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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往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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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上古鸿蒙初辟之际,天地仿若一团混沌未开的迷雾,浩渺无垠,世间万物于这无尽的浩荡之中浮沉。值此危难关头,众神心怀悲悯,毅然决然地舍身赴难,以无畏之躯抗衡这混沌乱象。他们施展无上神力,辟分阴阳,稳固乾坤,于苍穹之上缔造天界,使其光辉普照大地;又在九幽之下塑立冥界,为万千阴魂觅得归所。那冥界,作为阴魂往生转世之处,承载着尘世浮生的诸般过往,无论爱恨情仇、功名利禄,一旦踏入,皆如烟云飘散,终成虚妄梦幻。
白家的传奇过往,犹如隐匿在岁月长河深处的璀璨明珠,大多仅仅留存于那尘封已久的神册之中。传闻,在创世纪的曙光尚未破晓之前,上古的真神们高瞻远瞩,一手创立天界与冥界,力求维持这世间的阴阳平衡,护佑苍生。怎奈尘世变迁,人心不古,世道日趋沉沦,冥界竟在不知不觉间势力日盛,隐隐有打破平衡、倾覆三界之势。天界见状,为制衡冥界,悄然布下一招后手——创立白家。起初,白家不过是奉命监管阴魂鬼怪在人间作祟的乱象,确保凡人免受邪祟侵扰。然而,时光悠悠而逝,也不知从何时开始,白家韬光养晦,势力如春笋拔节般日渐强大,逐步将阳间一应阴事纳入麾下,统御有方,声名赫赫,以至于被冥界敬畏地称作“阳间冥殿”。
我名穆一方,自小便投身白家,师从诸位前辈修习御鬼降妖之术。当今之世,江湖波谲云诡,暗流涌动,四大家族并起,呈割据之势,而白家凭借深厚底蕴与卓越手段,脱颖而出,独占鳌头。白家世代经营的,皆是与阴鬼交道的神秘生意,就连那主宰冥界的阎王,见了白家之人,也得礼让三分,更遑论世间的芸芸众生。
踏入白家的第十个年头,命运的齿轮陡然转向,我偶然间撞破一个惊天秘密。那秘密仿若一道惊雷,在我心间炸开,瞬间打破了我原本平静的生活。挚友阿深,因知晓这个秘密,惨遭横祸,命丧黄泉,鲜活的生命转瞬即逝。那一刻,我深知,白家已非久留之地,为求一线生机,为探寻真相、拯救挚友,我不得不忍痛割舍过往,毅然决然地向师门辞行。
离去之前,我将阿深的魂灵小心翼翼地寄养在白家祖庙后的一棵古老扶桑树上。那夜,月色如水,洒落在祖庙前的空地之上,光影斑驳。我静静地伫立在树下,望着阿深的魂灵渐渐凝形,那曾是一个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的少年啊,此刻他虽身形缥缈,却仍强撑着精神,颔首向我轻轻问好。四目相对,往昔相伴的美好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的心仿若被利刃狠狠绞割,痛意蔓延至全身。白家祖庙,向来是白家最为隐秘、不容触碰的禁地,好在亦是这苍茫世间冥界唯一不敢觊觎的圣洁之地,将阿深安置于此,虽非长久之计,却也算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
阿深凝视着我,目光坚定而温柔,轻声说道:“一方,你去吧。岁岁年年,只要我尚有一丝残魂存续,只要我能等,我定会等你归来,带我脱离这无尽苦海。”我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伸出颤抖的双手,轻轻抱住他那已然虚幻的身躯,而后决然转身,踏入茫茫夜色之中。我深知,前路荆棘满布,唯有奔赴江湖——那个我从未真正涉足的未知之境,或许才能寻得拯救阿深的“药方”。我满心期许,这一路的漂泊闯荡,不过是与命运的一场对弈,而我,定要赢下这一局。
初入江湖的第一年,我便邂逅了一个小女孩。彼时,我受重金所托,前往鬼竹林捉拿为祸一方的小妖。这本非易事,江湖之中,能人异士辈出,声名远扬的捉妖师更是数不胜数,捉妖这一行当竞争之激烈,超乎想象。可那日,命运似是格外眷顾我,周遭所有稍有薄名的捉妖师皆被预约一空,独独我这个籍籍无名的小卒,机缘巧合之下,承接了这份棘手的差事。
待我踏入鬼竹林,深入探寻一番后,才惊觉其中隐秘。原来,那些所谓的小妖,皆是从张家古村逃出的阴虱虫,它们狡黠刁钻,寄宿在某些新近逝世动物的魂灵之上,借尸还魂,为非作歹。这些小鬼深知冥界管理的疏漏,仗着冥界不敢轻易越界擒拿,愈发肆无忌惮,在人间横行无忌,四处散播恐惧。
在鬼竹林深处的一所破旧茅草屋里,我意外救下了一个小女孩。说是救下,实则有些惭愧,以我当时的功力,面对那些诡异的小鬼,实难有十足的胜算。只是那日,我瞧见那些小鬼在残忍吞噬了女孩父母的魂灵后,却唯独对小女孩畏缩不前,面露忌惮之色。见此良机,我来不及多想,顺势将女孩从茅草屋里带出,逃离那片血腥之地。
女孩不过七八岁模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仿若澄澈的清泉,纯净透明,不染丝毫尘世污垢。我从未见过如此干净纯粹的眸子,仿若能倒映出世间最美好的景致。许多许多年后,回首往昔,我才惊觉,原来那双眸子里,竟藏着这世间所有的秘密,只是彼时的我,懵懂无知,浑然未觉。
我本想将女孩寄宿在村长家中,那村长一家质朴善良,生活安稳,在我看来,定能给予女孩一个温暖的归宿。然而,小女孩却似认定了我一般,死活不肯离开,紧紧拽着我的衣角,眼中满是哀求与依赖。我望着她,苦笑着解释,我自身尚且难保,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又如何能养育她呢?在白家的那些年,我一心专注修行,从未有人教导我如何营生,生计一事,于我而言,着实是个棘手难题。
村长见此情形,感念我与女孩的缘分,劝我收她为徒。我低头凝视女孩,心中暗自思量,前世今生的羁绊,大抵便是这般难以言说的命数吧。最终,我长叹一声,微笑着牵起小女孩的手,与村长拜别后,缓缓离去。离去之际,我为她更名穆蒹葭,只因那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仿若冥冥之中的指引,让我坚信,她将是我这漫漫江湖路上的一抹亮色。
自此,江湖风雨,变幻莫测,我与穆蒹葭相伴同行,踏入那未知的沧海桑田,前路漫漫,不知还将历经多少磨难,又会邂逅怎样的传奇……
第一章往生花
壹
浩渺天地间,一道绚烂花开之处,往生之路仿若尽现眼前;悠悠洛河上,一艘古朴渡船静静漂浮,似牵连着尘世凉薄与往生期许。浮生河畔,风携着丝丝凉意撩动水波,一位年老船夫仿若从岁月深处走来,拖沓着冗长的白袍,斗笠之下,面容隐在暗影之中,他静立河畔,仿若在等候一场宿命的邀约。平静河面偶起浮波,幽蓝深邃,仿若藏着无尽秘密,透着蓝黑色的沉重,似是承载了太多往来魂魄的执念。
不多时,一位年轻女子仿若踏风而来,身姿婀娜却透着几分清冷,姗姗行至河畔。老伯仿若早有预料,上前轻轻搀起女子冰冷的手,那凉意似能穿透掌心。女子面上轻纱飘动,唯露出一双眼眸,幽深得仿若藏着蓝色鬼魅,流转间尽是落寞与迷茫。
“阿伯,你是摆渡人,你可知过了这阴阳河,踏入那往生花境,今生的羁绊是不是就能如烟尘般,一笔勾销了?”女子轻声开口,声音仿若风中残叶,瑟瑟发抖。
“那是自然,姑娘。”船夫微微抬头,目光透过斗笠看向女子,“不过,姑娘,你可有还未完成的心愿?”
女子身形一顿,莲步轻移至船头,素手轻抚船舷,望向波澜不惊的河面,眼眸中满是惆怅,仿若那河面倒映的不是水色,而是往昔的爱恨情仇。良久,她轻叹一声:“.............阿伯,你这趟船我怕是坐不了了。”言罢,女子决绝转身,衣袂翩飞间,纵身跳入河中。刹那间,平静河面仿若被惊醒的巨兽,惊起一片巨大涟漪,水花四溅。
“姑娘,这阴阳河会稀释魂魄的!”船夫焦急呼喊,声音在河面回荡。正欲下河搭救,船中央却陡生变故。只见女子方才站立之处,船板竟出现一个洞,幽黑深邃,仿若直通九幽。船夫见状,心中明了,那是女子眼泪砸过的地方,饱含怨念与悲痛,竟有这般蚀物之力。
“糟了,这该死的提司,造的这个孽。罢了,我还是去人间走一遭,全了这个劫吧。”船夫低语,话语中满是无奈与决然,随后,他解下缆绳,撑船向着人间方向,缓缓驶去。
贰
桑椹节的热闹仿若还在街巷回荡,穆一方却在这喧嚣中结识一位故人,几句寒暄后,听闻阴阳村近来波谲云诡,乱象丛生,究其根源,竟是阴阳平衡惨遭破坏。这本是冥界职责所在,该由他们出面调停,可穆一方近些时日囊中羞涩,收妖壶中空空荡荡,师徒二人的生计仿若悬于一线,岌岌可危。江湖之上,白家近来动作频频,大肆广收阴灵,行事颇为反常。虽说众人对其目的揣测纷纷,但在这利字当先的江湖,有奶便是娘,白家天生财大气粗,重金诱惑之下,不少人趋之若鹜。近些年来,与冥界抢生意,竟成了江湖一股暗流涌动的风气。为解燃眉之急,穆一方带着蒹葭,趁着夜色,收拾行囊,连夜启程,奔赴离墨山半山腰的阴阳村。
人间与冥界相通之道,仿若神秘的命运脉络,一共有十八条,每条对应着一朵神秘的往生花,一座隐世的村落,还有一条流淌着宿命的冥河,而阴阳村便是其中关键一环。此地村民,祖祖辈辈与阴魂毗邻而居,相安无事。虽说阴灵影响下,村民寿命大多不长,仿若被命运掐短了生命线,但得益于往生花的神秘庇佑,他们也收获诸多福祉,生死之间,倒也寻得一种微妙平衡。
二人马不停蹄,赶在傍晚时分,落日余晖将尽未尽之际,踏入阴阳村。村口望去,阴阳村仿若世外桃源,处于离墨山风水绝佳之地,潺潺溪流蜿蜒而过,鸟语花香萦绕不散。夕阳仿若一把利刃,将村子劈成两半,一半沉浸在暖金余晖之中,仿若尘世乐土,养着生者;另一半却已悄然遁入黑幕,幽深得仿若阴魂栖息地,供着逝者。
奇怪的是,踏入村子,仿若闯入一座空城,寂静得有些诡异,竟是一个行人都不见,家家户户闭门谢客,连唯一的村客栈都早早熄了灯火,门板紧闭。眼瞅着夜色渐浓,不多时便将是阴魂的主场,二人深知必须赶在夜晚彻底笼罩之前,寻得一处歇脚之地,否则万一撞上几个凶煞阴魂,今夜可就难熬了。
就在绝望将二人吞噬之时,村子拐角处,一家棺材铺透出昏黄灯光,仿若黑夜里的救命稻草。二人不及多想,急匆匆踏了进去。
“阿伯,可否借您这屋子休息一晚?我们赶路而来,客栈已经关门了。”穆一方拱手行礼,言辞恳切。
“你们自己找房间,晚上不太平,莫要乱出去,最近村子里阴气太重。”店内老伯头也不抬,手上不停摆弄着木件,声音低沉沙哑。
“老伯,您可知最近村子里发生了何事?为何这儿的阴灵进不了往生花,都堆积在村里呢?”穆一方追问。
“摆渡人消失了,谁来撑这摆渡船啊。白家几百年才会派一名摆渡人过来,没有摆渡人,这些阴灵只能集结在阴阳村里候着,哎,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老伯长叹一声,手中动作不停,那是一件十分精致的墓葬品,用上好的司南木制成,木质纹理仿若流淌的岁月,想必它的主人是个极为讲究之人。
不一会儿,门口出现一个家丁服饰打扮的人,探头张望了一会儿。老伯抬眼看了看男子,收了收手中活计,带上一套木质的箱子,便随着来人匆匆离开了院子。
老人跟着家丁,脚步匆匆,不一会儿来到一所稍大些的院落,这是村长李老头的宅子。房子虽旧,却透着几分古朴韵味,好在先人是官宦人家出身,福泽绵延,留下这套不大不小的院子,刚好养活一家十几口人的生计。
穿过悠长廊道,来到后院住宅,老头熟门熟路,这些年,与李老头打交道颇多,自是知晓他的卧室所在。临近门口,屋内便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仿若破旧风箱的哀鸣,看来,这个李老头也是时日无多了。
见到阿翁到来,李老头强撑着颤颤巍巍的身子起身,连忙吩咐下人取来纸和笔。阿翁静静站着,不发一言,手中持着笔和纸,等着李老头发话。李老头喘着粗气,交代着后事,将死之人,总有诸多琐碎言语,仿若要把一生的遗憾与期许都留在这最后时刻。
“阿翁,我们相交多年,你知道我的意思,司南木我已吩咐下人备下,只是这棺材的尺寸我想做个调整。”李老头声音微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阿翁静默不语,眉头微微蹙起,手中笔悬在空中,仿若不知该如何落下,一副为难模样。
“怎么,我说的你办不到吗?”李老头有些不悦,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老李头,你的心思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几年前我就说过,这桩生意我定是要做的,既是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只是你这样做,真的想清楚了吗?你死后,尘归尘土归土,可问过阿秀的意思?她..........毕竟是你的女儿,我想,这样是否对她太不公平。”阿翁终于开口,声音低缓,眼中满是不忍。
李老头阖着双眼,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悲伤,他的生魂已经慢慢破散,仿若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阿翁识趣地退了出去,可想起阿秀,那个明眸皓齿的女孩,终究是有些不忍。
走到一半,阿翁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回到门口,没有看向内屋,只是寥寥几语:“阿秀终归是不良之人,你要思索再三,切莫连累村子里人受了天罚”,便又退了回去。
李老头躺在床上,思索着阿翁最后一句话,大半辈子为了村子,临了临了,也只是想保一个亲近之人,况且这个亲近之人还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怎么就这般艰难。
没过几日,李老头便溘然长逝。仿若只是这村子里再寻常不过的一次生死别离,后事办得简简单单,草草了事。只是众人不解,李老头的棺材却是足足大了一倍,他身边还放了一个雕刻着女子模样的木像,女子面容温婉,仿若藏着故事,在这幽暗中,静静凝视着未知的远方。
村子里的人都认识这个女子便是去世多年的阿秀,阿秀的名字已渐渐淡出,若不是这样一座木雕呈现在村民眼前,众人早就记不清阿秀的模样。
那几天的阴阳村极不太平,夜夜后山墓地里都会传出女子哀嚎的声音,尽管在这阴气极盛,阴灵甚多的村子里这种事情极为常见,但是大家都能听出来声音的主人是谁,便是那个消失已久,惹了大祸的阿秀。
常人是不会听出来阿秀阴灵的特别之处,可是对于捉妖师而言,这种极阴之灵甚为宝贵,抵得上千万条阴灵,也是冥界通缉的重点对象,若是收了这个阴灵,不管是白家还是冥界,想必都是一笔诺大的买卖。
李老头下葬没两日,趁着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穆一方带着蒹葭偷偷来到后山,循着声音的方向,便看见不远处站了一个人,背影却是极为熟悉。
“你们来了。”
“你早就猜到我们今晚会过来,所以你在这里是为了等我们?你想阻止我们?”
“哈哈........年轻人,不要暴躁,你可知棺材里躺的是什么人吗?”
“不是村长李老头吗?”
“是,亦或不是,李老头确实葬在这里,但是他死后只是一滩腐肉,连个魂都没有,要这上等的司南木有何用。”
“司南木?李老头疯了吗,那是锁魂魄的器物,他用这个做棺材?”
“他是想锁魂,但却不是自己的魂,她想锁的是阿秀的魂魄”
“阿秀?”
“难得缘分一场,你既来到这里,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叁
多年以前,阴阳村里出了一桩怪事。
村长家的扶桑花一夜之间开了谢,谢了又开。阴阳错乱,阴灵纵生,事情怪亦或不怪。
只是这李村长打了小半辈子的光棍,偶一夜之间竟得一女。这女孩方是婴儿模样便啼哭不止,惹得方圆百里的阴灵四处逃窜,愣是很长时间都不敢踏入阴阳村半步。
村长给她起名阿秀,村民也没多问阿秀的身世,村长是个令人敬畏的男子,这些秘辛之事往往最容易招引杀身之祸,尤其在这安全感极低的地方,村民大多也只是听而不闻。村长还未过半百便已双鬓斑白,青丝换白丝,少年白头,本是罕事,但是阴阳村是个折寿颇多的村子,在这里,少年老成是常态。
阿秀在这村长大,大家都唏嘘不已。不过是多个人给村民作伴,况且又是个讨喜的丫头,计较是万不会的,只是阿秀命不好,一出生额头上便有一块颇大的胎记,刚好遮住命门,有人说,这是不祥之兆,偏阴至寒,召灵补怪。若是生在别处怕是一出生便活不了,幸好是在这阴阳村,有这往生花,冥河至阴之气压着,倒确实歪打正着。
阿秀未至5岁,便已十分通晓人情世故,不管是村口的铁拐子,还是卖豆腐的姊妹西施,亦或是隔壁家的张嫂子,都无比喜爱阿秀。看见阿秀便像是比见了自己亲人还要亲昵,故此阿秀也算是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
待阿秀长到豆蔻年华,便已是清秀眷美的模样。李村长疼爱异常,村民也都是百般呵护,阿秀待村民亦是尊着,孝着。只是好景不长,突然有一日,村子里来了一个法师,测了下风水,道出近些年来阴阳村由于引入邪祟,导致往生花开始凋零,往生花出现衰败势必导致阴灵无法按时进入冥界往生,村子里聚集太多阴灵,村民的寿命也会大打折扣。而这样的邪祟是生来命里至阴之人,且天生异象。其实当法师说到邪祟,众人便已料到法师暗指的是谁,只是阿秀生来惹人怜爱,纵使是邪祟,亦是不愿揭露。待到第二日,村子后面的阴阳河再生异象,众人似乎开始忐忑,不得不相信法师的话。
村长知道阿秀难逃这一劫,便趁着夜晚悄悄的送走了阿秀,待第二日法师带着村民要人的时候早已不见阿秀的踪迹。法师蛊惑众人,愣是把罪责推到村长的身上,用了锁魂绳将村长带到祭祀石柱,准备施以火刑。然而不一会,正当村长受刑的时候,阿秀出现了,她站在台上,望着众人,那双透着冰凉如水的眸子里折射出的绝望寒了整个村庄。法师眼快,瞬间从随身携带的炼妖壶里射出一束火线,这是一道深蓝色的火焰,冥界特有的鬼火,阴冷却又炙热,燃者,人魂俱灭。
众人没有想到这个法师竟然提炼出冥界的鬼火,还未反应过来便看到阿秀已然被剧烈的火焰吞灭了。可这样的鬼火根本无法消灭,众人只能一筹莫展。然而奇迹莫名的发生了,就在大家觉得阿秀已经魂飞魄散的时候,落在阿秀身上的鬼火却像是被完全吞噬一样变得微弱,一点点淡去。而浮现在众人面前的阿秀犹如脱胎换骨、浴火重生般,脸上的胎记慢慢地消失殆尽,眸子也开始由黑色变成深蓝色。众人惊讶不已,阿秀用手指指向法师,先前那道被阿秀吞灭的火焰却是转移到法师身上,开始散发出更为剧烈的火焰。
法师痛苦的呻吟着,慢慢地,身体开始如同蜡烛般垂落凋零,人皮面具下,人们惊惧不已.一股青烟升起,人影若隐若现。人们再熟悉不过,这个哪是什么披着人皮的大法师,分明只是地狱里面的一只幽魂,借着妖媚的蓝色妖火,有人认出,这只幽魂便是多年以前被村规杖杀的混混阿三。
这真是场戏剧般的重遇,不过匆匆十几载,有人,不,应该是有魂颠了乾坤。
“饶命啊,祖宗,我真的是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就放过我吧,我也是被人指派的。”
“是谁,到底是谁派你来害我们。”
在阴阳村那被岁月尘封的往昔中,阿三的出现仿若一道狰狞的伤疤,被骤然揭开。
“李村长,您可知阴阳村的往生花出现了凋零现象。”如今冥界开始搜集至阴之气。这本是阴阳失衡引发的祸端,却牵扯出一段尘封许久、满是血腥与罪恶的过往。
“想当年,我生前可是犯了十恶不赦的罪,被无情地打入十五层地狱,在那暗无天日、充斥着凄厉惨叫与无尽折磨的深渊中,苦苦接受磨炼。可突然有一天,命运仿若被一只邪恶的手扭转,我被提司大人从地狱捞出来,偷偷地被派去搜集人间的至阴之气。而巧合的是,您的女儿阿秀,刚好就是那个拥有至阴之气的人。我那时,也是猪油蒙了心,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想着干脆借此机会,杀了您同阿秀,报了当年您联合村民杖杀我之仇……呜呜呜……嘎嘎嘎……李村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就放了我这只阴鬼吧。”阿三那虚幻的身影在幽暗中颤抖着,声音凄厉而又谄媚,仿若破碎的风箱在哀号。
话音刚落,阿三的身体开始发出恶臭的气息,那股腐臭仿若能穿透灵魂,令人作呕。紧接着,他的身体也开始被炙火烤得出现扭曲,青烟袅袅升起,魂魄逐渐消散,仿若风中残烛,在痛苦与绝望中走向覆灭。
众人目睹这一幕,不禁唏嘘不已。遥想当年,阿三还是阴阳村的一霸,整日在村子里耀武扬威,仗势欺人,何等的威风凛凛。直到他犯下那件天大的鬼事——□□了当时的祭祀圣女,这等恶行瞬间点燃了村民的怒火,犯了众怒。村长无奈之下,被村民驾着,众人齐心协力捆了阿三,扔在了祭祀台上,随后放了一把火。那熊熊烈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愣是烧得阿三连尸骨都未曾留下。这般严酷的刑罚,按阴间律例,是要下十八层地狱,往生是万万不能的。这本是桩陈年旧事,岁月悠悠,很多当事人也已经相继离去,如今再问道阿三是何人,也只是寥寥几人,涨红了脸,噤若寒蝉,仿若提及那名字,便能招来灾祸。
然而,人群后面,那个绝色女子的脸上却是发出了魔音般的笑声,那笑声仿若来自九幽地狱,穿透整个村落,让人脊背发凉。人们再回首看看女子,那双深到地狱般的眸子折射出的却是令人发毛的冰冷,仿若能冻结世间一切温暖。
“你也配求情!哼!”女子一挥手,燃烧在阿三身上的蓝色鬼火瞬间又大了一倍,那鬼火仿若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跳跃着,嘶吼着。没一会儿功夫,恶鬼阿三便魂飞魄散,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仿若从未存在过。
女子看着阿三的魂魄变成一缕青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人们惊异的眼光中,含笑着离去,仿若完成了一场神圣的审判。
从此,那个天真无邪的阿秀不再,阴阳村仿若被一场诡异的风暴席卷,似乎因为出现一名绝色无双的女子而突然在周围几个村子里出了名。此后的阿秀变得沉默寡言,妖艳异常,情绪也经常令人捉摸不定。李老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帮阿秀物色了几家不错的小伙子,想着阿秀终归是要成家的,趁着现下的大好局势,早点落实终身大事也是极好的。只是阿秀似乎对人世间的普通男子早就没有什么兴趣,不管是投怀送抱的,还是欲情故纵的,阿秀都置之未理,仿若心已被冰封,再难被世俗的热情融化。
直到阴阳村出现一名男子,一名特殊的男子,一名从白家出来的翩翩少年。白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阳间通往阴间的冥河输送摆渡人,这本是冥界的任务,奈何世风日下,冥王一届不如一届,现下的阴官培育成本过高,冥界便做起了白家的生意。只是一旦成为摆渡人,终生即为摆渡人,死后也无魂无魄,不得往生。所以这摆渡人自小就得签订契约,从小培养,意识一旦掺杂了杂念,摆渡河下,恐再难维持。
来人名唤烙翌,自小被白家收养签订生死契约,生命里除了成为摆渡人,再无其他杂念。第一次见到烙翌,阿秀便跟入了魔似的一发不可收拾,仿若被爱神的利箭射中,瞬间沉沦。烙翌也喜欢阿秀,喜欢她的貌美,喜欢她独特的气质,喜欢她一双摄人神魄的深蓝色眸子,只是这样的喜欢只是单纯的喜欢,终究他的任务不是谈情说爱。
烙翌在阴阳村等待成为摆渡人准备的那些日子,是住在村长的家里。李老头当然看得出来阿秀对烙翌的喜欢,可是烙翌的身份李老头又比其他人更加清楚,摆渡人从签订契约那天起,便被剥夺了为爱为恨的权力,可是此时的阿秀早已不是当初听话的阿秀,而最令李老头料想不到的是阿秀对烙翌发疯般的依恋,仿若飞蛾扑火,不顾一切。
没过几日,烙翌便向李老头辞了行,他脚步匆匆,似有万千思绪缠身,虽未吐露只言片语,但李老头目光如炬,又怎会瞧不出其中端倪。阿秀那如火般炽热的示爱,任谁见了都难免心动,若是寻常人家的少年郎,怕是早已与她情投意合,水到渠成。可烙翌身份特殊,身为摆渡人,自小被剥夺了七情六欲,无魂无魄更无心,情感于他而言,仿若遥不可及的幻梦。
时光仿若白驹过隙,转瞬即逝,不知从何时起,烙翌仿若人间蒸发,再无踪迹可循。冥河之上,往日那熟悉的摆渡身影久久未现,一片死寂。失去了引领者,所有的阴灵仿若迷失方向的孤舟,在阴阳村四处游荡,漫无目的。村子里阴灵越积越多,仿若乌云蔽日,阴阳平衡眼见就要被彻底打破,岌岌可危。冥王得知此事,雷霆震怒,即刻下令提司着手查办阴阳村摆渡人消失一案,务必揪出幕后黑手,恢复冥界秩序。
同一时间,村子的后山上,一处隐秘洞穴里,停放着一具水晶棺椁,在这昏暗潮湿之地,散发着幽冷的光。清秀的少年静静躺在棺椁之中,仿若沉睡千年,周遭弥漫着奇异的香味,那香味仿若勾魂的丝线,引来无数异虫噬咬。隔着水晶玻璃棺材望去,成千上万只异虫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玻璃棺材表面,层层叠叠,将透明的水晶棺材包裹得密不透风,仿若一层诡异的虫甲。
不一会儿,绝色少女身披黑色斗篷,仿若暗夜幽灵,悄然而至。她莲步轻移至棺椁前,手法娴熟地将异虫用鬼火驱逐干净,幽蓝的鬼火跳跃闪烁,映照出她冷峻的面庞。随后,她轻轻打开棺材,从怀中掏出一种特殊香味的香料,神色虔诚,开始粉刷少年的身体,一举一动,仿若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而她深不可窥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极尽满足后的欢愉,仿若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烙翌哥哥,谁说摆渡人不可以同人类在一起,我就是要你生生世世同我在一起。”女子喃喃自语,声音仿若从灵魂深处挤出,透着几分癫狂与执着。
女子想起前一日,她将少年约至后山,那是少年即将正式成为阴阳村摆渡人的前一日,也是她孤注一掷的时刻。她“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泪流满面地恳求少年,希望他能够放弃摆渡人这个身份,与她双宿双飞。少年却是一脸决绝,满是不屑地拒绝了女孩的请求,那冷峻的面容仿若冰雕,丝毫不为所动。不知哪来的力气和勇气,女子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伸手从胸前掏出藏着的利刀,趁着少年转身之际,狠狠的扎在了少年的心口之上。“纵使一副皮囊,我也要你彻彻底底成为我的人”,少年瞪大双眼,倒在血泊之中挣扎着,一脸惊讶地注视着女孩,仿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这般弑杀摆渡人的行径,按冥界律例,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可她却仿若疯魔,望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喃喃自语,仿若陷入了自己编织的美梦之中。
她望着棺椁里自己的“杰作”,嘴角勾起了得意的微笑,仿若大功告成。可突然,她惊愕地瞪大双眼,浑身开始剧烈抽搐,灵魂也随之开始出鞘,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拉扯。
“大胆凡人,你竟然擅杀摆渡之人,犯了冥界的天罪,我受提司大人之命带你回阴曹地府接受审判。”阿秀看见一黑一白两位穿着冥界阴官衣服模样的鬼差大人,带着森冷的锁链,仿若索命的无常,就要拷着女子的脖颈离开山洞。生死即为天定,若非是犯了天罪,一般鬼差是不可以轻易擅自生擒魂魄,改变天命的。
阿秀心急如焚,想要开口求情,可嘴却像是被定住一样,无法发出半点声音,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仿若热锅上的蚂蚁。她回首看着棺椁里的少年,一脸不甘心,那眼神仿若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燃烧殆尽。鬼差顺着女子的目光看了眼棺材,鄙夷地冷笑着。
“哼,不过是一副无魂无魄的皮囊,也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险,如今你先紧着你自己,冥王那边,我看你如何交代。”
阿秀冷眼笑笑,仿若对鬼差的嘲讽毫不在意。就在阴差押解她前行之时,她灵机一动,趁着阴差不注意,吐出一把鬼火,那鬼火仿若灵动的毒蛇,瞬间烧断了手上脚上的铁链。紧接着,她施展之前同隔壁村的毛大师学着为防鬼怪之用的禁术,身形一闪,逃脱了阴差的捕获。那段禁术本是以防万一,没想到鬼怪没用上,却用在了阴差身上。等到阴官提司赶到之时,阿秀早已没了踪迹,仿若融入了这苍茫天地之间。
提司大人怒不可遏,命令周围阴差开始全力搜捕阿秀的魂魄。因着烙翌特殊的身份,这桩案子搬不上台面,故此,往生簿上没有记载阿秀的踪迹,总归是冥界和白家的交易,这个亏,冥界是要自己背负的。
阿秀消失的第三日,村长李老头找到了阴官提司。阴阳村本就是人间同冥界的过渡地带,此地鱼龙混杂,阴人阳人常常暗通款曲,表面上维护阴阳秩序,给上面一个体面的交代,实则内里暗流涌动。
二人行至冥河边上,望着死水一般的河面,泛着黑色的浊气,仿若一潭绝望的死水。对面盛开的往生花是阴阳村的全部,也是整个冥界阳界的全部,承载着无数生灵的希望与归宿。李老头重重地叹了叹气,手上被折断的狗尾巴草还在残风中摇摆,仿若他此刻飘摇不定的心绪。他定神望了望冥河,仿若下了极大的决心,转身跪在了提司的面前,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阴官提司也是愣了一下。
“总归是阿秀的错,你们已经拿了他的命,我求您给她一个往生的机会,不过是缺个摆渡人罢了,这个事我替她担了,直到白家输送新的摆渡人,这段时间,阴阳村的冥河生意我来接,我不过是废人一个,死后重不重生对我已经无足轻重,我只求你们放过阿秀。”李老头言辞恳切,声泪俱下,每一个字都仿若重锤,敲打着这冥河之畔的死寂。
提司顿了顿神,脸上肌肉很是艰难地抽搐着,行至阳间湮灭真身本就是件费力的事情,如今摊上这档子事,着实令人头疼。可是这摆渡人大多阳人是不愿意碰的,一旦签订摆渡人契约,人的三魂七魄是要被收走只留下一魂一魄,几百年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生活。所谓生不如死大抵便是如此吧。如今烙翌一死,白家断不可能在近期内为冥界输送摆渡人,可是冥河一旦没有了摆渡人,整个阴阳秩序是会被打乱,如此,定会捅上天。
良久,阴官提司长叹一声,递给李老头一把腰牌便下了冥界,李老头认得出这本是烙翌继任之时佩戴的腰牌,这样的举止即使一言未动,也暗示了冥界想要息事宁人的意思。
就这样,李老头接过摆渡船,在冥河上接送过往阴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也不知过了多久,渐渐的,连李老头都快忘了自己是谁,冥河是个神奇的地方,时间久了竟会慢慢的稀释记忆,让来至的摆渡人渐渐的成为一名真正的摆渡人。可是那个名唤阿秀的女子却是像刀刺般的扎在李老头心上,一等就是好多年。
”后来呢?他等到阿秀了嘛?“故事仿若到了结尾,蒹葭满是期待的望着对面的老头,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
“大概是等到了吧,直到一日,李老头在船上等到一名深蓝瞳孔的女子,女子的魂魄忽即忽离,这是长期呆在阳间的状态,要不是自身强大的阴灵护着,在阳间逗留这么久,就算不被收掉,也是逃脱不了灰飞烟灭的结果。”老头顿了顿。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唯有微风拂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似在低语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老头伫立在坟前,身形略显佝偻,他缓缓顿了顿,浑浊的双眼望向坟墓里那具棺材,眼神中透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此前,从棺材里传出的哭闹女子声音,仿若被这夜色悄然吞噬,也不知究竟是从何时起,那哀怨的声响戛然而止。朦胧的月色如水般倾洒而下,给这片墓地披上了一层诡谲的轻纱,空气里仿若有丝丝缕缕的烟雾在飘荡,弥漫着的尽是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穆一方置身于此,只觉心头压抑,顺着那仿若实质化的绝望气息,他的目光有些迷离恍惚。恍惚间,他仿若看见一名女子袅袅婷婷地从那司南木制成的棺材里走了出来。女子一袭素衣,身姿婀娜,面容在月色映照下虽看不真切,却能感觉到那莞尔一笑间的倾国倾城之姿,瞬间点亮了这暗沉的夜色,也让穆一方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阿秀是个特殊之人呐。”老头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却透着沧桑,“她的身份,就连李老头也是后来才惊觉。那一回,阿秀跳入冥河,河水汹涌翻腾,鬼火闪烁摇曳,可她却如履平地,丝毫未被冥河的烈焰灼伤;还有,她的阴灵之泪,仿若蕴含着无尽力量,竟然能够一举击破那坚固无比、在冥河上往来穿梭无数岁月的摆渡船。那时,李老头才猛然惊醒,意识到这丫头绝非寻常之人。”
穆一方微微皱眉,满心疑惑地开口问道:“既然如此,为何李村长还要用司南木困住阿秀的魂魄?他都已经用自己交换阿秀的罪行,按理来说,冥界提司那般好面子,为了这层颜面也不会再追究阿秀的责任了。这般困住她,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老头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仿若穿透这夜色看到了往昔种种:“阿秀是违反天规出生的孩子,她身上背负的秘密太过沉重。一旦她踏入冥界,那冥王法力无边、眼线众多,势必会察觉到她的异样。李老头这么做,实则是用心良苦,他是想杜绝阿秀去往冥府的可能。也许,他一直在等一个契机,他自知时日无多,当下所能做的,便是将阿秀困在这一方小小世界里,让阴差寻不到她,她亦出不去,如此这般,或许能保她一时平安无虞。”
语毕,老头再次顿了顿,那布满皱纹的手缓缓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玻璃壶。刹那间,玻璃壶在月色下折射出奇异光芒,仿若内里藏着无尽玄机。穆一方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千层玻璃塔,你竟然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惊人的一幕陡然上演。只见老头抬手,缓缓撕下人皮面具,紧接着褪去那身陈旧的着装。在暗黑的月光之下,一名俊俏的少女仿若从天而降般出现在二人面前。少女一袭白色素装,纯净如雪,一头乌发简单束成发髻,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的脖颈边,更衬得面容清丽脱俗。她称不上是那种惊世骇俗的倾国倾城之貌,却仿若春日里初绽的梨花,淡雅清新,着实好看得紧,宛如从画中翩然而下的仙子,周身散发着出尘冰霜之气。
“哇,好漂亮的姐姐!”蒹葭在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她一脸惊叹地望向穆一方,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一地,全然忘了平日里的矜持,“师傅,这是什么法术呀?怎么老爷爷也可以变成这么曼妙的女子?”
少女朱唇轻启,念了一段白家独有的咒语,那咒语仿若带着神秘的韵律,在空中回荡。紧接着,奇异的景象出现了,阿秀的阴灵仿若一缕轻烟,缓缓被收进了塔中。一时间,强大的灵力波动以少女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穆一方和蒹葭只觉胸口仿若被重锤一击,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二人望着少女,被她身上这特殊又强大的灵力所震慑,竟是一时间语塞,完全不知该如何自处。
“我知道你是奔着阿秀的阴灵来的,可惜你来迟了。”少女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清冷地看向穆一方,“阿秀的阴灵……我很喜欢,白家也甚是需要。你……哪来的回哪去。”
穆一方尴尬地立在原地,双脚仿若生根,一时间竟想不出该如何回应。准确来说,是不敢回应。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千层玻璃塔的模样,那曾在白家祖庙惊鸿一瞥的圣物。在他的记忆里,那东西仿若被尘封在岁月深处,一辈子能见到一次,已然是莫大的机缘。立于祖庙的宝物,若非白家的高层人物,莫说是触碰把玩,估计就连看上一眼的机会都如水中捞月,渺茫至极。而眼前这个女子,能如此轻易地拿出这等宝物,要么是灵力高强到能在白家来去自如的小偷,要么就是白家那等不可轻易得罪的大人物。无论哪种情况,都绝非他所能正面交涉抗衡的。刹那间,穆一方突然想起阿深曾对他说过的话,当时他还对此嗤之以鼻,只觉是胆小怕事之人的托词,如今身处这般境地,却觉得这话犹如金玉良言,受用得很。
女子将千层玻璃塔小心翼翼地放入衣袖中,那动作仿若在安放世间最珍贵的宝物,随后便转身,莲步轻移,准备离开。刚走几步,她却又仿若想起什么,脚步顿住,回身看向穆一方身边的小蒹葭。
“你叫蒹葭?”女子微微歪头,目光在蒹葭身上打量,仿若在品鉴一件稀世珍宝,“嗯嗯……是个不错的好苗子,可惜跟错了师傅。我叫白璐,白家之人。你师傅会告诉你白家是个怎样的存在,如果你感兴趣,随时都可以去白家找我。又或者他日有缘,我们自会再度相见,到那时,你便跟了我可好?你师傅……教不了你什么,也保护不了你,或许他连自己捡到一个宝贝都看不出来呢……哈哈哈……”
那清脆的笑声仿若一串银铃,在夜色中渐行渐远。穆一方望着女子离去的方向,久久伫立,仿若石化。
很久很久之后,当岁月的沧桑爬满穆一方的脸庞,他才终于明白,当日白璐望向蒹葭时,那眼中流露出的羡慕神色,原来真的不是假装。白家有一种人,命运仿若被上苍下了诅咒,最多只能活 20 岁。对他们而言,这短短的二十载春秋,却承载了一生的悲欢离合。在这个广袤无垠又神秘莫测的世界里,总是存在着这样一些人,他们为了另外一些人,甘愿付出生生世世,仿若飞蛾扑火,不问归期,只愿护那心中所爱周全。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穆一方抬头望向天空,繁星闪烁,仿若每一颗都藏着一个被命运捉弄的故事,而他和蒹葭的故事,还在这茫茫尘世中继续书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