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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偶遇车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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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的状况可以用惨烈形容。
一辆白色的小汽车被前方的重卡货车吞卷了进去,车身已是面目全非,形成S型。
都用不着想,里面的人怕是已经遇难。
其后还有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因为连续撞击追尾,整个车头已经凹陷进去,而司机正卡在主驾驶的位置上无法移动。
旁边瘫坐着一对被救出的母子,衣衫不整,抱头痛哭。
“叔叔,您一定要...救救我爸爸,一定要...救救我爸爸...”其中男孩紧紧地抓住一名消防员的手,仿佛使出了浑身力气,歇斯底里地哀求。
在场无一人不动容。
“救护车还需要几分钟?”陈桉得先明确救护车到达的时间。
“最迟二十分钟,现在正值下班高峰期,又碰上了春节,他们正想办法往这赶,我们的同事也在疏通路况。”
虽说是数九寒天,交警却急得满头大汗。
陈桉不是急诊科医生,但处理突发事件也有一定的经验,她没再听他继续往下讲,立刻靠近车身,准备查验伤者的情况。
这时,一位头戴红色消防头盔的男子拦住了她,“闲杂人等不准进。”
声音铿锵有力,她一时竟被这气势震住。
刚要开口解释,旁边的交警连忙道:“大队,这是医生。”
时间紧迫,陈桉不顾对方阻拦,钻进副驾驶的位置,检查伤者的头部、腰部、腹部,凭着多年的临床经验,判断皆无外伤。
唯有他的大腿被变形的车头牢牢卡住无法动弹,且腿上的伤口正在往外流血,大有不肯停歇的趋势。
伤者的面部呈现狰狞痛苦的表情,嘴里不停地发出疼痛的呼吟,情绪很不稳定。
陈桉向消防员要了救急包。
为了缓解伤者的疼痛和情绪,她一边对伤口进行简单的处理,一边又说着安抚的话。
等她从副驾驶钻出,视线恰好正对刚刚阻拦她的那名消防员,欲言又止。
“林立晖。”对方像是瞧出了她的心思,先自报家门。
“林队长,伤者目前生命体征良好,在救护车到达之前请务必救出,只是他的腿需要先拍片,我才能诊断确定。”陈桉如实陈述。
林立晖心中明白,遂指挥两名队员,由他们执行刚刚制定的方案,对被困人员进行救援。
由于车辆的车头已损毁,消防员只能从副驾驶进入实施营救,利用支撑顶杆,在不对他造成二次伤害的情况下,对破损的主驾驶位进行顶撑,从而增大空间,救出被困人员。
陈桉腾出位置,四处张望,找到刚刚那对母子。
交警正在疏导他们的心理。
她走近,对男孩柔声道:“让阿姨检查一下。”
“阿姨,我没事,我爸爸他还好吗?”男孩红着眼,脸色苍白又焦急。
“放心,消防员叔叔正在营救他,他会平安的。”
陈桉抚上男孩的肩,发觉他浑身颤栗,脖子和手腕上,满是突然起来的寒噤。
她脱下自己的外套,替他披上。
男孩缩了下肩,拒绝道:“阿姨,我不用。”
陈桉装作没听见,照旧给他披上。
又问男孩的母亲:“大姐,你有没有受伤,或者身上有哪里感到疼痛之类的?”
她惊魂未定地摇摇头,眼中噙满了泪水。
历经十几分钟的紧急救援,消防员们不负众望,成功救出被困人员,救护车也及时赶到现场。
陈桉向医护人员简单地讲述了伤者的状况,他们知晓后当即就离开了。
男孩把身上的外套脱下还给了她,“ 阿姨,谢谢。”
他的声音微不可闻。
之后见他们母子上了一辆警车,跟在救护车车尾,大概也是去了医院。
随后而来的是一辆暗灰色的殡葬车。
陈桉站在原地,眼见救护车和殡葬车交汇而过,一辆通往生门,一辆通往死门。
这个场景,她太熟悉了。
“给。”
林立晖的出声,将她拉回到现实,见他手里躺着一枚车钥匙,不正是自己的嘛。
“谢谢。”陈桉接过,不再停留,找到车之后便离去了。
等到交通恢复正常,天边的夕阳已经把白色的云朵染得通红。
她戴上墨镜,阻断这刺眼的阳光。
回想方才的事故,该说那位伤者是幸?还是不幸?
不幸的是厄运降临,本该是团圆的日子,却偏偏出了意外,但相比于前面的白色车子,他又是被上天眷顾的那个人,只是他的腿怕是要落得个残疾。
陈桉甩了甩脑袋,警示自己不要多想,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家。
倒是那个男孩,天见犹怜的,看得出他的父亲在他心中的位置甚高,不知道他现在还冷不冷?
她琢磨着,总觉得哪里不对?越想越不对劲。
那个男孩!
陈桉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当时大家的注意力全在他父亲身上,现在静下心细想,害怕紧张可不是他这种反应。
直觉告诉她,要出事。
她连忙将车掉头,驶向市一医院,暗自庆幸自己留了个心眼,知道他们被送往了哪家医院。
从停车场一路跑到急诊室,陈桉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扶在急诊台上,问:“您好,请问...”
她跑得实在太喘,不得不先咽了口气。
“二十分钟前因为车祸被救护车送来的病人在哪儿?”
“在里面。”
陈桉刚想进去,眼睛就扫到了熟悉的人。
她看到小男孩独自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低头弯腰缩成一团,双手掐在腹部,豆大的汗珠从他的发尖滑落。
她终于明白,原来他当时抱着自己的身体,是在压制缓解由伤口带来的疼痛,他满身的寒噤也是因为疼。
她还以为他冷,是她判断失误。
“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我!”陈桉急切地催问。
男孩铁青着脸,眉头更是直接皱成了一块,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阿姨,我的肚子好痛,肚子好痛...”
这时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怎么了?”
是消防队队长林立晖。
陈桉见是他,有些意外但也没工夫思考,“我怀疑他的肝脏受损,必须马上检查!”
林立晖听后二话不说,拦腰抱起男孩,随她奔入急诊室。
果不其然,经过专科医生的诊断和检查,男孩的肝脏破裂,需要立即手术。
陈桉站在急诊室外的门口,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孩子的母亲在嚎啕大哭。
是啊,一家三口,两人在手术台上,换谁,谁受得了?
所以人呐,得珍惜眼前,因为你永远都猜不到明天与意外哪一个会先来。
当林立晖从急诊室内出来,发现站在玻璃门外的女人还没离开,他走过与她站成一排,关心问道:“没事吧?”
“再糟糕的我都见过。”陈桉面色淡然,冷静得分辨不出任何情绪。
“今天谢谢你。”
林立晖终于开颜显露笑容,“为人民服务,同样跟你道声谢。”
“跟你一样,职责所在,走了。”
这一来一回自然花费好些时间,等陈桉到家,已然过了七点。
她所在的小区位于崇城城北。
曾几何时,这里也是一片繁华热闹,后来因为城市规划建设,把开发重心移到了城南,如今的景象早已不复往日。
斑驳的外墙足以证明岁月的变迁,颇有年代的电线杆上,贴着零星几张出租单,但年轻人大多都不愿住在这儿,小区设施陈旧落后不说,交通也愈发不便,长期留在这里的都是些念旧不愿折腾的老人,她的奶奶算一个。
陈桉抬手欲要敲门,发现门仅仅虚掩着,推开后,遂即香气四溢的饭菜味伴随着暖气迎面袭来。
“奶奶,我回来了。”
见家政阿姨自厨房探出头,乐呵道:“她呀,早看见你的车了。”
从厨房的窗户放眼望去便是楼下,一览无余。
三人在厨房寒暄了会,陈桉就进了自个房间,开始整理衣物。
陈奶奶身上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从厨房趋步至孙女的房间,问道:“比预计的迟了三个小时,还好你中途打了个电话回来,今天路上很堵?但也不至于堵三个小时?”
“不是,半路出了点意外,发生了一起车祸。”
她边说边从行李箱拿出一件宽松的套头毛衣,换下身上的脏衣服,和外套一同扔在木地板上。
没了话音,房间里陷入了寂静,唯独只有衣裳发出窸窸窣窣的磨擦声。
陈奶奶拾起孙女的衣服,发现外套的外侧里侧,都有大小不一深褐色的血迹。
“这是谁的血?”
陈桉心头突地颤了一下,昂首见奶奶脸色骤变,有种道不明的眼神盯着她。
她忙否认道:“不是我的,是现场伤员的。”她懊恼自己话说一半,没讲明白。
“你去救人了?”陈奶奶又问。
“救护车被堵在路上,交警又在那边干着急,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伤员在那流血。”陈桉挑重点,好好地解释了一番。
陈奶奶了解了前因后果,长吁一声,口中喃喃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那人没事吧?”
“没事,他被消防员救出,送到了医院。”
陈桉没有明说车祸的严重性,她怕老人多想。
因为她的父亲也是车祸去世,自那以后,奶奶的心理状态危于累卵,旁人更是不敢触及她的伤心事。
她起身,双手搭上奶奶的肩,放缓语速宽慰,“咱们不想了,吃饭去吧,我好久没尝您的拿手菜了,怪想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