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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扫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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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整顿洗漱后,夜已深了。
陈桉陪老人聊了会家常,见她已有睡意,便退出卧室悄悄地关上了房门。
驻足在客厅阳台,随手拍下一张夜景图,更新了社交动态。
期间,师兄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问:到家了吗?
陈桉没回,直接拨了个电话,问了下3床的情况,顺便谈起她下午碰巧遇到的车祸事故。
周述听完后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叫她别多想,好好过春节,不然就回朝城,来医院陪他值班。
陈桉吓的赶紧挂断了电话。
少顷,铃声响起,她急忙捂住手机,放轻脚步快速进了卧室,随手掩上房门。
“喂。”
“桉,你的电话怎么一直占线,对了,你回崇城了?”对方惊呼道。
这是她至今唯一有联系的高中同学周璐璐。
“嗯,今天刚到家。”陈桉回道。
“出来约一波?”
“怕是脱不开身,这几天家政阿姨不在。”
她请的阿姨平时只负责陈奶奶的晚中两餐,春节期间,陈桉想着有自己在,便叫阿姨不用过来了。
“这样啊,我想想...有了,明天我捎上家里的阿姨,来你这热闹热闹,顺便蹭顿年夜饭。结束后我再带你去个好地方,这主意怎么样,是不是两全其美?”
周璐璐是个标准的白富美,脾气有点火爆,但人不错,现在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高端品牌服装店。
因为她父母皆是做生意的,平日里也没时间管教她,所有的事都丢给了秘书和阿姨处理。
照她的说法,从小缺爱不缺钱,没被养废还能工作,算不错了。
两人在手机里磨了好一会儿。
陈桉也清楚她的性子,如果此时不答应,定会不依不饶,估计哪一天能跑到朝城,提起这茬。
......
她终于松了口,“行,那你明天晚点来,上午我还得去一趟山上。”
“OK。”
接着周璐璐噼里啪啦地又讲了一堆闲话,哪个同学结婚了,哪个同学离婚了,哪个同学又二胎了,没完没了的。
以至于陈桉自己也不知何时进入了梦乡,只是耳边仿佛一直萦绕着说话声。
不停的,没完没了的。
梦中的父亲和母亲两人也是没完没了地吵架,他们以为她不知道吗?
其实她听得一清二楚。
转眼她又坐在书桌前奋力背诵课文,父亲经过她的卧室,她瞧见后冲出房门,一手拿着笔,一手捧着试卷,对他说:“爸爸,试卷需要签名。”
“找你奶奶吧,我有事,先走了。”
她望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好似要把门盯出个窟窿,才肯罢休。
最后只能失望地耷拉下脑袋返回卧室,摊在书桌上的试卷,鲜红的一百分特别刺眼。
随后又切换到了医院手术室内,空气中尽是消毒水味和血腥味。
她感觉自己直犯恶心,正在找垃圾桶时,又听见老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她走上前一看,哭泣的老人不就是奶奶吗?
病床上的是谁?是父亲!
他怎么躺在上面一动不动,她只能一直叫,一直叫...
“爸!爸...”陈桉被梦惊醒,密密麻麻的冷汗布满了额头,温热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她掩面而泣,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意识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梦见父亲了。
热水从淋浴喷头中哗哗哗喷洒而出,试图将她冰冷的身子重新找回温暖。等从浴室里出来,她发现厨房有微微光亮。
陈桉放轻脚步,擦着头发来到厨房,是奶奶在准备祭祀的食物。
她倚在门框,头上披着毛巾,咳了两声,问:“奶奶,睡不着?”
奶奶抬眸看了她一眼,“岁数大了,睡眠时间短,你倒是起得早,难得在家,睡不惯?”
她站在灶台边,看到孙女湿漉漉的头发,没等她回,又说:“快去把头发吹干,夜里寒气重,别拿身体不当一回事儿。”
“好嘞,听您的。”
大年三十,一年中的最后一天,所谓辞旧迎新,按照往常旧例,都是需要去陵园祭拜先人。
冬天的清晨,寒意很浓,所经之处皆铺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下车后,陈桉不禁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
她记得上次来,还是清明节,短短几月,陵园内的松柏好似更加高大葱茏,泰然自若地立在两边,和陵园内的其他东西相比,显得多么有生机有活力。
祖孙俩人登上石阶,来到陈爷爷的墓。
陵园有专人管理,因此四周包括墓碑都非常干净,旁边只有几片刚落下的枯叶。
陈桉蹲下,从食盒匣子里的第一层取出食物与酒,点上蜡烛,点上香,跪下三叩首,这些繁琐复杂的规矩必须由她一人完成。
因为只有晚辈才能给长辈敬香。
扫完爷爷的墓,陈桉收拾妥当,和奶奶互相搀扶着走下一节台阶。
是的,她的父亲葬在下面一排。
“人生有时,人世永存。”遒劲有力的八个字,醒目地刻在石碑上。
她之所以选择投身医学事业,很大程度上是受了父亲的影响。
他虽称不上是位合格的儿子、丈夫、父亲,但他绝对是一名优秀的医生。
陈父在工作算得上是兢兢业业,宿在镇上诊所更是家常便饭。
有一次,他好不容易抽空休息带女儿去游乐园,半途却被电话“劫走”了。
对此陈桉印象尤深,因为她盼着这一天盼了好久,以至于那天回来后一直闷闷不乐,连晚餐也没用。
奶奶安慰她良久,特意通电话批评父亲,她才消了气。
陈桉思及往事,难免伤悲,悄悄地抹了下眼角。
复蹲下,从食盒匣子里的第二层,取出第二份相同的东西,点上蜡烛,点上香,跪下三叩首,重复刚才的规矩。
她站在墓碑前,拉起老人的手,紧紧相握,奶奶的手很暖,反倒是自己,冷得跟冰块一样。
同样,陈奶奶也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礼明,你怎么可以先走,让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怎么忍心...”老人发出呜咽声,从口袋中掏出手绢,捂住自己的口鼻。
陈桉盯着墓碑上父亲的照片,红着眼说:“他就是一个自私的人,抛下年迈的老母和…”
和唯一的女儿。
“你不要这样说你父亲,他也是不得已,他这一生已经够委屈了。”
这句话奶奶说了好几年,但到底有什么委屈,她至今还未知,人都已经没了,何必还要相问。
停了一会,奶奶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你不在,我就只剩下桉桉了,你在那边一定要保佑她平安健康,等过几年,我就来陪你们。”
“奶奶!”陈桉恼她又说丧气话。
她罢罢手,仿佛看淡了一切,说:“人终归是要死的。”
事毕,两人一起走下石阶,中途谁也没有开口,彼此心照不宣,都知道对方需要时间来平复心情。
人在伤心之处往往是无法表达内心的悲伤和痛苦,唯有沉默。
陈桉将车门打开,扶奶奶进去,关上车门后,转而抬首望向陵园。
山上吹来的风真冷,是那种痛入骨髓的寒冷。
*
昨晚周璐璐软磨硬泡说了好久,好友才勉强答应出去,心下决计一定要让她玩得开心。
通话结束后,她兴奋地睡不着觉,索性起来搭配明天的服装。
后果就是一大清早顶着两熊猫眼,在屋里晃荡来晃荡去,脑子里一片浆糊,身体完全不听指挥。
连阿姨都看不下去了,问:“璐璐,你在找什么?”
“阿姨,我妈珍藏的燕窝放哪儿了?”
“在储藏室,往左数第二个柜子,第五层。”
她来到储藏室,小心翼翼地爬上梯子,终于看到了一盒盒的燕窝整齐的码在柜子内。
随手拿了两盒,刚要下去的时候,眼睛又瞥见了更好的东西,野生虫草,于是又顺走一盒。
“阿姨,您准备一下,今天我要带您去别人家显摆显摆厨艺。”周璐璐故意卖关子道。
阿姨用疑惑的眼神打量她。
“咱们得先去一趟超市,要买菜,还要买点水果,礼品...”周璐璐对着自个自言自语道。
“你该不会是交男友了吧,谁家公子?”
“您想多了,是我的好友,女性...”周璐璐特意把女性二字着重发音,免得她多想。
阿姨白高兴一场,“超市里的东西哪有农贸市场上的新鲜,听我的,去农贸市场。”
“叮咚...”
站在门口的周璐璐和阿姨各自拎了两大袋的东西。
陈桉傻眼了,笑问:“你是准备把家搬来,和我过春节了?”
“这个提议不错,我得考虑一下。”
周璐璐已经许久未见好友,心里那个美呀。
“快进来吧,奶奶,有客人来了。”陈桉朝着里屋喊道。
高中时期,周璐璐曾来过一次,今天算是第二次上门。
屋内摆设基本没怎么变,标准的两室一厅,外加一间储藏室。
进门靠墙处有一张老式皮质沙发和半新不旧的茶几,在它的右手边放着一张暮色餐桌,不大不小,够六人就餐。
最显眼的要属那几扇书柜,整整占据了客厅的三分之一。
周璐璐好奇翻过几本,大多数是关于医学类的书,纸张看上去有些泛黄陈旧,她估计,这应该是陈桉父亲的。
陈奶奶“嫌”她们俩碍手碍脚的,早早地把她们请出了厨房,交代道:“你们就给我好好地休息,等晚餐准备妥当,我再唤你们。”
陈桉和周璐璐只能接受,她们的确也帮不上什么忙,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
两老在厨房准备年夜饭,两小则躲进了卧室里说悄悄话,隔着门都能听见如银铃般的笑声。
饭后,陈奶奶给小辈们发了红包,便催促她们赶紧去。
“奶奶,结束后我会早点回。”陈桉有点放心不下。
“晚点回也没事,你好不容易放假,是该和年轻人多接触接触,去吧。”
“陈奶奶,我保证,一定会把她毫发无损的带回来,您放心。”周璐璐拍着胸脯保证。
一时间,大家都被她的豪言壮举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