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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修罗之谜 ...

  •   壹
      在这苍茫浮生之中,时光仿若倒悬的长河,汹涌奔腾却又带着无尽沧桑,让人只觉浮生若梦,一切皆虚妄,恰似那句“倒叙浮生苍凌冽,一半疯来一半颠”。

      遥想天地初开,混沌未分之际,一声巨响划破寂静,自此,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岁月悠悠流转,世间格局渐定,分化出佛道两大门派。佛者,心怀慈悲,以无边佛法普照众生,度世间苦厄,引领有缘人超脱尘世,往生净土;道者,掌控六界,于天地乾坤之间洞察玄机,维持三界五行的秩序,其神通广大,神秘莫测。六道轮回仿若巨大的命运齿轮,不停转动,承载着芸芸众生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佛法如那高悬的明灯,为亡魂指引升天之路,超脱这无尽轮回。

      然而,在这看似井然有序的世间,爱恨嗔痴、贪嗔痴慢疑,七情六欲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人困于其中。凡人也好,仙佛也罢,皆逃不过因果循环,今日种下的因,他日必结相应的果,环环相扣,报应不爽。

      多年以前,白家曾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天才少年,他的故事仿若一场纷飞的旧梦,在岁月的尘埃中若隐若现。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雪花漫天飞舞,每一片都似承载着少年的思绪,飘飘洒洒,洒落人间。少年孤独地倚在一棵古老的梧桐树下,那树仿若一位沧桑的老者,见证了无数的岁月变迁。少年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树干,似在与它低语,又似在数着那些悄然流逝而去的年轮,每一道年轮里,都藏着他对往昔的追忆。

      世世载载,轮回不休,他与一个女孩的羁绊仿若宿命的红线,紧紧缠绕。为了她,少年付出了沉重的代价,那代价便是女孩永远的欢愉和自由。每当夜深人静,少年仰望星空,心中五味杂陈,他也曾有过挣扎,有过悔恨,可在某一刻,他却又开始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喝下那碗能忘却前尘的孟婆汤羹。他想着,就这样与她一同受着这生生世世的轮回之苦,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只要能在每一世的茫茫人海中,寻得她的一丝踪迹,于他而言,便是莫大的慰藉。

      “阿修罗,我负了你……”少年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带着无尽的落寞与自责,“终究,我还是逃不掉阴魂鬼差的命运,呵呵……若有来生,有吗?我此刻有多希望来生有你相伴。”那声声叹息,仿若穿越时空,回荡在岁月的长廊里。

      这位白家少年,日后成为了白家最为著名的一位祖师爷。白家创立之初,百废待兴,他仿若天降奇才,凭借着超凡的智慧与毅力,将白家的捉妖经、炼魂册、祭祀修等诸多典籍一一精修到极致。在他的引领下,白家开始蓬勃发展,声名远扬,势力逐渐壮大,慢慢的竟能与冥界平分秋色。

      只是,众人皆有疑惑,白家的这位祖师爷为何对冥界之事了如指掌?为何他所知晓的那些隐秘法门,竟与冥界的法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没有人知道答案,只晓得从他一出生开始,便对冥界的彼岸花情有独钟。白家后庙,仿若一扇通往冥界的神秘之门,是世间唯一连通冥界的地方。每逢阴尸执法官修炼完毕,从后庙出来的时候,少年总会满怀期待地拿到从冥界带来的彼岸花。

      彼岸花,那是生长在黄泉路上的神秘之花,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它仿若在诉说着一段段凄美的爱情故事,又似在隐喻着这世间的无常与宿命。少年望着手中的彼岸花,眼中的光芒仿若能穿透这千年的时光,他是否在期待着,某一天,能与他的阿修罗,于这花叶永不相见的花丛中重逢呢?而白家的传奇,以及少年与阿修罗的故事,也在这悠悠岁月中,继续书写着,等待后人去揭开那层层迷雾……

      贰
      在阴阳村的那场奇遇过后,蒹葭的日子看似恢复了平静,实则内心一直被一团阴云笼罩,郁闷不已。这段时间以来,她满心疑惑地察觉到,师傅穆一方仿若变了一个人,像是受了什么惊天动地、莫大的刺激,整个人都魔怔了一般,不停地虐待着捉妖壶中的阴灵鬼怪。

      每到夜深人静,蒹葭时常会被从师傅房间传来的阴灵惨叫声惊醒,那声音凄惨哀怨,仿若无数冤魂在哭诉,让她心里直发毛。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平日里虽说师傅对捉妖一事严苛,但也绝非这般残忍之人,如今到底是怎么了?

      终于,在一个师傅熟睡的深夜,蒹葭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她轻手轻脚地潜入师傅的房间,小心翼翼地偷走师傅腰中的炼妖壶,如同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悄悄溜到了客栈的后院。月光如水,洒在她娇小的身影上,她颤抖着双手,用捆妖绳放了一两只小妖出来,那小妖刚一现身,便张牙舞爪地叫嚷起来。

      “小妹妹,你师傅真的是个死变态,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们受了多大的罪!”一只身形佝偻、面容狰狞的小妖哭诉着,“还不如直接将我们交给白家炼化,也好过在他手上生不如死。”

      “住嘴,不许你们诋毁我师傅!”蒹葭小脸涨得通红,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快告诉我,我师傅最近到底怎么了,心情也是喜怒无常的。”

      “能怎么啦?”另一只小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怪笑着说,“不就是最近白家广发白家铂金令牌,邀请江湖上的捉妖师、大法师和大祭司去往阿修罗界收复被阿修罗吞噬的那些阴灵嘛。”

      “阿修罗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这么多厉害的人物过去?”蒹葭一脸懵懂,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你连阿修罗都不知道,难怪那个姓白的女人说你师傅是个废物了,你师傅到底教了你啥功课,怎么这阴灵界的大事件你一窍不知。”小妖嘲讽地看着她,语气中满是不屑。

      “为啥要白家邀请才能去阿修罗界,我们不能自己去吗?这白家到底啥玩意,怎么到哪都是他们的地盘。”蒹葭心中不服气,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你连白家都不知道,你这个预备捉妖师也太不合格了,回头让你师傅给你普及下白家的历史吧。”小妖翻了个白眼,接着说道,“不过这阿修罗界倒真正是个好去处,像我们这般灵力的阴灵是入不了人家法眼的。传说这阿修罗曾经是观音大士旗下最得力的弟子,因为犯了戒被西天压在了极地沼泽,那是世间浊气最为浑厚的地方,当初西天圣佛重罚了阿修罗,不仅在极地沼泽布下结界,更是立了三根西天擎天柱,自此阿修罗再无逃生的可能。也许是怨气太重,极地沼泽竟然后期成为一些罪恶深重的恶灵的庇护伞,无论是阴差还是白家出来的人都不敢涉足极地沼泽,故此世间很多消失的阴灵,尤其是上了冥府通缉的阴灵大多躲到了极地沼泽,投奔了阿修罗。如今唯有白家的仙鹤才知道阿修罗界的去处,也只有白家有这个能力带大家去往阿修罗界。你师傅因为法力不够入不了白家的法眼,自然没有收到白家的令牌,他气愤的是自己的面子就这样被白家糟践得体无完肤,嘎嘎……”

      蒹葭一脸错愕地盯着妖灵,仿若被一道惊雷击中。原来,师傅这些年在江湖上默默打拼,承受了这么多委屈,被人轻视、被人排挤,却从未在她面前表露过半分。她心中一阵酸涩,暗暗发誓,若是这件事可以为师傅翻盘,帮师傅找回颜面,便可以报答师傅的养育之恩了。突然,她想起楼上住的白璐姐姐正好也是从白家出来的,而且看师傅的神情,来人必定身份不凡,也许去碰碰运气,或许可以给师傅争取些机会。

      这样想着,蒹葭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便来到楼上的雅间。她怎么也没想到,阴阳村一别之后,他们会这么快就碰上,而且还住了同一间客栈,这难道是上天给她的机会?

      还未至房门,便听见呲呲声,房间内传出斟茶的声音,转而空气中弥漫着阵阵茶香。那茶香仿若有一种神奇的魔力,牵引着蒹葭,让她不由自主地顺着茶香便走了进去。此时的白璐一身青色着装,仿若春日里的翠竹,清新淡雅。头上插着碧色的风铃花玉簪,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脸上不施粉黛却又清丽动人,双眸仿若含着一汪清泉,顾盼生辉。她坐在凳子上品着茶,仿佛在等一位故人,神定悠然,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难以接近的高贵气质。

      “你来找我可是为了你师傅。”白璐朱唇轻启,声音仿若黄莺出谷,清脆婉转,却又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犀利。

      蒹葭一脸惊讶地盯着白璐,还未开口,心跳便陡然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紧张起来。

      “你师傅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之人,我是个做生意的,你来的目的我很清楚。”白璐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清冷地看着蒹葭,“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若同你师傅答应,这白家的令牌我自然双手奉上。”

      “什么要求?”蒹葭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他日若是到了阿修罗界,你同你师傅捉到的所有阴灵都必须归我所有。”白璐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你要那么多阴灵干什么?”蒹葭脱口而出,心中满是疑惑。

      “这个你就不要管了,总之你师傅要名,我要利,各取所需,你若同意我此刻便可以给你。”白璐语气不容置疑。

      “好,我替我师傅答应了。”蒹葭咬了咬牙,没有丝毫犹豫。在她心中,只要能帮师傅拿到令牌,什么代价都值得。

      “呵呵……爽快人,小姑娘,别忘了姐姐说的话,想清楚了可以拜我为师,我可比你师傅厉害的多得多。”白璐看着急匆匆离开的蒹葭,一脸惋惜,仿若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即将错失。

      而此时的蒹葭拿着刚刚从白璐身上要过来的令牌,兴奋得小脸通红,一路小跑着来到穆一方的房间,一路上她都在想着如何开口又不失师傅的面子,毕竟跟了师傅这么多年,蒹葭太明白师傅的德行,他最看重的就是颜面。

      翌日清晨,当穆一方推开房门,看见一脸神色疲惫的蒹葭,差点以为哪个妖灵上了身。直到蒹葭从衣袖里掏出一块铂金做的令牌,穆一方才反应过来这孩子定是找了楼上的白家人要了这令牌。那一刻,穆一方的眼睛亮得仿若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他当然很喜欢这个令牌,这么多年穆一方拼尽全力地收妖,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在白家乃至整个江湖的地位吗?奈何现下白家的门第众多,各类捉妖法门层出不穷,自己在白家学的那点法术放在整个江湖上根本不够用。这块令牌真是及时雨,若是这次去了阿修罗界收了灵力强大的阴灵,白家的每年强者排名怎么样也能沾上一点边吧。

      蒹葭看着师傅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做对了。
      “好徒弟,这次你办的这个事靠谱。”穆一方难得地咧开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眼中满是对蒹葭的赞许。

      蒹葭一脸惊呆地望着师傅,仿若看到了什么稀罕事儿。在她的印象里,师傅平日里总是一副刻板又死要面子的模样,如今这般直白的夸赞,实在是破天荒头一遭,她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师傅也会有妥协、放下身段的时候。

      师徒二人兴致冲冲地直奔法器拍卖市场,那股子兴奋劲儿就像是即将奔赴一场盛大的寻宝之旅。一到市场,他们便迫不及待地掏出这些年攒下的老本,眼睛放光地在各个摊位前穿梭,精心挑选着一件件心仪的装备。从能增强灵力防御的玉佩,到可以精准探测阴灵气息的罗盘,再到锋利无比、据说能轻易斩破邪祟的宝剑,但凡看着有用的,统统收入囊中。忙活了大半日,直到傍晚,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客栈,大包小包挂满了身,活像两个满载而归的商旅。

      刚巧,这时候正撞上办事回来的白璐。白璐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裙,衣袂飘飘,仿若仙子下凡。她看到师徒二人这副模样,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在那些装备上一扫而过,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那眼神仿佛在说:“嗯,还算有点觉悟。”

      穆一方却被她这副模样弄得一头雾水,等白璐走过去后,他才凑近蒹葭,压低声音,满脸不解地问道:“蒹葭,刚才那个臭女人为啥这种眼光看着我们,这是在鄙视我吗?”

      蒹葭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犹豫了一下,还是咬咬牙小声说道:“师傅,我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你,其实我从白璐姐姐那边拿了这个令牌是有交换条件的,我答应她事成之后我们要上交所有的阴灵。”

      “什么……你疯了!”穆一方瞪大了眼睛,声音陡然拔高,脸上满是震惊与愤怒,“我们下半年喝西北风啊,他们白家那么有钱,跟我们抢粮食,太没人性了,姓白的,你心肝太黑了!”他一边叫嚷着,一边挥舞着手臂,情绪激动得就像一只被激怒的猛兽。

      穆一方越想越气,望着白璐远去的背影,扯着嗓子极力地表达着自己的愤怒和不满,那声音大得恨不得让整个客栈的人都听见。可当他看到闻声停止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的白璐,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惶恐,就像犯错的孩子被大人当场抓住,他撇了撇嘴,没了声响。

      后来,穆一方怎么消失的蒹葭也不知道。她满心担忧地四处寻找,再回首看向白璐时,只看到在黄昏那如血的残阳下,那个清丽俊美的女子静静地站在枫树下。漫红的枫叶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下了一场红色的雨,染透了半个世界,白璐就站在这如梦如幻的美景之中,美得惊心动魄,连蒹葭都为之心动。

      两日后,白家的仙鹤如约而至。那仙鹤体型硕大无比,展开的双翅仿若能遮蔽半边天空,周身散发着强大而神秘的灵气,让人望而生畏。蒹葭同师傅乘坐一只仙鹤,她紧张又新奇地抚摸着仙鹤柔软的羽毛,心中满是敬畏。穆一方在白家修行的那几年,也只陆陆续续见过几次白家仙鹤,据说白家的仙鹤是花了重金饲养在凤家山庄,身上自是带了凤凰的傲娇,平常也只供白家护法级别以上的人享用。

      不知过了多久,师徒二人随着仙鹤行至一处极阴之地。放眼望去,四周一片死寂,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古佛山脉,只见茫茫瘴气之下,是一眼望不尽的黑池。还未至目的地,二人已是浑身颤抖,这极阴之地四季冰寒彻骨,若非靠着自身强大的法力护身,寻常人怕是早已化作冰尸,魂归地府。

      黑池上空竖立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圆球,球体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瑕疵,散发着刺眼的光芒,仿若一颗高悬的太阳。众人立在仙鹤身上,都在等待一个契机,准备跳入球体之内。因为这个巨大的球体内面,便是传说中的阿修罗世界,那里藏着无数的秘密与危险,也有着让众人趋之若鹜的机遇。

      穆一方瞟了眼身后的白璐,白家之人向来情感寡淡,即便是遇见自家人,也几乎形同陌路,各自为政。他抬眼扫了下茫茫上空,浮着几百号高手,各个神情冷峻,眼神中透着坚毅与决绝。穆一方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突然,他眼睛一亮,有几位是十分眼熟的,曾是他在白家时的同门师兄弟,想当年,他们在江湖上也算是风云人物,可如今,岁月流转,大家都为了不同的目的齐聚于此。

      过了良久,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持了一把利剑,大喝一声,便决然跳下仙鹤。众人透过茫茫烟瘴,紧张地注视着。只见此人刚一接触球体表面,便像是没有任何摩擦一般,在球体面上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沿着球体做剧烈转动,渐渐地,速度越来越快,没一会儿功夫,那人整个身躯便像肉泥一样被震碎甩了出去。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众人惊愣在原地,嘴巴大张,久久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众人便听见一名绝色女子突然大笑一声,那笑声清脆却透着几分诡异,紧接着,她便从仙鹤身上跳了下去。在大家都还未反应过来去阻止的时候,便看到那名女子的眼中突然散发出一道剧烈的光芒,穿透整个烟瘴,直射巨型球体。那束光芒不一会幻化成一条巨型的乌龙,须臾间,整个世界被乌龙遮住了半边天空。女子跳到乌龙身上,转身望向天空中的穆一方师徒二人。众人惊呆了,这变故来得太突然。世人都知道,白家有三宝可通天地神力,其中排名第一的便是这乌龙神瞳,人间唯有这白家拥有龙的血脉,而且也唯有白家每任掌门人才拥有这乌龙神瞳。只是白家每任掌门人活不过 20 岁,所以纵使法力再强大,他们签订的生死契约的乌龙的法力也仅仅最多只有几百年。而这个女子的乌龙身上却暗含了一股特殊的、潜在的、不为探知的强大的法力,稍微有点江湖经验之人都能看出这条乌龙至少持有上千年的法力。穆一方看到女子眼中散发出的深邃到灵魂里的眸子,像是中了蛊一样,鬼使神差地拉着蒹葭便跳了下去。

      二人落在乌龙身上,不一会儿,乌龙带着三人穿透球体,穿破结界。一阵巨大的风旋迎面而来,夹杂着一股强大的吸力拖拽着三人,三人仿佛被纳入一道巨大的黑洞之中,继而脑中一片晕眩,便不省人事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蒹葭迷迷糊糊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梦里呼唤着自己,她强迫自己苏醒,费力地睁开眼睛,果然不远处便看到师傅的身影。她激动地奔了过去,可是师傅明明就在眼前,却似乎怎么走也拉不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她焦急地哭了。

      走了好一会,她行至一个山丘,站在上面她看见不远处的一处河畔旁边站着一位浣纱女,女孩大概十二三岁的模样,手上握着一片白纱,河水连着山峰上的雪山,虽是百鸟齐鸣的季节,小女孩还是一副冬装的打扮。

      不一会她听见有声音从林子里传来,唤着阿修罗。渐渐地,从林子里走出一对中年夫妻,他们奔向小女孩,女孩唤他们阿爹阿娘。

      画面突然闪了一下,转眼蒹葭便瞧见刚才的那对中年夫妻已经消失不见,转而代之的是一只双头老虎。女孩并不惧怕这只巨大的双头虎,相反她趴在老虎身上,亲昵地抚摸着它,像极了一家人的模样。

      画面又开始变得支离破碎,周遭的世界也变得极不稳定,蒹葭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极阴之气开始试图撕碎整个世界。

      不一会功夫,蒹葭的神智开始清晰起来,她终于看见师傅穆一方和白璐的轮廓渐渐地被拼凑齐全,二人拼命地摇着蒹葭的身躯,一见到师傅,蒹葭便扑在穆一方的怀里,紧紧地搂着。

      “穆一方,你别血口喷人,我怎么知道阿修罗界里面的世界,总之我带你们进来就一定会带你们活着出去,你要是再敢啰嗦一句,我一定会把你扔在这里。你可知在这里久了会是什么结果吗?”白璐皱着眉头,一脸不耐地瞪着穆一方,语气中带着几分威胁。

      “哼,我看这里环境挺好,山清水秀,清明境朗。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你让我出去我都不一定愿意出去。”穆一方嘴上虽这么逞强,可心里却也犯起了嘀咕,这阿修罗界安静得有些诡异,他不过是想在白璐面前撑撑面子,不愿露怯罢了。

      “世外桃源????哼,确实是个世外桃源,不过我怕你无福消受。”白璐美目流转,瞥了穆一方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你可知当初那么多灵力强大的阴灵投靠阿修罗,他们现在在何处?如今我们正处阿修罗世界,你有看到这里有一丝生机,一丝阴魂的气息?”

      白璐的反问仿若一道惊雷,让穆一方瞬间如坠冰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才惊觉,这个世界看似岁月静好,花团锦簇,可再怎么仔细瞧,竟然一点活物的气息都感觉不到。按道理来说,阿修罗界作为世间阴气极为强大的地方,料想中应该是一片乌烟瘴气、鬼哭狼嚎之所,眼下这里却美好得不似人间。可这般不真实的美好,却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他的心,让人心慌意乱。

      “穆一方,我们必须尽快破了这个结界,否则没多久我们便会变成一粒微尘与这个世界融为一体。”白璐的声音透着几分急切,“你以为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尘埃都是什么?这里,所有的物质,包括空气全部都是外界的阴灵和鬼怪幻化而成。外界都以为阿修罗界是犯了重罪的阴灵避难的好场所,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阿修罗只是利用他们,用他们的阴灵来填补这个自创世界。现在连我们呼吸的空气也都是阴魂幻化。”

      听完白璐的话,师徒二人只觉头皮发麻,浑身起满鸡皮疙瘩,穆一方望向白璐,心中暗自腹诽:果然女人都是蛇蝎心肠,这地方如此凶险,她却还拉着大家往里闯。可话到嘴边,斟酌了一番,还是咽了下去,毕竟此刻还得仰仗她寻条活路出去。

      “白璐姐姐,我刚才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我似乎看到一个小女孩,她的名字叫阿修罗,是不是我梦里面的阿修罗便是你们口中所谓的阿修罗。”蒹葭怯生生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你是掉入了阿修罗给你织的幻境,因为你的修为不够,所以在这里你一定要跟着我们,尤其是要跟着我,否则你被阿修罗世界吸收掉我也保不住你。”白璐神色凝重地看向蒹葭,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三人行至一道树林,林子不远处有一条溪流,蒹葭瞧见这条溪流像极了梦里的那道河流。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他们便看见河岸边站着一位小女孩,女孩的模样同蒹葭在梦里瞧见的分毫不差,她知道这个小女孩便是阿修罗。她刚想叫出口,便听见有一对中年夫妻唤着阿修罗的名字,阿修罗放下手中的浣纱,便同中年夫妻回到树林里的那座小木屋。那是他们的家,住了好些年,屋子不大也不富裕,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傍晚时分,男主人在院子里劈着柴火,突然,一声惨烈的尖叫划破寂静,惊醒了阿修罗。当阿修罗和母亲赶出来的时候,便瞧见被一头白虎含在嘴里、只剩一半身躯的父亲。母女二人惊恐地退回到屋内,来不及悲伤,母亲慌乱中将阿修罗藏在衣柜里面,刚关好木门,白虎便破门而入。没一会儿功夫,甚至都没有挣扎,母亲便入了白虎之口。阿修罗在衣柜里面颤抖地握着柜门,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血腥的场面,唯一可以断定的是母亲同父亲一样,没有了任何生机。

      白虎撞开柜门,阿修罗颤抖地用衣衫包裹自己,试图逃离屋子,奈何白虎早已堵在门口,对她垂涎欲滴。就在白虎快要走到阿修罗面前准备饱餐一顿的时候,屋子上空突然出现了巨大的光环,一束刺眼的光芒笼罩着白虎,白虎被定在原地不能动弹。不一会儿,门口出现一位仙人,手持净瓶,一身纯白色的着装散发着强烈的圣洁的光环。穆一方在屋子外看向白璐,他们一眼便认出来人竟然是活在传说里的南海观音大士。

      大士走到阿修罗面前,温柔地抚摸着她,女孩愣了一下,继而扑倒在大士的怀里,晕厥了过去。

      观音大士抱着女孩娇小的身躯,落下了悲悯之泪,那滴泪落在地上化成一道烟雾笼罩着白虎,白虎像是被感化了一般温顺地伏在大士边上,舔着小女孩的面庞。

      “罢了,你们同我也是缘分一场,佛渡众生,命劫,情劫还需你们自己来换。额弥陀福。”

      观音大士带着阿修罗和白虎驾着七彩祥云便离开了树林,向着南海方向而去。三人随同此景转化,仿若置身于一场奇幻的光影之旅,眨眼间便行至南海。

      南海处在西天阿弥袈山南边的一座仙岛上,仙岛之上种满紫竹林,潮音频传,仿若人间仙境。阿修罗被带到一座偌大的禅院里,跟着大士学习佛法。大士感念阿修罗的孝心,将吞噬阿修罗父母的白虎赐给了阿修罗伴他左右。阿修罗每日钻研佛法,日日为已经往生的父母亲祷告,时间久了,连一直伴其左右的白虎都被感化。终于有一日,白虎的头部发生异变,幻化成了双头虎。阿修罗惊讶地找到观音大士询问,观音大士只是笑笑,她给双头虎戴上头箍,阿修罗知道,这样的头箍意味着双头虎从此便成为佛家圣兽。难道双头虎也得道成佛了?
      “阿修罗,白虎天天听你布施,因为你的诚心感化,它已经顺利地得道成佛。此后他便是你的坐骑,他的身上有你父母残余的念魂,也许是这个原因,这头灵兽才得以早日脱离苦海。”观音大士轻声说道,目光中满是欣慰。

      此后,阿修罗日日伴着双头白虎修炼,双头虎作为只得道灵兽,每隔一个阶段都必须历天劫,这是成佛成道之人与兽都必须经历的严苛考验。这么多年来,阿修罗始终不离不弃地伴着双头虎,每一道天劫降临,阿修罗都会在背地里默默替双头虎护法,其实这是佛道两界约定俗成的一道潜规则。在这世风日下的时代,得道灵兽越发稀少,如同夜空中的稀星,故此保护珍稀灵兽也成了佛道两界最为重大的责任之一,不容有失。

      时光宛如指尖流沙,飞速消逝,也不知究竟过了多少年,画面仿若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急速切换,定格在了双头虎的千年大劫之上。那日,阿修罗同观音大士前往西天听道,这本是一场修行者们期盼已久的盛会,能聆听诸菩萨、罗汉等高僧大德讲经说法,汲取无上佛法智慧。然而,途中却突生变故,他们偶遇龙王第五子狻猊遭遇险境,观音大士心怀慈悲,见不得生灵受苦,当机立断决定搭救。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南海一带瘟神肆虐,疫疾横行,百姓苦不堪言,且民风愚钝、不知向善,观音大士悲悯众生,决心到南海弘扬佛法,发下“常居南海愿”。彼时,龙王第五子狻猊主动化身鳌龙,驮乘观音大士赶赴南海救苦救难,并随行护法,结下深厚善缘。正因有着这层渊源,此次龙王相求,大士自是义不容辞,哪怕耽误听道行程也在所不惜。

      当阿修罗一行人从龙宫风风火火赶回来之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如遭雷击。双头虎已然被天劫打得形神俱灭,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往日威风凛凛的模样不复存在。看着这一幕,阿修罗仿若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地,神思游离,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般,眼神空洞无神。这本是天命注定之事,虽然众人皆觉惋惜,可天命难违,大家也只能围在阿修罗身边,轻声安慰,劝她节哀顺变。然而,旁人不知的是,这只双头虎对于阿修罗而言,绝非仅仅只是一只坐骑那般简单,它承载着阿修罗对父母的思念,是她多年来相依为命的伙伴,更是她的精神寄托。就这样,阿修罗抱着双头虎,一坐就是一天一夜,不吃不喝,沉浸在无尽的悲痛之中。

      第二日夜晚,观音大士座下弟子龙女悄悄来到阿修罗的禅房。她轻轻推开门,望着阿修罗一脸绝望的神情,心中满是不忍,喃喃道:“这本是有违天命之事,可是我又瞧不得你这副快要魂飞湮灭的模样。阿修罗,我只说一遍,后续的结果你要自己承担,你切记斟酌再行。传说冥界的菩提子有收魂复活之效,双头虎终归是只灵兽,他的魂魄比常人好收得多,你若是得到地藏王的菩提子,也许双头虎还有复生的机会。”

      龙女说完,深深看了阿修罗一眼,似是希望她能慎重考虑,随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阿修罗的瞳孔在听到这番话后,又突然恢复了些许常态,她紧紧握着双头虎的爪子,心中早已打定了主意,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哪怕要与天命抗争,她也要试一试,为双头虎寻得一线生机。

      果然,没过两日,趁着观音大士前往西天布道,阿修罗悄悄来到了阴曹地府。地府之广袤令人咋舌,仿若一个无边无际的迷宫,这是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同人间、同西天全然不一样的世界,一个充满爱恨情仇、充斥着七情六欲的世界。阿修罗自十二岁被观音大士带到南海修行,便再也没有踏入尘世,此刻面对如此陌生、复杂的环境,她难免有些措手不及,像一只迷失方向的小鹿,满心惶恐。

      她在这地府之中兜兜转转了好几圈,却始终没能找到地藏王的住址,就在阿修罗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一个少年如同一束光,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打破了她的绝境。阿修罗从未见过如此俊朗清修的男孩,他棱角分明的面庞仿若精心雕琢的美玉,精致的轮廓线条流畅,深邃纯净的眼眸仿若藏着璀璨星河,简单的束带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姿,周身散发着一种出尘的气质,宛如从书墨画卷中走出来的仙人。阿修罗一时间看得出神,竟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少年俯下身,轻声问道,声音轻柔得仿若春风拂面,带着几分关切。

      “我叫阿修罗,来自南海,我想找地藏王借一样东西。”阿修罗回过神来,赶忙回答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与忐忑。

      “南海?南海宝贝多得是,怎么会来到冥府借东西,还是跟这里最不好说话的冥官借东西,我怕你这趟要无功而返了。”少年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似是在调侃,又似在提醒。

      听至此,阿修罗心急如焚,她紧紧地拽着少年的衣袖,乌黑的双瞳中落下滴滴泪珠,晶莹剔透,顺着脸颊滚落。她呜咽着将身上所有携带的法宝一股脑全部倒了出来,堆放在地上,仿若在展示自己的全部家当。

      “求求你,我不认识冥府的人,但是今日我定要找到他,同他借菩提子,我愿意拿我所有的东西去交换,我的坐骑快要魂飞魄散了,我实在没辙,你帮帮我,他日我定当结草衔环。”阿修罗哭得梨花带雨,满心哀求。

      少年望着跪在地上的女孩,惊愣了一会,继而笑着道:“你这个人真好玩,我寻你开心你看不出来吗?不过幸亏你今日遇见了我,这个地藏王确实不好说话,菩提子呢也不是什么大宝贝,但是他的脾气怪得很,寻常人是万万借不到的,正巧前几日他欠了我一个人情,我同你讨回来便是。你且等着,我稍后便来。”

      阿修罗望着渐渐远去的少年,心中泛起一阵嘀咕。本来萍水相逢,这种恩情她是万万不能要的,但是双头虎危在旦夕,她只能放手一搏,也许,这个少年真的可以帮她借到菩提子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少年果然又出现了,只见少年从腰间取下一个木制的盒子,将它放在了阿修罗的手中。“这里面有两颗菩提子,你快去给你的坐骑服下,记住,千万不要让其他人知晓这件事,否则别说你的坐骑活不了,怕是你也会受到天罚。”

      阿修罗千恩万谢地拜别了少年,便匆匆赶往南海,一路上心急如焚,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去。趁着双头虎快要魂飞魄散之际,她小心翼翼地将菩提子灌入了白虎口中,又念了一夜的法华经、收魂律,在黎明破晓之际,终于保住了双头虎的修为。双头虎缓缓苏醒,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阿修罗喜极而泣,紧紧抱住白虎,仿佛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阿修罗心怀感恩,对那少年的救命之恩始终铭记于心,在她心中,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少年给予的是如此厚重的救命恩情。她反复斟酌,思量再三后,从龙女那里借来几本有助于修为提升的经书,权当谢礼,而后寻了个恰当的时机,再次踏入冥府。

      还是那熟悉的地点,阿修罗静静等候,一日又一日,时光悄然流逝,可她却始终没能再见到那个令她心心念念的少年。那段日子里,龙女瞧出阿修罗的异样,时常打趣她,笑言她仿若情窦初开的小女孩,患了相思病一般。情窦初开?阿修罗懵懂地眨眨眼,她从未知晓情究竟为何物。自十二三岁被观音大士带到南海修行起,她便与尘世的感情绝缘,每日沉浸在佛法与修炼之中。然而此刻,每每念及那少年,她的面庞竟不受控制地泛起绯红,一颗心也仿若小鹿乱撞。

      终于,在煎熬与期盼交织的某一日,阿修罗再也按捺不住,又一次来到冥界。可这次,她不但没见到少年,反而冤家路窄,撞见了布道归来的地藏王。阿修罗尴尬地僵立在原地,还未来得及开口,便瞧见身后姗姗而来的少年。少年神色镇定,疾步走到地藏王身旁,附耳低语几句,地藏王便仿若什么都没看见似的,从阿修罗身边径直走过。阿修罗见到少年,惊喜交加,眼眶瞬间湿润。少年快步上前,牵起阿修罗的手,带着她匆匆离开。

      二人一路奔至冥府的青罗山,山上大片大片的彼岸花肆意绽放,如燃烧的烈焰,美不胜收,却又透着几分凄美与神秘。

      “对了,我还没问你名字?上次你帮了我,我这次来是专门感谢你的。”阿修罗微微仰头,望向少年,目光中满是诚挚。

      “我叫幽,我知道你来过几次,但是之前我不能见你,这次不一样,你遇见了地藏王,若是我还不出现,你会有大麻烦的。”少年微微皱眉,眼中透着关切。

      “麻烦?你到底是谁,刚才同地藏王说了什么?”阿修罗满心好奇,追问道。

      “你真的是涉世未深,”少年轻轻摇头,无奈一笑,“这地藏王虽说也是为了冥府做事,但是毕竟他属佛教,今日他撞见了你,保不齐改天在南海那边告你一状,难道你想南海大士从此禁你的足?至于我同他说了什么你就不要管了,总之这次我保了你,以后你务必当心。”

      “哈哈……看你一副年少模样,说起话来却是一套一套,我大不了听你的便是,以后便不再踏入冥府还不行吗。”阿修罗被少年的模样逗乐,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那不成,像你这么好玩的人在冥府还真的没有,我想同你交个朋友,以后你常过来看看我好不?同我讲讲上面的世界,我是这里的阴官,职务涉足不了人间之事,故此,我已经记不清上面的世界到底是何模样,你若来给我带点消息,我定当感激不尽。”少年目光中满是期待。

      “好,那咱们一言为定,等下次我过来,多给你带些人间的小玩意,你一定会喜欢。”阿修罗欣然应允。

      随后,少年又带着阿修罗游览冥府的蒿里山,那是冥王居住的地方。深蓝色的山脉仿若沉睡的巨兽,淹没在黑色的天空之下,成片成片的阴虱虫如同巨型的萤火虫,闪烁着蓝色的光芒,将整座冥殿点缀得如梦如幻,透着一股神秘而诡异的美感。冥殿四周被巨大的彼岸花环绕,花朵娇艳欲滴,妖媚至极。恰巧那日是中元节,冥府呈现出一派神圣庄严之象,奈何桥上,孟婆幻化成绝美官人,手持利剑,翩然起舞。冥河上空,飘着数不尽的天灯,那是生前人为了祭奠阴鬼留下的所有祝福与希冀。有些阴鬼望着天灯,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些阴鬼睹物思人,沉浸在往昔回忆之中;有些阴鬼疯疯癫癫,仿若迷失了心智;有些阴鬼槁木死灰,眼神空洞无神……少年告诉阿修罗,每年中元节是冥府最热闹的一天,因为在这一天,冥府会开放往生花门,给阴鬼阴官一个机会,让他们去往人间,完成未完之事。

      “那你呢?生前可有未完成之事?”阿修罗轻声问道,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少年。

      “我?……我孤家寡人,从我有记忆起便生活在冥府,大抵我是个可怜虫,从出生起便已去世,所以我没有寄托,冥府养我长大,我也自愿成为阴官,放弃往生机会,这里才是我的归属,我的家。”少年微微仰头,望向夜空,眼中透着一丝落寞。

      “可是我分明能感觉到你对于外面世界的期盼和挚爱,你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吗?”阿修罗敏锐地察觉到少年内心深处的渴望,柔声追问。

      少年俊秀的脸庞瞬间冷漠下来,幽深的瞳孔透出绝望的悲伤,仿若一扇紧闭的门,将内心的痛苦深深锁住。此后,他们不再言语,并肩而立,一同望着山坡、照海、冥河上空,眼前是一眼望不尽的黑暗,可彼此的心却在悄然靠近。

      再后来,阿修罗常常瞒着观音大士,偷偷来往冥府。冥府独特的幽暗之美仿若有一种魔力,让阿修罗如同着了魔一般沉醉其中,而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一个叫幽的少年,带给她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情感。渐渐地,随着时光流转,两人情愫暗生,在一次情不自禁中,他们偷吃了禁果。那第一次的欢愉,并未让阿修罗感到丝毫害怕与后悔,相反,她觉得这般美好是她这些年修行生涯中从未拥有过的。她心中不禁暗自思忖:佛渡众生,为何不渡他?若他不是冥界之人,若他生来华贵,若他转世为人,或许他们还有一丝可能,而如今,他们除了这般偷偷摸摸,还能做些什么?

      事情发生转机是在他们相识的第三年。那日,阿修罗照旧来到冥府,却惊见一片狼藉的冥殿,成片的阴官身负重伤,瘫倒在地,判官桌上的书籍散落一地,杂乱无章。阿修罗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果然,她在大殿石柱的后面发现了奄奄一息、快要被打得魂飞魄散的幽。阿修罗心急如焚,她焦急地抱起幽,倾尽自己的法力,暂时为他护住了魂魄。幽气息奄奄地告诉阿修罗,白家出了一名天才少年掌门人,为了改变白家掌门人活不过 20 岁的命运,逆反天威,擅闯冥殿,盗取生死簿。这些阴官为了阻止那个疯子,都被白家人逐个打成重伤,而自己也未能幸免于难。如今他的魂魄已经被打散,没有任何转生机会。

      阿修罗一瞬间仿若坠入冰窖,不知所措。上一次双头虎的天劫差点要了她的命,而这次,又是她挚爱之人危在旦夕,她发了疯似的将自己所有的法力都输送给了少年。

      “没用的……阿修罗,我是阴魂,即使是菩提子也救不了我。”幽气若游丝,声音微弱。

      “不,一定有办法的,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我一定不惜一切代价。”阿修罗泪流满面,眼神中满是决绝。

      “阿修罗,待我魂飞魄散之后,我求你答应我一件事,为我做一个木牌,带到人间,我骗了你,我爱人间,我渴望有朝一日,我能像人一样,自由驰骋在天地之间,我在这里困了一辈子,我不要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

      就在阿修罗快要崩溃的时候,地藏王仿若鬼魅般悄然而至。阿修罗仿若在黑暗中看见了一丝曙光,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扑通”一声伏在地藏王的身下,额头不停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一下又一下,磕得鲜血淋漓,嘴里不停地哀求着,祈求地藏王施予恩泽,救救她心爱的少年。

      地藏王目光沉痛地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少年,缓缓摇了摇头,口中喃喃道:“阿修罗,他的伤势严重,连我也没有办法救他,如今唯有南海的般若经才能聚他的魄,若你想救他,必须同南海观音借般若经。”

      阿修罗满心悲戚,她从未听闻过般若经,根本不知道这是怎样一本神秘而强大的经书。但此刻,在她心中,这世上若是有一样东西能救心爱之人的命,哪怕前路荆棘满布,她也必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日,南海观音受邀去往西天讲道,阿修罗在南海苦等许久,却始终不见观音大士的踪迹,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流逝,都像是在少年生命的沙漏里漏下一粒沙子。焦急万分的阿修罗从龙女口中得知般若经的藏匿之处后,心急如焚,她顾不上许多,毅然决然地从藏经阁中盗出了般若经,而后马不停蹄地带着经书赶往冥府,将其交到了幽的手中。幽得到般若经后,强忍着伤痛,依照经书中的法门潜心修炼,果然,他的伤势如春日里冰雪消融般,一点点好转起来,原本涣散的魂魄也逐渐凝聚。

      等到阿修罗返回南海,才惊觉自己已然闯下了大祸。彼时,观音大士正在西天布道,突然心中一动,冥冥中似有所感,掐指一算,方知阿修罗偷了般若经。这般若经可不是一般的经书,它乃是南海镇妖塔的佛符。遥想开天辟地之初,天地间鬼怪横行,肆虐人间,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佛心怀慈悲,为普度众生,不惜以自己的身躯铸就镇妖塔,将万千妖魔封印其中,并留下这能镇百鬼的般若经作为封印关键。如今阿修罗私自盗取般若经,直接导致镇妖塔出现异动,一时间,塔内鬼哭狼嚎,百鬼蠢蠢欲动,差点让这封印千年的百鬼倾巢而出,祸乱人间。

      观音大士心急如焚,匆忙赶回南海,倾尽自己一半修为,重新筑起一道临时封印,暂时稳住了局面。可她心中明白,这般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这镇妖塔的本源乃是般若经,若是般若经长时间离开佛塔,日后势必会酿成大祸,到那时,六界将陷入无尽的灾难之中。

      阿修罗起初并不知晓这般若经到底为何物,她单纯地以为只是南海一本普通的经书,可当看到因失去一半修为而面容憔悴的大士,她才如梦初醒,知道自己铸成了大错。只是在她心中,若是这般若经能救下幽,即便要面对如此大祸,她也心甘情愿,愿意独自承担一切后果。

      “阿修罗,我再问你一遍,这般若经到底去了哪里?你可知这般若经长时间不见,即使用我所有的法力也压不住这镇妖塔。”观音大士面色凝重,目光如炬,直视着阿修罗,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与痛心。

      “大士,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愿意用我的生命去弥补这个错,”阿修罗泪流满面,眼神中却透着坚定,“只是佛说普度众生,我今日拿了这般若经亦是为了救人,求大士再给我些时间,等我救了众生,势必会将般若经双手奉上。”

      观音大士看着一脸倔强的阿修罗,心中暗叹,她知道阿修罗是打定了赴死的决心。她缓缓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望向窗外,眼神中透着无尽的落寞。突然,她抬手将桌上的净瓶狠狠砸碎在了地上,随着“哗啦”一声脆响,窗外立刻下起了倾天暴雨,那雨水仿若上天的悲泣,南海已经很久没有下过这样令人充满绝望的雨水了。

      “罢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观音大士的声音透着疲惫与自责,“我早该阻止你,阿修罗,你十二岁被我从白虎口中救下,我感念你的善心和佛缘,亲自抚养你教导你,不盼你能成佛成道,只望你能一路顺遂,心从善道。当我知道你一发不可收拾地犯了色戒就应该将你打下西天净坛接受惩罚,只是我想你始终也只是一个孩子,从未接触人类的七情六欲,这本也是你的劫,应劫而生也是你的命。阿修罗,你真的以为那个冥府的阴官是真的爱你吗?你可知他的真实身份,你从未想过他的真正身份吗?”

      阿修罗一脸惊讶地望着观音大士,仿若被一道惊雷击中,竟然一时间被问得语塞。是啊,那个叫幽的少年到底是谁?这个问题,她竟然从未深入想过,过往的甜蜜与欢愉蒙蔽了她的双眼,让她沉浸其中,忘却了探究。

      “你可知冥府有一个阴官叫冥王启天,世代冥王同天地而生而灭,死后无往生,魂归太虚。冥王居于冥殿天旭明镜之中,从成为冥王那天起便不可以擅自踏出明镜,故此,从未有鬼有神或有人见过冥王的真实面目,他们自始至终都是一样的声音,一样的管理风格,所以六界一直以为所谓的冥王其实是同一个人。可是圣经里曾经暗示,冥王是有寿命的,所谓的寿与天齐也只是妄想。你见到的这个少年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本届的冥王,启天,幽。他确实同往日的冥王有很大的不同,他的心机深沉,手段厉害,奈何法力始终屈于十大判官之下,他不仅利用了你,也利用了地藏王帮他骗取这般若经,地藏王发现他修炼般若经只是为了提升自己的修为根本不是为了冥府的壮大,这才将一切事由全部告知了我。阿修罗,你可知,你这次犯了天大的罪。”

      阿修罗听完,仿若五雷轰顶,不可置信地望着大士。她的脑海中如走马灯般回想着那一日日同少年在一起的时光,那般开心,那般纯真,他们一起漫步在冥府的花海,一起探讨着世间的奇妙,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在之前还与自己耳鬓厮磨、柔情蜜意的心爱之人竟然便是冥界的主宰官,冥王。明明,他看起来那样年少,那样小心翼翼,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与纯真,怎么会是一位自己彻头彻尾都陌生的人呢?

      阿修罗瘫软在地,满心悲戚与绝望。正巧此时,镇妖塔再次出现剧烈异动,危在旦夕。观音大士顾不上许多,带着金童玉女火速飞至莫离山,莫离山上便是让六界最为忌惮的百鬼,一旦这百鬼被释放出人间,整个人类都会生灵涂炭,血流成河。阿修罗瞧着一派狼藉的南海,心中一横,手持斩妖剑,满脸决绝,朝着冥界飞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拼上性命,也要找那冥王问个清楚,讨个说法,她要为自己的真心讨回公道,也要拯救这岌岌可危的六界。
      冥王幽仿若能洞察一切,竟似预先感知到了阿修罗的到来。他静静地盘坐在蒲团之上,背对着入口,那挺直的脊背仿若一道屏障,隔绝了往昔与此刻。阿修罗踏入殿内,幽的嘴角悄然勾勒出一抹精致的弧度,那笑容里,有得逞后的快意,亦有深深的复杂情绪。他的神色平淡而又庄重,全然没了往日与阿修罗相处时的纯真模样,此刻的他,周身散发着威严,阿修罗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幽,冥界那个掌控一切的最大主宰官。

      “阿修罗,你来了。”幽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若只是在迎接一位老友,可其中又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疏离。

      阿修罗满心悲戚与愤怒,还未来得及开口问候,手中的剑刃便已带着无尽的恨意,决然刺穿幽的心脏。那是把斩妖剑,剑身寒光凛冽,一剑便可使得妖魔鬼怪灰飞烟灭。况且,这受过佛法净化的斩妖剑本就是阴间的克星,此刻刺进幽的身体,仿若一道正义的审判。

      没一会儿,阿修罗便瞧见渐渐散去魂灵的少年,他的身影一点点变得虚幻,仿若风中残烛。当少年彻底消失的那一刻,阿修罗心中的悲愤如决堤洪水,她终于忍不住发疯般地挥舞着手中长剑,斩杀了冥界大多数的阴官。一时间,冥殿内血光四溅,惨叫连连。随后,她又一把烈火烧尽了冥殿前那大片大片象征着幽的彼岸花,火势熊熊,仿若要将过往的一切甜蜜与欺骗都焚烧殆尽。那日,魔鬼两界仿若被一股疯狂的力量搅动,暗流涌动,成片成片的阴虱火虫受了惊吓,逃窜人间,酿成大祸。整个冥界地动山摇,仿若末日来临,在为这场惊天动地的爱恨情仇悲叹。

      后来,哪有什么后来……这个世界将阿修罗所有的过往和悲恨都一一记载,因为她犯了多戒,引得西天众怒,遭受了重罚。阿修罗构造的这个世界,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往昔,不过是为了让所有过往的阴灵在消失之前,能够理解她曾身处的绝境,甘愿为之付出。阿修罗之境有着强大的摄魄之力,所有见过这个故事的阴灵无不为之动容,情愿为之吸纳,成就阿修罗之界,让这份悲怆与执着在岁月中延续。

      “白璐姐姐,这个阿修罗好可怜,可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我感觉我的身体已经快不受控制了。”蒹葭小脸煞白,声音颤抖地说道,眼中满是惊恐。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阿修罗,解铃还需系铃人。”白璐眉头紧锁,目光坚定,心中暗自思量着对策。

      穆一方望了眼白璐,他当然知道要尽快找到这个世界的主人,可这天大地大,要到哪里去寻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呢?他满心焦虑,却又无计可施。

      白璐深吸一口气,双手迅速结印,召唤出乌龙。随后,她朱唇轻启,念下符咒,那咒语仿若来自远古的神秘呼唤,透着强大的力量。穆一方惊恐地听着咒语,他认出这是移山倒海之术,白家的禁术。这等禁术,向来被白家视为禁忌,若在白家长老面前施行,是要背负被绞杀的风险,可如今,白璐施展起来却毫无违和之感,她究竟有何底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三人看着阿修罗创立的世界逐渐湮灭,一切归为混沌,终于,从不知名的方向传来一声怒吼,仿若沉睡千年的巨兽被惊醒。穆一方紧张地拉着白璐的衣袖,此刻,唯有白璐能应对这般场面,也只有她有这个能力解决眼前的绝境。

      “大胆凡人,竟敢扰我阿修罗之境。”那声音仿若洪钟,震得人耳膜生疼,透着无尽的威严与愤怒。

      “前辈,在下白家人,此次前来,是想向前辈讨一样东西。”白璐微微仰头,不卑不亢地说道,尽管心中也有些许紧张,但面上依旧镇定。

      “哦?竟然是白家人,哼,我不来找你们,你们反倒来寻我,你们是活腻歪了?来我阿修罗之境,是来找死的吗?”阿修罗的声音里带着嘲讽与怒火,仿若下一秒就要将三人吞噬。

      “前辈,我今日来讨一样东西,也来还一样东西。”白璐不急不躁,继续说道。

      “还东西?我不记得我有什么留在你们白家。”阿修罗的语气里透着疑惑。

      “我们白家欠前辈一个解释,一份情债,一次谅解。”白璐说着,微微躬了躬身子,态度诚恳。

      “废话少说,如果你们不想死,我可以看在白家的面子上放过你们,速速离去,不然,你们就留在这里,永生永世陪着我。”阿修罗的声音愈发冰冷,仿若下了最后的通牒。

      听闻此言,穆一方拉过白璐的衣袖,示意当下是个离开的好时机,他可不想把命丢在这儿。奈何白璐一副死活不愿意离去的模样,她再次躬了躬身子,随后,从衣袖中掏出一个上等材质做成的玻璃瓶。穆一方一眼便认出,白璐手里持有的玻璃瓶乃是上古神器——贮存人的残魂和记忆的思韵琉璃盏。传说上古仙神擎天和瑶觞相爱而触犯神规,被打下凡间经历十万年的情劫。二人挚友伏羲感念其情谊,用自己的心血制成这思韵琉璃盏,将二人过往的点滴记忆抽离下来放进琉璃盏,待二人功德圆满之际再归还其记忆,让他们再续前缘。
      传说始终是传说,仙神之事本就虚妄,再见琉璃盏众人也只当是个普通物件,供奉于白家祖庙,可观而不可亵玩。

      白璐不知道念了什么符咒,突然从琉璃盏里面出现一团烟雾,烟雾幻化成一位白发苍苍老者模样,虽然年轮老去,白丝布满衣肩,依旧掩饰不了老人出尘的气质以及精致的面容。老人施施然转身,浦坐在地上,周遭是漫天的枫叶,火红的林子如同漫天大火,他伸出一双布满褶皱的手,仿若在等一个人回来,仿若在等一个人离开。

      “阿修罗,若你见到我这副模样,不要惊讶,如今我已转世为人,一转眼便是二十载。这些年我用尽心血去寻你,想要同你说一声抱歉,我把自己所有的精气结合般若经的法力聚敛成一颗浮沉珠,我希望我的后代有朝一日能寻到你,将这颗珠子带给你,此后你便可以通过这颗珠子修炼转世为人。阿修罗,我骗了你,我渴望成为人类,我渴望看这世间的山海,感受冷暖,倾听白鸟潮音。可是我是一只魂灵,我从有意识以来便被天命认定为下一届冥王,我只是不服,我恨透了这所谓的天命。直到我遇见了你,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希望,我知道你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姑娘,唯有从你身上我才能得道往生的机会。阿修罗,我不奢求你的谅解,我只希望用我所有弥补你,而今我也要死了,虽然般若经只给了我一世转世为人的机会,可是我一点都不后悔,冥王虽能寿与天齐,长生万年,可是,我要的不过是人间的匆匆几载。可是阿修罗,我唯一后悔的是在我成功转世为人的时候,却同时丢失了你。阿修罗,我爱你,这句话我从未对你说过,是因为我之前只是阴间人,没有资格同你说这句话,而今,我转世成人,却失去了永远对你说这句话的机会。佛渡众生,却终究渡不了你我。”

      白璐将挂在胸口的浮沉珠摘了下来,浮沉珠渡载浮沉万事,净化万千执念阴魂,瞬间,阿修罗界的所有阴灵都被吸纳于浮沉珠内,一片天旋地转之后,面前出现了三根巨大的擎天柱,三人在第三根最大的擎天柱上看到了被锁链捆绑的女子。即使过了千万年,女子依旧还是那个模样,浮沉万世终归心委诚服。

      白璐将浮沉珠放置阿修罗头顶上方,不一会,锁链便消失了,阿修罗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白璐将阿修罗扶起,才发现她轻如鸿毛,苍白的脸上,她的瞳孔里是一眼望不尽的黑暗。白璐颤抖地将阿修罗的发丝撩到后肩。阿修罗倒在白璐怀里,沉思了片刻,喃喃道:“你不要害怕,那天我一剑刺杀了他,可是终归是我自己犯的错,我这双眼看清万般美好却仅仅看不透他的心,留着又有什么意义。姑娘,谢谢你把他的残魂带给我,我在这里千万年,执念了千万年,创立这世界,不过也是为了等一个人,我希望那天他来这里,能活在我为他造的世界里,安然无恙,尝尽百好。姑娘,临了我只想问你一句,他生前过的可好。”

      “前辈,他只是我的一位祖先,关于他的事迹我也是在白家录册里面偶然得知,母亲说,白家发展壮大于一位先祖,那名先祖从出生起便通晓阴阳,用自己一生汇册了各类典籍,白家通过这些典籍招揽子弟才得以壮大,想来这位仙人便是那个冥王幽的转生。我也是现在才知道白家祖传的浮沉珠子竟然是先人的一缕残魂,白家世世都会教导后人不论花任何代价必须找到极地沼泽,而如今我终于完成了先人的交代,前辈,我们白家欠您的,先人欠您的,望您释怀。”

      “释怀?这千万年的折辱倒被姑娘说的如此轻易,启天,幽,纵使你魂归太虚,我亦不会原谅你,你救我出道,可这世道还容得下我阿修罗吗?我,阿修罗,不要这繁华闹世,不要这世间爱恨嗔痴,我要的,不过尔尔。你懂,唯有你懂...........”

      说罢,阿修罗拼尽最后一丝法力击碎了悬浮上空的浮沉珠,珠子一碎,整个阿修罗界开始坍塌,阿修罗的身体也开始渐渐变得透明。她望着天空,留下了一滴血泪,伴着幻化成微粒的浮沉珠一同消失在茫茫异空。

      “白璐,我一直认为你们白家从没做过什么好事,现在看来,你们白家还真是彻头彻尾的混蛋,那个冥王骗财骗色,妈的,还好意思说爱情,简直就是人渣中的人渣。”

      “穆一方,你答应我的事情别忘了,现在我救你出境,你的帮我把所有的阴灵收掉原封不动地交还给白家。”

      “我可没答应你,我徒弟说的话不作数,她年纪小,不懂事,如今你们白家财大气粗还差我这点银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哼,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算了,求人不如求己,我还是自己去搜集阴灵吧。”

      穆一方望着远去的白家姑娘,终于松了一口气,腰间的转生玉佩忽闪忽明,阿深是有什么大麻烦了吗?穆一方收起痞笑的唇角,淡淡地闭上了双眼,想起那个如墨一样的少年,最后一次相见便是在白家唯一一棵樱花树下,片片花瓣,坠落澄海。

      蒹葭问道穆一方,阿修罗去了哪里?穆一方想了很久,他抱起蒹葭,告诉她,阿修罗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会见他的情郎了。另外一个世界?连穆一方自己都不知道,阿修罗放弃转世成人选择魂归太虚烟消云散到底是为何?心中一份执念,一旦动了,纵过千年,亦是难消。

      阿修罗曾经满心迷茫,在与启天幽相处的那些静谧时光里,她忍不住仰头望向他,眼中满是困惑与探寻,轻声问道:“佛道不通情,情为何物?万物皆有情,为何圣人不通情。”那声音轻柔,仿若微风拂过湖面,却带着对这世间情爱的深深叩问。启天幽凝视着她,目光中柔情似水,抬手亲昵地摸过阿修罗的发丝,手指轻轻穿过那柔顺的发缕,似在感受她的温度。随后,他微微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那轻轻的触碰,仿若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阿修罗的心。这是阿修罗第一次被一个陌生的男子如此亲昵对待,她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心跳陡然加快,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

      从那一刻起,阿修罗恍然明白,这世上,佛也好,道也罢,那些高高在上的教义、规则,不过是芸芸表象,而人间的情感,那炽热的爱、深沉的恨、真挚的喜、彻骨的悲,才是一切的本源,是驱动这世间万物生生不息的力量。

      “阿修罗,这一世我负了你,”启天幽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懊悔与不舍,仿若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来世,若有来世,我定会寻到你,用我所有换你一世长安。”他紧紧握着阿修罗的手,仿佛要将此刻的温度与决心传递给她,眼中的深情仿若能将这周围的黑暗点亮。然而,命运的齿轮无情转动,他们终究没能逃过宿命的捉弄,后来的种种变故,让这份承诺如风中残烛,在飘摇中几近熄灭。但阿修罗心中,那份最初的心动与启天幽的誓言,却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即便历经万千磨难,也未曾磨灭。直至最后,她带着满心的爱恨情仇,消散于茫茫天地,可那一抹情愫,却永远留存在故事里,供后人叹息、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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