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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休年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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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城。
深冬时节,寒风凛冽,窗外的夜色阴沉暗淡,浓重的雾气将整座城市覆盖地周密无际、严丝合缝,宛如扼住了喉颈,发不出一丝声响。
而屹立在市中心的南山医院,急诊室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喧嚣与繁杂穿插交叠,充斥于耳。
相比于急诊科的紧张与忙碌,住院部倒显得安静许多。没了白日里迎来送往的寒暄,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时不时地萦绕在鼻尖,乘虚而入,十分调皮。
三楼骨外科,灯火通明的办公区内,有一人坐在办公桌前,时而伏案工作,时而低头思索。
忽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同时屏幕也亮起白光,不一会儿,又灭了。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拾起手机,抬眼看了看,有两条,她点开信息。
“桉桉,妈妈还是希望你能来。”
“盼回复。”
手机的主人垂下眼眸,睫毛也随之微微颤动,眉宇间散发着清冷且疲惫的气息,而桌上的折叠灯映出一缕浅黄色的光,晕染在她的侧脸,又平添了几分温柔。
只见她眉头蹙起,似在犹豫该如何回复。
她叫陈桉,是南山医院的骨科医生,上述的两条信息均来自于她的母亲白宛秋女士。
白宛秋是一位优雅而又美丽的女性,和丈夫陈礼明结婚后也曾意笃情深,共度春风,好不自在。
可是好景不长,由于陈父在工作上失误,被调离城市,去了偏远乡镇,夫妻二人因此生出嫌隙,最后两人分道扬镳,落得个惨淡离婚的结局。
有人说:婚姻的尽头就是坟墓。
但在陈桉眼中,母亲好似并没有被上一次的婚姻所影响,不久后又再婚了。
听说对方见她伊始,便展开了猛烈的追求,加上男方自身条件优渥,母亲欣然答允,多年前已和第二任丈夫一同移居国外。
出国前,白宛秋特意寻了陈桉。
原因有二:一是她准备把当年离婚分得的房子,过互在女儿的名下;二是出于私心,希望女儿能陪她一起去国外生活。
因为那时,陈父已经离世,白宛秋不希望女儿整日伤神于过去,她考虑,或许换个环境,女儿的精神状况会有所改善。
但陈桉毫不犹豫回绝了。
原因也有二:一是她不会放弃现有的学业,也不想融入新的环境,包括母亲的生活;二是奶奶尚在。
当然,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离开前,她留下一句话:“如果您是为了让我去国外,才肯把那套房子过户给我,那现在我就可以明确地告诉您,没必要。”
父亲刚过世,母亲就急慌慌地想要带她出国。
她已经心凉到连称呼都免了,如此直白地将伤人的话一股脑儿全部抛出。
白宛秋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呆呆地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心中震惊无比。世上最狠的话莫过于诛心了,诛得还是一颗母亲的心。
陈桉思虑良久,终于开始敲字,回:妈妈,医院年终事多,我暂时脱不开身,祝春节快乐,身体安康。
回复完信息,她长舒了一口气,自从母亲移居国外,两人之间的联系就更发少了,只是逢年过节,偶尔会互相问声好,但也仅仅止步于此。
有的时候她也会反思,为什么自己会和母亲的关系发展到如此地步,但思来想去,终究是找不到答案,只能归结于人的感情是复杂的且难以理清的。
唯有时间不变,一直在不停地往前走,不知不觉已过十二点。
陈桉放下手机,正打算眯一会时,值班护士敲门进来,问:“陈医生,3床病人疼得睡不着,家属问能不能开点止痛药?”
“好,我知道了,这就来。”说完起身跟着护士去了病房。
清晨。
同事们陆陆续续地来上班,眼看时间还早,便开始讨论起病人的情况,办公室内逐渐热闹了起来。
“早,陈医生。”
“陈医生,值班辛苦了。”同事们知道她昨晚值班,特意先来问候。
“早。”陈桉一一回应。
她因着熬了一宿的夜,本来就觉得有些头昏脑胀,现在处在嘈杂的环境中,更是晕乎乎的。
陈桉看向电子钟,八点不到,她决定先去洗把脸,再回来交班,随后迈开修长的双腿,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大步走去。
她立在洗漱台边,镜中的人,长了一副鹅蛋脸,五官精致,弯叶细眉下是一双圆圆的杏仁眼,整体瞧去,留给人一种古典温婉的印象。
但又因为连续值班,眉宇行间透露出憔悴,黑眸里也夹带了些许红血丝。
她看到自己这幅鬼样,不免长叹一声,回家后定少不了奶奶的唠叨。
“怎么了?”
陈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眼见是师兄周述后,素手抚上心口,假怒道:“师兄,你走路都不带声的吗?”
“想什么呢?这一大早魂不守舍的,昨晚上病人不‘安分’?”周述刚到医院便瞧见师妹在镜子前唉声叹气的,想来也只有这个原因。
“还行吧,昨晚上3床出了点事,其他都正常。”她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打向脸颊,试图让脑袋清醒一些。
“那是遇到什么难题了,还是被老师骂了?”周述疑惑道。
陈桉抹去脸上多余的水珠,说:“没有的事,是我连续值了两个夜班,有点疲乏,瞧我这张脸,比纸都白,图这碎银几两,命都快交代了。”
周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出两张,递给她,“擦擦。”
她接过纸巾,吸干脸上的水分,将半湿的纸巾拽在手里,露出笑颜,说:“不过,接下去我就解放了。”
“怎么,碎银不要了?”周述调侃道。
“说什么呢,休年假,我还不至于把饭碗给扔了。”
陈桉边擦拭双手边说:“上午交班结束,科里暂时交给你们守了。”
“诶呀。”周述一拍脑门,这才记起师妹要休年假这一回事,忙解释道:“瞧我这记性,事情一多,就给忘了,准备哪天回崇城?”
“下午。”
“这么赶?”
“这不是怕被你呼回来,我得赶紧跑。”陈桉将手中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而后站在周述面前开玩笑道。
“行,那你赶紧跑吧,别又让我给逮住,到家记得报个平安。”
周述难得听到师妹拿话揶揄他,微笑道:“提前拜个年,陈医生,春节快乐!”
“周医生也是,春节快乐!”听得出她的言语透着轻松愉快,不似刚才。
“回家好好休息。”
他刚想离开,又记起了事,“对了,给你带了早餐,放在休息室里,还有回家叫陈奶奶给你好好补补,看你这脸的确比纸白。”
陈桉刚才说自己的脸比纸白,明显是故意夸张,现下被师兄证实,她半信半疑地照向镜子,觉得自己形容得可真贴切。
唉,生活的苦,谁懂呢?
最后也只能稍稍整理一下自己的短发,看上去显得精神些,再回到岗位交接工作。
说起年假,陈桉从进入医院工作开始,就没休过,周述因为是本地人,比她更惨,就连节假日也是少之又少。
这次还得多亏她的老师兼骨科主任发话,准许她休年假,周述等人就没这么幸运了,依旧得留守在医院。
陈桉交完班回到休息室,脱下白大褂,换上自己的外套,整理妥当后离开了医院。
由于她心情不错,连看旁的东西都觉得顺眼许多。
比如屏幕中的体育明星。
今天是二十九小除夕,为了迎接重大的传统节日,医院对面商场外的LED屏幕中,滚动着各路明星的节日祝福,其中不乏有目前正当红的明星。
街道两侧的路灯柱上也已挂起了大红灯笼,给萧瑟的冬季增添了一抹亮色。
等到下午两点时,浓雾早已散得一干二净,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真是一种久违的享受。
陈桉驾车飞驰在高速路上,车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
“铃...”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她连上蓝牙,接起。
没等她应声,电话那头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桉桉,下班了吗?”
“奶奶,我下班了,现在正在回家路上。”
“大概几时能到家?”
“四点左右吧。”陈桉也不确定前方的路况如何,只能说个大约。
“行,那我心里有数了。哎,我怎么记得你昨儿个是夜班呢?没休息?疲劳驾驶可不行。”陈奶奶担忧道。
“您放心,我睡了一上午,现在精神得很。”
陈桉下班回到宿舍后,倒头便睡,一直睡到下午一点,她才逐渐苏醒。
“那就好,那就好。”老人连应两句,又继续讲:“那我在家等你归来。”
陈桉不禁莞尔:“好。”
汽车到达收费服务站,驶入崇城,穿过拥堵的市区,又开进了一条通向城北的路,一路还算是通畅。
但没过多久,前方的车越开越慢,陈桉只得放慢车速,跟在后面,有一下没一下地踩刹车。
堪堪一会儿,车辆就全部止住无法前行。
等待之余,陈桉取过手机,查了下信息,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工作内容,她挑了几个回复,便不再理睬,只一心留意外面的情况。
她打开车窗留了一条缝隙。
越来越清晰的警笛声从不远处传来,一辆消防车从众人眼前飞过,倏地消失,速度之快可想而知。
大家不约而同伸出脑袋想探个究竟,都在猜测前边指不定是出车祸了。
陈桉心里暗衬,都惊动了消防员,看来不是场简单的事故。
有个车主不嫌事多,下车前去探路,回来后直摇头,奉劝其他车主还是赶紧掉头,另择他路为上。
但陈桉到家只有这一条路,她没办法只能干等着,外面一有风吹草动,眼睛就忍不住往外瞟,不经意间,两名交警的对话飘进了她的耳里。
“救护车还在路上吗?这下可怎么好,车里的人等不住呀!”
“消防员也没辙吗?让消防员想想办法!”
“他们毕竟不是医生,你得赶紧催催急救那边。”
交警们的语气万分急切。
陈桉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那边可能需要医生,于是她将车窗完全打开,提高声音问道:“嘿,您好,我是骨科医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真的?太好了!”其中一位交警向离去的同伴大声呼喊,“快来,这有个医生。”
没等自己覆上把手,在外面的交警倒是先帮她拉开了车门,“来不及解释了,同志,请您下车,跟随我的同事去现场。”
“稍等,让我把车停一边。”
“不介意的话让我来帮您。”
陈桉将钥匙交给他,立即跟上另外一名交警。
当她进入车祸现场时,她的心咯噔一下。
是一场连环撞车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