怒而布满血丝。
“大王,如今百姓都在传王后是妖物转世,带给唐国莫大的灾患,若是再不有所行动,怕是民怨难消啊。我们现在四面受敌,可千万不能分崩离析啊。”一位老臣颤颤巍巍地说道,声音中虽有不忍,却透着无奈。
“不,我的王后是何等善良,她的眼里只有苍生,她怎么会是妖物,我不信,我要你们想对策,保住王后,否则,我要整个唐国陪葬。”君墨鄢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具震落一地,他的眼神决绝而疯狂,仿若陷入了绝境的困兽。
“大王,您清醒清醒啊,区区一个青衣王后,换一个唐国安定是何等值得,我们相信,王后知道一定也会同意的。”另一位臣子苦口婆心地劝道,试图让君墨鄢理智一些。
“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大夫,我要你记得,就算牺牲整个唐国,也不可以牺牲王后,这件事,莫要再提起,更不可以让王后知晓。”君墨鄢双手抱头,痛苦地蹲下身子,声音已然带着哭腔。
“大王……”臣子们还欲再劝,却被君墨鄢的眼神制止。
屋外,寒风呼啸,雪花纷飞。女子端着汤羹,驻足在原地,静静听着屋内的争论,身边的婢女瞧着女子的神情,又是焦虑又是心疼。良久,女子像是下定了决心,转身离开。她将汤羹递给了门口的守卫,快步走进屋内,提起笔开始书写,笔触坚定却又透着悲凉。窗外的雪花还在肆无忌惮地飘着,这场大雪下得格外漫长,整个洛城都被包裹在严寒之中,冰冷而又决绝,仿若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悲剧。
夜晚,君墨鄢身心俱疲,回屋休息。青衣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替他更衣,简单地交代了几句,便服侍他喝了安眠汤睡下。躺下前,君墨鄢拉着青衣的衣袖,望了好久好久,仿若预感到即将的离别,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说了许多平日里不曾说的心里话,渐渐地,带着疲惫的身躯熟睡了过去。青衣在他额上落下一吻,取了披风,简单梳妆后,独自离去。
深夜,祭祀台上空无一人,寒冷与黑暗倾袭了整个洛城,仿若世界末日。青衣身着一身青色素装,攒着一只碧色的琉璃簪,外面裹着段浮生送的披风,悄然踏上祭祀台。她的眼神决绝,仿若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她朝整个祭祀台放了一把火,大火瞬间熊熊燃起,烧了个底朝天,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仿若为她镀上了一层悲壮的光辉。她回首望了一眼身后的王宫以及远方的战场,仿若瞧见了远处踏马而来的段浮生和君墨鄢,眼中泪光闪烁,落着泪苦笑了几句:“别了,浮生哥哥,别了,大王。”
言毕,她毅然跳入了巨大的火海之中,仿若一只扑火的飞蛾,凄美而壮烈。
那日的火烧得异常剧烈,待众人惊觉之时,大火已经蔓延了整片山域。有人瞧见,王后跳入火海之后,在被火燃烧的祭祀台上,飞出了一只全身身着青色的青鸟,青鸟周身散发着神秘的光芒,围着洛城的上方盘旋了几圈,便依依不舍地离去,那声声哀鸣,仿若在诉说着不舍与眷恋。众人匍匐在地上,朝着青鸟远去的方向,跪拜了一整个夜晚,仿若在送别一位圣人,又仿若在祈求上苍的怜悯。
那晚,段浮生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一只浑身散发着灵光的青鸟飞至他的窗前,深情地望着他,待他靠近之时,青鸟却又立马飞走了,醒后,发现枕边早已泪湿一片。那泪,仿若承载着无尽的思念与哀伤。
翌日,当君墨鄢清醒之时,才得知青衣逝世的消息,仿若五雷轰顶,他颤颤巍巍地来到已成灰烬的祭祀坛,绝望地用双手扒着地面上的残渣,试图寻找到青衣的一丝踪迹。而后,士兵终于从早已成废墟的断垣中寻到一具尸骨,君墨鄢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早已冷却的白骨大哭了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众人此时才真正明白王对于青衣王后的爱,那是深入骨髓、超越生死的爱。
青衣王后的牺牲并没有换来唐国的安定,王后死后,天灾横生,祸患不迭,仿若上苍的惩罚。不久,有人查出此前散布谣言的法师并不是白家出来的弟子,而是赵国派来的细作,旨在摧毁唐国的精神支柱。而世人都明白,青衣方才是整个唐国的全部,她的离去,仿若抽走了唐国的脊梁。
唐国被灭的最后一年,前线战事吃紧,一再退败,溃不成军。终于有一天,在一场漫天飞雪的夜晚,洛城突然遭遇偷袭,城门防护出现了细作,打开城门,引入楚国将士,十万楚国将士不费吹灰之力攻入洛城。史书记载,那晚整个洛城犹如人间炼狱,竟没一人活着走出洛城,整个屠杀持续了整整三天,洛城内外,一片血海,仿若阿鼻地狱再现。
有人瞧见,领队屠城的一队官兵中竟然出现了段浮生的身影,他拿着沾满鲜血的利剑踏入王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当他把剑架在君墨鄢的脖颈上,只淡淡地说了句:“大王,我好好地把她交给了你,你却将她丢了,你护不住她,护着你的国家又有何用!这个所谓的苍生杀了她,我便要他们为她陪葬,我不杀你,却要你亲眼见着你的子民是如何为你的疏忽付出代价。哈哈……”那笑声仿若来自地狱,透着无尽的悲愤与绝望,在这血腥的夜晚回荡,成为了唐国覆灭的最后哀歌。
唐王宫曾历经百年辉煌,府库之中,黄金堆积如山,玉器温润精美,古董珍稀无价,承载着无数的荣耀与历史。然而,一场熊熊大火,仿若恶魔的咆哮,无情地葬送了这一切繁华,所有的辉煌与珍宝,都在那炽热的火焰中化为灰烬,徒留一片荒芜与凄凉。
段浮生从火海中踏出,他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落寞与孤寂。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块绣着鸳鸯的红色锦帕,那鸳鸯虽绣工不算精湛,却饱含着他年少时炽热的爱意;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具白骨,那是他此生挚爱青衣的遗骸。他脚步沉重却又坚定,将白骨用柔软的绸缎层层包裹,仿若害怕惊扰了她的安息。随后,他踏上早已备好的马匹,疾驰而去,身后,是漫天的火光,仿若在诉说着唐国的覆灭,又仿若在为他的离去营造着悲壮的氛围。
段浮生带着青衣的尸骨,来到了洛城郊外的一座陵墓。那座陵墓,是他耗费整整三年心血所造,每一块砖石,每一处雕刻,都倾注着他的深情。原本,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终归宿,陵墓的位置别具深意,正对着王后的陵寝,虽路途遥远,中间隔着山水与岁月,但从这里望去,却刚好能与王后陵寝两两相对。在那个遥远的过去,段浮生曾无数次幻想,生前,他为了她,守护着她所热爱的苍生,哪怕历经战火、饱受相思之苦;死后,他定要独自守着她,哪怕只能远远地望着,也好过阴阳两隔,让思念无处安放。
他轻轻将她的尸骨放入棺材之中,又把年轻时为她精心绘制的丹青放置在她身旁。那丹青之上,画的是青春年少时的青衣,明眸善睐,巧笑倩兮,承载着他最初的心动与眷恋。他的手微微颤抖,喃喃自语道:“我一直问你,你是否有爱过我,如果我求你同我离开,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你是否愿意,你从未正面回答我,如今,我再也不能听到你的答案了,青衣,我一辈子,只为你而活,你可知?”言语之中,满是遗憾与深情,仿若多年的情愫在这一刻喷薄而出,却又因她的离去而陷入无尽的绝望。
说完,段浮生缓缓捡起手边的利剑,眼神决绝,毫不犹豫地狠狠往脖颈上抹去。刹那间,鲜血喷涌而出,喷溅在棺材之上,仿若为这悲伤的画面添上了一抹惨烈的色彩。而后,他的身躯缓缓倒下,双眼缓缓闭上,带着对青衣的无尽思念,永远地离去了。
在他离开没多久,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棺材里面突然飘出一缕念魂,那是青衣的执念所化。原来,青衣在临死之前,仿若冥冥之中有所预感,知道段浮生一定会来看望自己,于是用尽最后的一丝意念,附着在尸骨之上,等待着他的到来。而那滩段浮生的血迹,正好如同唤醒的咒语,激活了青衣的念魂。只是,当她觉醒之时,段浮生的魂魄早已离去,只留下一具冰冷的尸首。青衣无力地抱住段浮生的尸首,泪水潸然而下,那哭声仿若穿越了阴阳两界,饱含着无尽的悲痛与悔恨。
“浮生哥哥,我是青衣,你等的青衣……浮生哥哥,这世已尽,我曾许下诺言,若有来生,我定会抛下这苍生江山,只为你而活,我一定会做回你的妻子,你等我,来生,我一定会寻到你,告诉你我的答案。”青衣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陵墓之中回荡,仿若在向逝者倾诉,又仿若在向天地立誓,带着对来生的期许与执着。
画面随着青衣的念魂悄悄散去而开始模糊,仿若一场梦幻泡影,渐渐消逝。天旋地转之后,白璐缓缓睁开双眼,原来,这一切,只是做了一场长长的梦。她抬手抹去眼角残留的泪水,心中五味杂陈,缓缓走到棺材前,深深地鞠了一躬,仿若在向这段跨越时空的爱恋致敬。穆一方和凤兮兮也陆续苏醒,他们四目相望,眼中有千般情绪在涌动,有对故事的感慨,有对命运的无奈,如今却无一句言语能够表达。他们只是哽咽着拾起地上的丹青,将它重新放在棺材里面,而后,转身抱起昏睡的蒹葭,缓缓离去。
一生念,生生念。这一场跨越生死、历经轮回的爱恋,仿若一颗璀璨的星辰,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了熠熠光辉,让后人在回味中,不禁为那份执着与深情而动容,即便岁月流转,这份情感也将永远镌刻在人们的心中,成为永恒的传奇。
柒
四人风尘仆仆地回到洛城时,已经是第二天了。这一天,恰好是洛城一年一度的超度日。说起这超度日的由来,还得追溯到几百年前,那时洛城一夜之间惨遭屠城,无数冤魂屈死,怨灵不散。为了安抚这些亡魂,从那以后,每年都会举办超度日。今日的洛城,格外热闹,大街小巷张灯结彩,人潮涌动,充满了神秘而又热闹的氛围。
四人一路行至市区中心,只见人群如潮水般涌动,都在聚精会神地观看一位法师做超度祭祀。祭祀台上,立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身着古朴的法袍,嘴里念念有词,念着超度的经文。不知为何,众人看着眼前的老者,心中都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们顿足停留了一会,正准备离去之时,却听到老者在人群中大声叫住了他们。
白璐率先回头,与老者打了个照面。老者微笑着,眼神中透着一种神秘的光芒,他热情地邀请四人去往他的住宅暂住。此时,天色已晚,临近傍晚,四人正愁无处可居,便欣然同意了老者的邀请。
众人跟着老者,一路来到洛城边郊。老者的宅子从外观看上去极其低调简单,灰瓦白墙,没有丝毫奢华的装饰。然而,当走进宅子,才发现它的占地面积异常庞大。整座宅子冷冷清清,只有一位婢女侍奉在侧,婢女看上去十三四岁的模样,生得眉清目秀,却一脸怯生生的样子。院子前,种着一棵巨大的杏树,此时正值杏树叶凋零的季节,满地的杏树叶堆积着,仿佛给院子铺上了一层金黄的地毯,却也透着屋子满身的悲凉。不知为何,四人一踏入院子,只觉得一阵寒意袭来,那寒冷如同一条冰冷的蛇,透过脖颈,直刺心房。
四人来到大堂,只见整座大堂布置得犹如一座古董屋子。屋子里面陈设着不少唐国的珍贵物品,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其中,不乏刻着青衣王后模样的器具。白璐饶有兴趣地捡起一只银杯,上面雕刻着青衣王后的画像,栩栩如生。她笑着询问道:“看来老人家很喜欢青衣王后的肖像。”
“哈哈……老朽是个古董爱好收集者,洛城最盛名的莫过于青衣王后,我自是多留意了些。”老者捋了捋胡须,笑着回答。
“我看老人家不是多留意,是十分关注吧,这里每一件器具无不有着青衣王后的影子,不知道老人家对于青衣王后的功过有何评价?”白璐追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好奇。
“功过是由历史定夺,岂非我一人说辞可以盖棺定论的,况且,青衣王后是千年难遇的王后,又岂是尔等可以评判的。”老者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说,当年整个洛城是因为青衣而灭,难道老人家也觉得这样的过失也配得上千年盛名。”白璐毫不退缩,继续说道。
言至此,众人突然瞧见老人眼中透露出的愤怒,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穆一方见形势不妙,赶紧笑着打了个招呼,打破了这紧张的气氛,随后便邀请众人落座了下来。
餐毕,众人被安排去各自的厢房休息。午夜时分,万籁俱寂,白璐却只感觉一阵骚动从蒹葭的房间传出。她心中一惊,连忙起身查看,当她推开蒹葭的房门时,房间里已是空无一人。白璐顿时慌了神,连忙叫起穆一方和凤兮兮,焦急地告知二人蒹葭失踪的消息。
“什么,我今天就觉得这个老头有问题,你非要来到这该死的府邸,我徒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去你们白家要人。”凤兮兮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大声嚷道。
“放心,蒹葭不会有事,我今日答应前来也是感觉这个老头身上的古怪,果然,这样,你们先去府邸上下找找,随后再汇合商量对策。”白璐强作镇定,说道。
这府邸实在是太大了,待众人将府邸上下全部扫荡一遍的时候,已是破晓时分。三人气喘吁吁地汇聚在大堂之上,穆一方瘫软在地,一副死活都不愿意再动的模样。
“还有一个地方没找。”白璐突然说道。
“别废话,快说。”凤兮兮急切地问道。
“地窖,储存酒的地窖没有找。”白璐回答。
三人又找了好一会才寻到地窖,还未走近,便已感觉一股刺骨的寒冷扑面而来。
三人小心翼翼地下到地窖里面,只见地窖里阴森森的,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果然,在地窖中心的一座冰床上,他们见到了昏迷的蒹葭。凤兮兮刚要上前抱走蒹葭,只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位年轻男子的呵斥声:“住手。”
众人寻声回头,惊愕地立在原地,站在面前的年轻男子竟然同在墓地里面青衣编织梦中的段浮生的模样别无二致。只见男子缓缓地走上前,擦过众人,来到蒹葭面前,蹲在地上,亲昵地抚摸着她的容颜,眼神中充满了深情与眷恋。
“青衣,我等了你几百年,终于将你盼来了。”男子喃喃自语道,声音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激动。
言毕,众人瞧见冰床上的蒹葭痛苦地蠕动起来,脸上的表情痛苦而又沉迷,仿佛在经历着一场激烈的挣扎。穆一方见势不妙,便想要上去阻止,却听见男子急忙说道:“你们不要干预,她如今在恢复记忆,若是你们干涉,势必会造成她的记忆紊乱,求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不会伤害她,我只想要一个答案而已。”
良久,蒹葭的脸色终于开始变得平缓,她嘴里开始叨叨一些听不懂的话语,可是,唯一一句清晰的字眼却像是扎针般的刺醒了所有人。
“大王,大王..........”蒹葭含糊地说道。
众人瞧见男子脸上失落而又绝望的神情,渐渐地,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仿佛即将消失在空气中。他望着床上的蒹葭,落下了一滴泪水,那泪水晶莹剔透,砸在蒹葭的脸上,瞬间刺醒了还在熟睡的蒹葭。
“终究,我还是走不到你的心里,罢了..........”男子无奈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失望与悲伤。
“浮生哥哥.........”蒹葭苏醒后,望着在眼前消失的段浮生,她发疯般的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任凭眼前的幻影从指尖溜走,泪水夺眶而出,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失落与痛苦。
“快.........”白璐瞧见眼前的状况,神色骤变,迅速上前点了蒹葭的穴位,蒹葭身子一软,又昏睡了过去。紧接着,白璐从怀中取出一只白色的净瓶,那净瓶在昏暗的地窖中隐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她在蒹葭的上方,口中念念有词,念了一段神秘的咒语。随着咒语的念出,丝丝缕缕的光芒从净瓶中飘出,萦绕在蒹葭的周围。随后,她小心翼翼地缓缓将蒹葭放下。
“我已经把属于青衣的那段记忆抽走了,刚才那个是段浮生留在人间的执念所形成的魅,一旦这份执念散了,生命也就到了终点,看来蒹葭便是青衣的转世,我需要去趟冥府,你们速速带蒹葭离开此地,虽然记忆已逝,但是感情还在,我怕她睹物生情,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念头。”白璐神色凝重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说完,她口中轻喝一声,召唤来一只仙鹤,仙鹤展开洁白的羽翼,带着白璐扬长而去,只留下穆一方、凤兮兮和昏睡的蒹葭在地窖中。
捌
几日后,当众人再次遇见白璐,纷纷询问关于段浮生的种种情况。白璐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他很好,此后,他们只是陌路,不复相见。”
白璐犹记得那日当她来到冥府,踏入那阴森而神秘的地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她向阴间提司询问关于段浮生的事情,提司大人听闻,只是皱了皱眉头。这桩案件已经搁置了几百年,没想到,事后竟然还真的有人再提起。提司缓缓说道,几百年前,确实有一位从唐国来的将军,因为犯了大过,杀戮太多,被冥王剥夺了往生之权。冥王感念他生前建功不少,当时冥府又确实缺乏人才,便开恩许他一个冥官的职位。但是这人脾气执拗,性格刚烈,坚决不肯就任。当冥差押他去赴刑的时候,他突然奋力推开冥差,一头撞在了奈何桥上,魂祭了断桥。
这样的结果让众鬼大惊失色,要知道魂祭冥府是比下十八层地狱还要惨烈的惩罚,等同于魂飞魄散,永生永世被阴鬼踩在脚下而不能翻身。况且奈河桥下便是滚滚岩浆,炽热的岩浆每时每刻都在翻滚咆哮,段浮生的魂魄要受到岩浆撕裂的灼烧,痛苦不堪。而且魂祭冥府的阴鬼是没有同人甚至别的阴鬼相见的机会的,要知道阴鬼在每年的鬼节可以获得冥王大赦去往人间一趟,而他却永远失去了这样的机会。
“或许他只是为了等待青衣每世从桥上踏过,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但也能感觉到她的存在,这样也未尝不可。”白璐心中暗自想着,脸上露出一丝怜悯之色。
白璐缓缓走上奈何桥,那桥身古老而斑驳,散发着阴森的气息。她手抚桥岩,喃喃道:“段浮生,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青衣她是爱你的,你用你的精神魂丝塑造的魅等了她几百年却殊不知她亦在陵墓里面等了你几百年,我只是觉得可惜,相爱的人竟然连知晓对方的心意的机会都没有,如果你能听到我说的话,往后你好自珍重。”
言毕,奈何桥剧烈的震动了一番,桥身摇晃,尘土飞扬。众鬼见状,皆面露惊恐之色,不解为何会有此变故。却单单只有白璐浅浅一笑,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赏了冥差一些财宝,便欣欣然离去。
“姓穆的,你猜我这一趟去往冥府还碰见谁了?”白璐回到众人身边,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
“谁?”穆一方好奇地问道。
“我从洛城周遭的冥河去往冥府,载我过河的竟然是早已成为摆渡人的君墨鄢,我回来查过资料才知道,当年段浮生并没有杀掉君墨鄢,他看到满城俱灭,心冷绝望的离开了,后来他去了白家,用自己一生的自由换了白家一个承诺,当年因为洛城一夜沦陷,无一人苟活,怨念四起,白家答应君墨鄢派去几百名法师前往超度,才克制了洛城被恶灵占据的结果,君墨鄢是真龙之身,自是摆渡人中最上乘的选择,所以白家的那次交易着实捡了一个大便宜。那日,我尝试问他关于青衣的状况,他僵硬的脸色竟然流露出些许的温柔,他说‘青衣..........我在这里看着她生生世世轮回,足矣。’哎,看来也是一个痴情种。”白璐感慨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惋惜。言毕,众人缄默不语,良久沉浸在这复杂的情感中,不能自持。
白璐突然想起那日她告别君墨鄢时,临下船时她问了君墨鄢一个问题:“我在青衣的回忆里知道你对她的爱一点也不输于那位将军,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爱上那个女孩的。”
“很多年了.........久到我都忘了彼时人彼时路,可唯一清晰的是青衣十岁那年,我偶感风寒,不能出席青衣的生辰,我闲暇无聊在假山后面碰到一脸落寞的青衣,她看了看我,将我的手抓了去替我把了把脉,只用了一根银针便将我的风寒去除干净,后来我才知道,我得的哪是什么风寒,而是一味不知滋味的毒药差点要了我的命,后宫就是这样,她既救了我一命,我用一生回报她有何不可。”君墨鄢的声音仿佛还在白璐的耳边回荡,那话语中饱含着深情。
蒹葭坐在师傅穆一方后面,虽然已经没有关于青衣的任何记忆,但是前几日在梦里出现的那个男子却莫名的令自己伤心难过。她回首望了眼洛城,那座承载着无数故事的城市,如今在她眼中显得有些陌生。突然,她感觉衣袖一动,一块红色的锦帕从衣袖中掉出,落在地上。那锦帕上面绣着一对鸳鸯,绣工虽然十分粗糙,却针针费尽心血。这张锦帕她从未见过,如今出现却半点没有意外,她望着逐渐远去的锦帕,竟莫名的落下一滴泪来,那泪水滑落脸颊,滴在地上,仿佛承载着前世的记忆和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