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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凤凰山庄古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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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灵国三十载,曾在江湖中风靡一时、富甲敌国的凤凰山庄,宛如一颗璀璨星辰在瞬间黯淡陨落。一夜之间,原本热闹非凡、人丁兴旺的山庄,变得冷冷清清,人散兽失。昔日的辉煌如梦幻泡影,消散在岁月的长河中。沧海桑田,时光流转,物是人非,三年的时光匆匆而过。当年的凤家三公子,再度出现在世人眼前时,已尽显江湖气质。他手持精致羽扇,身着一袭素净长衫,身姿挺拔,气宇轩昂,一派翩翩少年的模样。
在一片幽林深处,有一间用茅草搭建的简易屋子,虽简陋,却也能遮风挡雨。屋子内陈设着几件从凤家带出的饰品,虽历经岁月洗礼,却仍散发着独特的魅力,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故事。一名中年男子跪坐在床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伏地,眼神中满是绝望与哀求。他面前的床上,躺着一条早已失去知觉的黄金蟒蛇,蛇身粗壮,鳞片闪烁着黯淡的光泽。
“救救她,求你了。”中年男子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悲戚与渴望,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大哥,你知道,我救不了它,这世上谁也救不了它。”凤家三公子微微皱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与哀伤,语气中透着坚定。
“三弟,我何错之有,为什么,人不容我们,连天也不容我们。”中年男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似是被命运的重锤击垮。
“没有人不容你们,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享受过就必须付出同等的代价。大哥,这次我过来是为了取回长姐的信物,她的转世我已经找到,我必须完成对长姐的交代,这一世,他等了这么多年,我不能让他白等。”凤家三公子目光坚定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然。
语毕,少年缓缓掏出身上的白剑,剑身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他的手微微颤抖,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刺向躺在床上的黄金蟒蛇。中年男子背对着他们,身体微微一震,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蟒蛇悲鸣一声,声音凄厉而绝望,仿佛在向这个世界告别。瞬间,蟒蛇魂飞魄散,只留下一颗上了年岁的、泛着耀眼光芒的夜明珠,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
少年拿起夜明珠,小心翼翼地将其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没有回头,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茅草屋。不一会,天空中升起阵阵烟雾,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当少年再回首的时候,面前已是一片废墟,那间承载着往昔回忆的房子,已然坍塌。少年阖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手里紧紧地握住珠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屋子前。
“大哥,你真傻。”少年喃喃自语道,声音中充满了惋惜与悲痛。
世人都说凤家人心眼窄小,一辈子只认准一件事,一个人。以前他不信,直到自己失去长姐,失去长兄之后,他才慢慢体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深刻含义。那不仅仅是一种情感的执着,更是一种灵魂的羁绊。很久很久以后,当他也魂归冥府,在一个偶然的契机里,他认识了转世的长兄。他看见那个前世爱蛇如命、众人惊羡的凤家掌门,如今成为了一名低等的门童。而当长兄看到一条濒死的菜花蛇时,竟小心地将它呵护在自己怀里,眼中满是温柔与怜惜。那一刻,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可悲情绪。这世界,有些人生可以重设,有些记忆可以更改,然而,有些情却如同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难以磨灭,无论历经多少轮回,都依然刻骨铭心。
贰
白璐近来收到一封来自白家的书信,字迹工整,墨香犹存。信中大致意思是白家为她招揽了一笔颇为重要的生意,而这生意的主顾,竟是灵国境内赫赫有名的凤家。
说起凤家,在灵国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它是灵国境内最为富庶的家族,其财富之雄厚,即便与白家相比,亦是过犹之而不及。白家所营生的是阴间的生意,在阴阳两界的边缘游走,处理着那些常人难以触及的神秘事务;而凤家则涉足江湖与朝廷,生意版图广阔,人脉错综复杂,富可敌国的形容,对于凤家而言,毫不夸张。
凤家坐落在巍峨的凤凰山,整座山脉皆为其所有,气势恢宏。凤凰山历经上万年的岁月沉淀,古老而神秘。传说中,山庄后面隐匿着一座火山,炽热的岩浆在山体深处涌动,而火山之下,沉睡着一只凤凰的魂灵。凤凰,作为上古神兽,拥有着强大无匹的血脉和灵力,它的存在,使得长期生活在凤凰山庄的动物们都沾染了一丝灵性。凤家人敏锐地抓住了这一机遇,精心将这些动物培养成了珍贵的灵兽,而后以高昂的价格出售。在当下世风日下、人心浮躁的环境中,但凡有些许知名度,或是想要在江湖中崭露头角的捉妖师、大法师以及大祭司们,为了装点门面、彰显身份,都会不惜重金向凤家购买上好的灵兽,以此来展示自己独特的地位和气质。
对于白家给白璐接下的这桩生意,她内心实在纠结不已。信中详细说明,凤家耗费了巨大的代价,聘请白家人前往凤家修补阴灵魂魄。这原本就是一件有违天命的事情,虽说不至于遭受天罚的严惩,但也定会损耗阳寿,折损自身的福分。然而,凤家开出的交换条件实在诱人——十颗凤提子。凤提子,乃是用凤家长女的心头血精心制作而成。凤家之中,唯有凤家长女继承了凤凰的血脉,那血脉中蕴含着神秘而强大的力量,使得凤家长女成为了世间最为高贵的女子之一。
凤提子对于普通人而言,有着延年益寿的神奇功效,能让人的生命得以延续,容颜得以保持;而对于白家人来说,却有着改变天命的巨大机会。白家掌门历来都被命运所诅咒,只能活到二十岁,生命短暂而脆弱。而凤提子,或许就是打破这一诅咒的关键。因此,尽管前路充满艰难险阻,对于白璐而言,这也是一次不得不尝试的机会。于是,在翌日清晨,白璐便收拾好行囊,踏上了前往凤家的旅程。
凤凰山庄地处极灵之地,凤凰山脚下,一片繁荣昌盛之景。白璐在离山庄最近的小镇上寻了一家客栈住下。这家客栈的老板娘是个年轻貌美、风情万种的女子,她身着艳丽的服饰,妆容精致,尽显风骚之态。当她瞧见一身素装淡裹、气质清冷的白璐时,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便又自顾自地敲打着算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住宿一晚十两白银,拒不赊账。”老板娘的声音尖锐而冷漠,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
“什么,你们是皇家标配吗?十两?你们这简直就是抢劫!”白璐听到这高昂的价格,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讶与不满。
“小姑娘,住不起就不要住,你去打听打听,周围的客栈我家算是最便宜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岂是阿猫阿狗就能染指的。每年来这里吸取凤凰灵气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没有钱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了。”老板娘毫不客气地回怼道,眼神中满是不屑。
白璐瞧着一脸傲娇的老板娘,心中涌起一股怒火,本想施展法力教训她一下,但转念一想,老板娘有一句话说得没错,这个地方确实不同寻常,不可轻易生事。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哎呦喂,这不是慕公子吗?带着小徒儿回来啦?要不要吩咐小二给你们备上一盆热水,好好泡个澡啊?”
白璐循声望去,只见老板娘一改之前的冷漠,脸上堆满了笑容,正热情地招呼着刚走进客栈的一男一少。那男子风度翩翩,气宇不凡,正是穆一方,而他身旁的少年,便是他的小徒儿。
“不用啦,老板娘,今天气色不是很好哦,怎么了,这是遇到什么心烦之事了吗?”穆一方微笑着回应道,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
老板娘瞥了眼白璐,努了努嘴,提着艳红的裙摆便上了楼梯,临走之时,故意往穆一方的身上蹭了蹭,一股炽烈的花香瞬间弥漫开来,直熏得众人头晕目眩。
“看来慕公子艳福不浅,到哪里都能招蜂引蝶啊。”白璐伏在案桌上,嘴角微微上扬,戏虐地瞧着穆一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穆一方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叫苦,召唤来了小二,就要退房离去。账房先生刚把算盘拿出来,准备算账,白璐纤细的手便重重地摁在了算珠上。
“别啊,我又不是魔鬼,干嘛见了我就跟见了鬼一样,上次你占了我那么多便宜,今日,你帮我付了房钱,否则,你怎么吃进去的,我就有办法让你再吐出来。”白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眼神坚定地看着穆一方。
“姑奶奶,你早说嘛,不就是房钱嘛,好说好说,千万不要动武,女人嘛,还是要温柔点才有魅力。”穆一方苦笑着说道,心中虽然无奈,但也只得答应下来。
说罢,白璐头也不回地就往楼上天字一号房走去,步伐轻盈而自信。蒹葭望着师傅一脸心疼的模样,心里又是着急又是无奈,她知道,师傅遇上白璐,总是会变得有些无奈和憋屈。冤家路窄,穆一方此行原本只是想从凤家购买一只上等灵兽,装点一下门面,没想到又遇上了这个让他头疼的疯女人。
翌日,天还未亮,穆一方便起了个大早,想要偷偷离开客栈,摆脱白璐的纠缠。然而,当他来到马厩旁时,却见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白璐。女子瞧着师徒二人鬼鬼祟祟、做贼心虚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脸得逞的奸笑。一路上,穆一方黑着脸,心情十分不悦,蒹葭则小心翼翼,尽量不说话,以免犯错惹师傅责骂。在蒹葭看来,这个女子一定是师傅的克星,只要白璐一出现,师傅就会变得阴晴不定,时而烦躁,时而无奈,怨天尤人。
当三人来到凤凰山庄的时候,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山庄门口,竖立着两条巨型金凤,那金凤雕像栩栩如生,竟是用纯金打造而成。在阳光的照射下,金光闪耀,直刺眼球,尽显奢华与威严。山庄里面,到处都是古老而珍稀的树种,参天巨木遮天蔽日,笼罩着整座殿堂。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精妙绝伦的建筑物鳞次栉比,其辉煌程度,丝毫不亚于皇家宫殿。
管家一见白家打扮的白璐,便立刻知晓了来人的身份,连忙上前,脸上堆满了笑容,恭敬地问候着。他又看了眼白璐身旁的穆一方和蒹葭,以为他们也是一同前来的白家人,更是赔着笑脸,热情款待。白璐瞄了眼庄内的盛景,不禁咽了咽口水,心中暗自感慨。白家虽然贵为江湖第一大家族,但像凤凰山庄这般遍地是宝、奢华至极的地方,还真是找不到一寸。
三人跟着管家在庄内行走,却发现这一路走来,可谓寸步难行。凤凰山庄本就是个饲养灵兽的地方,因此,这里圈养的各种动物以及升级后的灵兽,占据了整座山脉。凤家人烟稀少,只留下了为数不多的打手和看护,负责照料这些灵兽。望着满地的动物,形态各异,或温顺,或凶猛,三人仿佛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动物世界,充满了神秘与未知。
蜿蜒曲折的小径上,管家在前头默默引路,他身形干练,脚步沉稳,一路上只是言简意赅地介绍着凤家的大致情形。谈及众人此前见过的灵兽时,他的语调稍有起伏,详述着那些灵兽的品类与级别,从威风凛凛的高阶灵兽,到初露锋芒的低阶幼崽,如数家珍。
这一路着实不短,众人走得脚底生风,才终于望见一座巍峨圣殿矗立眼前。那殿堂仿若洪荒巨兽蛰伏大地,建筑规模宏大得超乎想象,飞檐斗拱直插云霄,周身散发着庄严肃穆之气,让人不禁心生敬畏。殿堂之外,只稀稀落落地站着几个人,可白璐身为白家掌门人,眼力自然不凡,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寥寥数人身上竟都涌动着强大的内力,仿若隐匿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他们的手上、肩上、脚旁,各自栖息着一头灵兽,形态各异,有体表生鳞、目光冷峻的蜥蜴,蜿蜒扭动、毒牙闪烁的蜈蚣,眼眸狡黠、毛色亮丽的灵狐,还有身姿矫健、孤傲冷冽的孤狼……
蒹葭毕竟年纪尚小,初涉江湖,面对此番景象,难免心生怯意。她紧紧攥着师傅穆一方的手,小手心里全是汗水,指尖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脚步也不自觉地变得颤颤巍巍。在白璐的带领下,他们一步步朝着正堂走去。
踏入正堂,只见堂上首位端坐着一名男子,看上去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白皙姣好,一袭明黄色束装紧紧贴合身形,愈发衬得他气色饱满,天庭饱满方正,透着几分威严。男子身上,一条粗壮的黄色巨蟒盘旋缠绕,蟒身鳞片在微光下闪烁着冷冽光芒。男子的手指轻轻抚过巨蟒的鳞片,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仿若在凝视着稀世珍宝,垂涎欲滴。
“庄主,他们来了。”管家上前,微微躬身禀报。
“好,管家,一路辛苦了,你且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庄主挥挥手,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庄主,那老奴退下了。”管家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退下。
庄主随即起身,款步走下堂阶,来到白璐面前,姿态谦卑地躬下身去,礼数周全。随后,他又笑容满面地邀请众人落座,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
“我知晓您是白家的掌门人,此次冒昧请您前来,不知白家那边可曾向您提及详情?”庄主率先开口,声音低沉醇厚。
白璐微微挑眉,朱唇轻启:“大致了解了一些,只是有一事,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们凤家在江湖上也是声名赫赫的大家族,论底蕴、论实力,修补阴灵这般技艺,虽说算得上是我们白家的看家门道,但以凤家的能耐,想要自行做到也并非难事。如今,你们竟然不惜拿出十颗凤提子作为报酬,恳请我们白家人出山,还指名要白家掌门人接下这桩生意,这其中缘由,实在令我费解。”
庄主闻言,仰头大笑起来:“哈哈,白小姐果然聪慧过人,秀外慧中。不瞒您三位,此次我花重金请白家掌门,确实并非只为修补阴灵这一件事。实不相瞒,江湖上一直传言,凤家最为尊贵的并非凤家掌门人,而是凤家长女,这话所言不虚。如今,我家大小姐以死相逼,非要凤家出面营救她那早已亡故多年的未婚夫,凤家无奈,只好应承下来。只因她是凤家唯一传承凤凰血脉之人,凤家上下对她宠爱有加,实在拗不过她的性子。”
白璐柳眉轻蹙,追问道:“救?这是何意?一个已死之人,按常理超度往生即可。若是阴灵在阳间逗留太久,损伤过重,我们白家自然也有法子补救。只是不知凤大小姐口中的相救,究竟所指何事?”
庄主微微一顿,神色略显凝重:“不瞒白掌门,我家大小姐所求的并非修补阴灵这般简单,而是借尸还魂。我们希望白家人能够施展奇术,了却我家大小姐这桩心愿。”
话音刚落,只听“啪啪”两声脆响,白璐手中原本稳稳握着的茶杯瞬间脱力,跌落在地,摔得粉碎。溅起的水花如四散的珠玉,瞬间湿了她大片裙角。与此同时,她脸上原本挂着的礼貌性微笑也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峻,她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男人,目光仿若能穿透人心。
“庄主,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白璐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几分愠怒,“你可知道,古往今来,但凡动用这项秘术之人,无一有好下场。且不说这项秘术本身风险极大,施咒之人一旦稍有差池,立马内脏剧裂,痛苦不堪;而被施咒的魂魄,更是会瞬间魂飞魄散,万劫不复。即便侥幸成功,冥界提司官一旦察觉,便会立刻出手带走重生之人的三魂七魄,让其再无往生可能。所以,借尸还魂这等逆天之事,从未有过成功先例。我劝家妹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倘若没有其他事,我们这就告辞。”
说罢,白璐气呼呼地起身,作势欲走。庄主见气氛陡然变得尴尬,急忙伸手阻拦,脸上堆满歉意:“真是抱歉,在下此前实在不知这项秘术竟如此凶险,大不了日后再也不提便是。只是再过一个月,便是凤家百年一度的圣女祭祀——凤凰涅槃大典。届时,江湖各路豪杰都会齐聚凤家,观赏大典,祈求天福。三位不妨暂住些时日,等观礼过后再离去,也不算白来一趟,权当是游历江湖了。”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穆一方眼珠一转,赶忙附和道:“是呀是呀,掌门,咱们既然都已经来了,不如就歇息一阵子,再从长计议。况且,我与凤家还有一桩交易尚未完成,眼下凤庄主如此热情好客,咱们要是拂了人家的好意,反倒显得咱们小家子气、矫情了。”
白璐闻言,瞥了一眼穆一方,眼中满是嫌弃,却也不再言语。众人向凤庄主告辞后,便由管家引着前往客房。还未走到门口,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白璐满心愤恨,用力摔上了房门。蒹葭怯生生地望了眼师傅,却瞧见穆一方嘴角上扬,挂着一抹得意的笑容,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暗自埋怨师傅又在惹掌门生气。
“穆一方,你就是个无赖!”屋内,白璐的怒骂声隔着门板传了出来,“之前骗了我的白家令牌,现在又想蹭白家的名气,达成你自己的目的,你就是个千年大混蛋!”
“姓白的,你别太过分了!”穆一方不甘示弱,提高了音量,“你不就是想使唤免费劳动力嘛,我才不会听你的。我就是要留在凤家,就是要蹭你们白家的名气,有本事你走啊!反正他们现在都当我是白家人,到时候我就大闹一场,让你们白家名声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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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站在屋外,听着屋内白璐和穆一方你一言我一语的激烈争吵,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她实在不愿再夹在两人中间听这无休止的斗嘴,索性悄悄转身,默默离开了。
凤家的产业庞大得超乎想象,绵延占亩万田,整座山头都归其所有。白日里一路走来,那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已让人觉得精妙绝伦,仿若仙境落凡尘。而到了夜晚,四下里一片静谧,月色如水,洒在错落有致的屋舍与园林间,却无端添了几分神秘。蒹葭本想着趁着夜色散散步,舒缓一下心情,可谁曾想,这凤家大宅大得离谱,走着走着,来时的路竟已模糊不清。才不过片刻工夫,她便迷失了方向,像只无头苍蝇般在林子里摸索着前行。
不知不觉间,林子后方一座院子映入眼帘。此时的院子在夜色笼罩下,却宛如一颗明珠,灯火通明,周围的花草树木在灯光映照下,勾勒出如梦似幻的轮廓,风景煞是好看。蒹葭心头一动,想起白天三人路过此地时,管家还特意神色凝重地提醒,此地乃禁地,让大家尽量不要踏足。可此刻,在好奇心的强烈驱使下,加之周围幽暗静谧得有些渗人,唯有那院子透着光亮,仿若在召唤着她,蒹葭咬咬牙,还是壮着胆子,一步一步朝着院子挪了进去。
还没走到屋子跟前,一阵男子调情的戏谑声音便隐隐传入蒹葭耳中。她自幼在师门长大,一心钻研武学药理,从未涉足过男女间的情趣之事,此刻,那陌生又透着暧昧的声音,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了她的好奇心。蒹葭心跳陡然加快,脚步也变得颤颤悠悠,她小心翼翼地躲到了窗户外边,蹲下身来,试图一探究竟。
就在她蹲下的瞬间,窗户纸上倒映出一条长长的影子,那影子蜿蜒扭动,活脱脱像是一条巨蛇在来回浮动。蒹葭心下一惊,还以为屋内遭遇了蛇患,刚想推门而入,施以援手,便听见屋内男子发出一阵低沉的呻吟声,喃喃自语道:“黄儿,你等等我,你这么调皮,看我抓到你不好好折磨折磨你……”
蒹葭满心疑惑,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伸出手指,在纸窗上轻轻戳了个小洞。透过这个小洞,屋内的景象让她瞬间瞪大了双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只见屋内,一个男子正围着一条巨大的黄金巨蟒,举止怪异至极。男子身形矫健,此刻却像个孩子般嬉笑追逐着巨蟒,脚步轻浮,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骚气。而那条巨蟒似乎也通人性,顿了顿庞大的身躯后,蛇尾轻轻一挑,男子身上的衣衫便如同落叶般,一件一件飘落在地。不一会儿,一个裸体男子就这般毫无遮拦地出现在了巨蟒面前。
紧接着,更加不可思议的画面冲击着蒹葭的眼球。裸身男子竟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巨蟒,而后在偌大的床榻上翻滚起来,他的身体不停地摩擦着巨蟒光滑冰冷的鳞片,双眼圆睁,散射出炽热浓烈的欲望之火。他的嘴唇疯狂地亲吻着巨蟒的身躯,双手在巨蟒皮肤上肆意游离,仿佛正在亲昵抚摸着自己心爱的恋人,嘴里还不时发出仿若交欢过后的阵阵呻吟。
蒹葭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惊得一时失了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胸口泛起阵阵恶心。恰在此时,值班小厮解手归来,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警觉地大声喝问,随即就要过来巡查。蒹葭慌乱之中,见情况不妙,转身欲逃,突然,一只冰冷的手从身后伸出,拉住她,带着她一路疾奔,躲到了屋子后面的假山之后。
待稳住身形,蒹葭才看清拉住自己的是一位少年。这少年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白皙如玉,双眸恰似朗星,气质风流洒脱,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正一脸戏谑地上下打量着她。
“看不出来啊,小小年纪,竟然有偷窥人家房事的癖好,今日要不是我,你怕是要招人灭口咯。”少年率先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几分调侃。
蒹葭又羞又恼,脸颊涨得通红,反问道:“你是谁?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难不成,你也是来偷窥?”
“切,谁有那兴致,你以为全山庄都是这般重口味之人?”少年微微仰头,一脸不屑,“在下凤兮兮,凤家三公子。”
“凤兮兮?我看叫贱兮兮差不多,”蒹葭没好气地嘟囔道,“你们凤家每人饲养一头灵兽,谁知道背地里干的什么勾当,话说,我怎么没瞧见你的灵兽?”
“哈哈,想要见我的灵兽还不简单。”少年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随即吹了一声口哨。
哨声刚落,蒹葭便瞧见一只满身艳丽绒毛的红狐轻盈地跃到少年背上,温顺地趴下,眯着一双深褐色的瞳孔,在月色映照下,更显妖媚动人。不知为何,蒹葭第一眼看到这只红狐,心中便涌起一股莫名的好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红狐的绒毛,脸上渐渐露出满足的神情。
“你这只灵兽倒还不错,长得很是体面,不过……”蒹葭话还未说完,就见少年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他双手捂住腹部,俯身蜷缩成一团,整个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不一会儿,他便颤颤悠悠地站起身,脚步踉跄,一瘸一拐地缓缓离开了原地。
蒹葭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满心惋惜:“可惜了,却是个病秧子。”
叁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屋内的八仙桌上,泛起一片暖黄。三人围坐桌前,准备享用早餐。可不知为何,今日桌上的餐点大多以黄色点心为主,金黄的色泽在晨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可蒹葭一瞧见这些泛着黄色的食物,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昨日在林中院子目睹的那惊悚场景——男子与黄金巨蟒的荒诞行径,胃里一阵翻腾,顿时泛起一阵恶心。
穆一方正往嘴里塞着一块糕点,抬眼便望见徒儿一脸难受的模样,眉头瞬间紧锁起来。他心里暗自盘算,这蒹葭要是生了病,在这凤凰山庄,医药费用还不知得花多少,如今外面的药价贵得离谱,穷人连病都看不起,可别到时候让自己破费。
白璐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蒹葭的异样,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叫个郎中看看?”
蒹葭强忍着不适,摆了摆手,挤出一丝笑容:“不用了白璐姐姐,我可能是昨日没有休息好,就不要麻烦山庄里面的郎中了。”
“那你今日跟着我,山庄人少,万一遇到啥事,也好有个照应。”白璐温柔地说道,接着看向穆一方,“你呢?穆公子,今日有什么安排吗?”
穆一方一抹嘴,哈哈笑道:“哈哈,我今日已经佳人有约了,凤庄主今日举行狩猎,据说届时会有很多瑰丽佳人出席,怎么,难道你没有接收到邀请吗?”
“哼,伤风败俗,我懒得参加这种聚会。”白璐白了他一眼,转而对蒹葭说,“小蒹葭你今日就跟着我,千万别被你师傅带坏了,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蒹葭看着两人又开始斗嘴,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独自吃着早饭。果不其然,饭后没多久,凤庄主派来的家丁便恭敬地站在院门口,前来宴请穆一方。今日天清气朗,穆一方心情难得地自在,哼着小曲,跟着家丁大步离去,蒹葭望着师傅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
傍晚时分,暮霭沉沉,一名婢女打扮模样的女子悄然来到院内。她身形娇小,脚步轻盈,小心翼翼地等候在白璐的房门前。没一会儿,白璐慵懒地走了出来,临出门还不忘叫醒在一旁打着瞌睡的蒹葭。
二人随着婢女,在山庄蜿蜒的小径上缓缓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一座清幽的竹林。竹林内溪水潺潺流淌,发出悦耳的叮咚声,鹅卵石铺就的小路曲径通幽,两旁的翠竹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一派静谧祥和之景。蒹葭今日心情大好,望着眼前的美景,不禁想起那句“风烟俱净,天山共色。从流飘荡,任意东西”,仿佛自己也融入了这自然画卷之中。
行至路中一半,一阵袅袅曲音从竹林深处悠悠传来,弹奏的正是《凤求凰》,可那曲调中却饱含着无尽的心殇,如泣如诉,让人闻之心碎。二人在婢女的引领下,来到林子深处一座由竹屋搭建的院子。刚到院门口,便瞧见一位曼妙女子身着一身白色衣纱,如仙子下凡。她乌黑的长发垂落在琴弦之上,仿若山泉瀑布般柔顺。女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美颜动人,令人动容万分。
女子轻抚着琴,面前一只阴灵随着琴声翩翩起舞。虽说只是一缕阴魂,却也气质超凡脱俗,想必生前定是一位翩翩公子。白璐眯着眼,想要看清阴灵的模样,却只能从那身影辨认出,他身着一身玄色衣裳,衣袂无风自动,白发玉冠之中,透露出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气息。感觉到有人前来,阴魂瞬间止住舞步,转身如一缕青烟般钻进了玉琴之中。
“六郎,不怕。”女子温柔地抚摸着琴身,轻声呢喃,仿若在安抚受惊的爱人。瞧见白璐二人,她起身优雅地行了个礼,随后挥挥手,将周遭的婢女都打发走了。
白璐瞧着女子紧张地将玉琴紧紧裹在怀里,一脸恍然若失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悯。
“果然是白家人,世上是不是所有阴灵一见到白家人都会害怕?”女子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哀怨。
“也不全然,有些阴魂运气好,得了道,我们也是无可奈何的。”白璐轻声回应,接着说道,“想必刚才那位起舞的少年便是大小姐过世多年的未婚夫吧?”
女子微微点头,眼中泪光闪烁:“他是贺家第六个公子,几年前,贺家犯了事,一夜之间,满门俱灭。我连夜赶往贺家,却只看见皑皑白骨和满目的灰烬。我用尽我所有的灵力将六郎的魂招了回来,用我的凤凰血生养着这么多年,我自己也因此伤了根本。阴官来了几次,因惧我的血脉不敢造次,一直便这样伴我左右,可是时间久了,终究阳间阳气太重,近些时候我觉得他越来越虚弱,我怕他很快便会灰飞烟灭,故此才找的你们白家,希望你们能帮帮我,成全我这番心意。”
“凤姑娘,具体原因我已经同你的兄长说的很清楚了,不是我不肯出手,而是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白璐面露难色,无奈地解释道。
“白姑娘,你不要激动,我不想难为你,我只是还抱有一丝幻想,终究我也是个即将要死之人,大不了我同六郎一道赴黄泉便是。”女子凄然一笑,接着说道,“我今日请你过来,还有一事要问。”
“您说。”白璐轻声应道。
“贺家当年被灭门之事,白家有没有插手。”女子直勾勾地望着白璐,目光中透着几分探寻与犀利。
白璐心中暗自叫苦,只觉得这凤家人丁稀少,麻烦却一大堆,家族人员关系复杂得很,实在不是个能久留之地。贺家之事,她也曾听闻一二,据说是因为造反失败才被灭的门,可白璐也实在想不明白,拥有真龙天子血脉的贺家在整个朝廷也算盘根错节,地位稳如泰山,贺家女儿贺贵妃当时在□□也是盛宠一时,传说她生的三皇子差点成为继任储君,连诏书都已经拟好了,却在一夜之间出了变数,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唯一知晓的是从那一夜后贺家的地位日渐衰退。
“贺家之事我知晓一二,我很抱歉当年之事白家没有帮上您的忙,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们白家绝对没有插手贺家之事。”白璐诚恳地说道。
“没有便好,也许是我太多础了,白小姐,今日是我唐突了……咳咳……”还未说完,女子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而后从内屋出来一位婢女,急忙要搀扶女子进去。临走前,女子瞥了眼白璐身边的蒹葭,说道:“好纯净的一双眸子,你叫什么名字?”
“蒹葭,我叫慕蒹葭。”蒹葭小声回应。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好名字。你过来,缘分一场,我要送你一个礼物。”女子招手示意。
蒹葭扯了扯白璐的衣袖,白璐朝她点了点头。女子从手上摘下一块玉镯,那褐绿色的玉镯用上等的材质制成,晶莹剔透,在月色下投射出玉镯里面鲜亮的血珠,这般精美的玉镯,看久了仿佛有种摄人心魄的魔力,让人着迷。
“鲛人岛的仓廪玉镯,大小姐真是大手笔啊,这样的玉镯真是极品,如今这世上怕也是找不到第二个如此珍贵的玉镯了。”白璐一眼便认出这玉镯的不凡,眼中满是惊叹。
“呵呵……白家小姐慧眼识金,这个玉镯是我凤家祖传的宝贝,我母亲留给我起便一直佩戴着,不过我很快就要去世了,这样的玉镯对我也没有什么意义,如今留给有缘人也算对得起它的价值。”女子的声音轻柔,却透着几分落寞与决绝,说完,便被婢女搀扶着进了里屋。
蒹葭瞧着手中的玉镯,心中满是疑惑与好奇。当玉镯轻轻套上手腕的那一刻,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仿若有一股强大而温润的灵力顺着手臂缓缓流淌,渗透进身体的每一处角落,蒹葭不禁暗自惊叹,这东西果真是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