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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食言的本家 ...

  •   “大场面,好多人呐。”王一文一看这出殡的场面惊呼了起来。
      这就是办丧活动中,主配,外加龙套,路人甲一应俱全的大型活动。
      正巧的是赶上中场休息。客人们已入席很久,都在等着这顿可以饱三天的流水席。
      远远看去,王春生正和村知事刘立民在角落里说着什么,没多会,便见王春生从怀里掏出一条烟来,刘立民半推半就,最后还是心安理得的收下了。
      一只手刁着烟,拍着王春生的肩膀,嘴上不停的高谈阔论,王春生不停的点着头,陪着笑。
      这两个孩子不憨不傻,自然明白王春生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哥,我把钱都花了,我对不起咱爸。”
      王一文有些内疚的说。
      “你个没良心的,花完了再去内疚,你这不是亡羊补牢吗?”
      “这好办,我就说你把我的学费抢走花了,反正都穿你身上了,我是什么都没捞着。”
      “你……”
      王一鸣被王一文说的哑口无言。
      他们一边走,王一文一边感慨。
      “成年人的生活没有容易可言呐。真的不想长大了,还要精打细算,还要察言观色。”
      一个旧社会被认同为要饭的伎俩,随着人们的酒足饭饱,渐渐的它也登上了台面。
      那时候会唱两句,会个绝活,自然会被捧成天上的星星一样。
      然而,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乏聪明人,当人们看到了热闹,挣到了钱,于是,其他的唢呐班便如雨后春笋一般的涌现了出来。
      竞争也就随之而来了。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一如既往,亘古不变的,如果有,那只能是对金钱的追求。
      看到这种场面,王一文不得不感叹,小时候即使自己再不懂事,也从未见过自己父亲会被什么人甩过脸色。
      王春生这面子也是上的足,他也知道,现在电子产品的出现,冲击着他们的传统手艺,他们的市场份额也越来越小,后继无力,很快就会被社会淘汰。
      就像曾经如日中天的香港电影一样,千喜年之后的二十年,除了一部集无数大牌,厚积薄发的无间道,也不过是只捧出一个陈伟霆而已。
      而无间道,也算是给辉煌的香港电影做了一个终结,最终快餐式电影正式落下帷幕。
      王春生安定下心之后便要回去落坐,不巧迎头来了一个胡子拉碴,五十来岁的老汉,什么也不说,露着一口烟熏牙对着王春生笑。
      “你,有啥事?”王春生见人很奇怪,但又看着像个正常人,便疑惑的问道。
      “哥,是我,是我。”
      那人赶忙低头哈腰的说,顺便从口袋掏出烟让他。
      王春生很纳闷,之前也没见过,出于礼貌,他接过那人的烟,说。
      “啥事,兄弟,白事,喜事?几号。”
      “不是,是我啊,老哥。”
      那人说着还用双手比划着抱小孩的姿势。
      王春生顿时明白过来,脑海里瞬间回到十六年前的那个下午,和那个做事决绝的人,以及当时自己对他起的老死不相往来的誓。
      赶紧伸手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拽到了角落里。
      那人便是李凡,王一文的亲爸。
      岁月就像梅超风的指甲一样,不近人情的在他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号。苍老的面容,已经没有了往日神采飞扬。
      最后,他还是找来了。
      这也是王春生一直担心的问题。
      “哎,等等,哥,那个人我认识,我见过。”
      王一文一把拉住王一鸣,指着李凡说道。
      “前几年,我在学校的时候,碰到过他,也不说话,看着我一个劲的傻乐。有好几回呢。”
      见王一鸣一头雾水,她急忙解释一下。
      “你说他,他去学校找过你?他谁呀。”
      王一鸣仔细的搜索着记忆,他也经常去王一文学校,但并没有印象遇到过这样一个身形的人。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怪怪的。而且一口黑牙,一咧嘴,都能吓人一跳。”
      王一文露出嫌弃的表情说道。
      王一文并不知道这个人就是她亲爸,哪怕是近在咫尺,也没有产生似曾相识和莫名的亲切感。
      这只能说明电视剧里演的都是骗人的。
      就像现在无聊的农村圣母玛丽亚剧一样,骗人骗的没有智商。你打她,她不还手。你再打她,她还不还手。你换个方法打她,她仍旧会选择原谅你。
      王春生的村东头,有个标准的唐氏综合儿,你碰他一下试试?
      “你怎么找这来了?当时不是就跟你说过嘛,咱们以后不相干。”
      王春生没想到,气急败坏的说,这些年走穴,哪都去过,唯独不去李家沟。这也是他心里的一道坎,他也是土埋半截的人了,也害怕失去。
      当认出李凡的那一瞬间,王春生的怒火便开始在体内积聚,他恨不得给李凡两巴掌。
      “这不,孩子大了嘛。。。”
      李凡刚说,直接就被王春生打断。
      “你想干什么?想认孩子?你想的美。”
      “是,是,是。我是没这个脸,这不孩他娘嘛,这些年,想起来就哭,想起来就哭。这做了病了都,也没几年好活了。”
      李凡好声好气的说,没有一点脾气。表情上体现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自责。
      “哼,算你们还有点良心。还知道想她,但是我是不可能同意的,去去去,你哪来的滚哪去。”说完,王春生便摆手赶他走。
      “有话好好说,老哥,没有别的意思。这不是日子过的好点了嘛,大妮,二妮都嫁的挺好,都念叨着让我找找看看。”
      也许是岁月的洗礼,磨平他昔日的做事绝决。也许是觉得自己理亏,面对王春生,李凡没有表现出半分的强硬态度。
      “你说扔就扔,你说要就要?你当她是个玩意啊?想咋就咋,你是不是觉着老天爷都是你的?”
      王春生唾沫星子横飞的说着,李凡也不敢说话,只是点头哈腰的笑着。
      “赶紧走,以后也别来了。走走。”王春生说着就撵着李凡。
      李凡欲言又止,总是找不到开口的机会和合适的词汇。
      只好被王春生推着走。
      看着李凡离开的背影,王春生心里也是五味杂陈。李凡的后背已经被生活压成了弓形,想必近些年的日子过的也不太好,可是谁又能比谁过的好呢?
      “这个人是谁,没见过。”
      刘立民路过问了一句。
      “唉,俺妮他亲爹。隔壁大队的,想认小孩,让我给撵走了。”
      “你说的那是啥话,说一个老爷们,就跟嚷小孩似的,哪有这样的。认不认的,你得问问小孩的意见。你当得了家么?再说了,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个理你不懂吗?”
      刘立民多少也知道点王春生家里的事,要么说能当村里的支书,做人做事都圆润。从不把自己的后路封死,这种进可攻退可守的方针,也是他在上下推磨中总结出来的。
      “是,是,嗨我这就是脾气有点瞎(差)。我也没别的意思。也不能是他说一就一吧。再说孩还小,正上着学呢,他跑来弄这一档子事,那能行吗?”
      “认不认的,你看孩子怎么说,别管做啥决定,多征求一下孩子的意见。我倒是想不认我大儿子,那也得有别的办法呀。”
      没多久,王一鸣和王一文便赶到了。
      “爸,刚和谁说话呢。”王一文问到。
      “没谁,哎,你不是该去上学的吗?一鸣,咋没去?”
      王春生抬头质问王一鸣。
      “上什么学,上学,不上了。”王一鸣说。
      不管对与错的事,王一鸣总是第一个被指责。
      “爸,送你的。穿上试试。”王一文笑着拿出一个盒子。
      “你不上啦?我。。。”
      王春生扬手就要打她,王一文吓的缩着脖子。她知道这顿打是跑不了的。
      扬起的手,最终还是放下了。他恨铁不成钢的说。
      “一个个的,没一个有出息的。赶明都饿死散伙。赶紧回家,别在这瞎晃荡,忙着呢。”
      “看你能的,看你能的,孩来了搁这就是了,还差她这两双筷子么?”刘立民刚好回过头看见王一文她俩。
      “来,闺女坐这吃。”
      安排好后,刘立民便进了丧屋。
      没多久,便带着一个披麻戴孝的,大声喊了声,全体都有,谢客啦。
      孝子扑通一声跪地,紧接着所有在场的人都起立。
      王一文夹着菜还没放嘴里,便被王一鸣给拽了起来。
      这是起码的尊敬。也是礼节的传承。
      曲终人散后,已是阴阳相隔,风尘仆仆的在这世上走一遭,最终尘归尘,土归土。
      回去的路上,王春生和王一鸣走在最后。王一文则和班里唱戏的梅姨聊着天。
      “来跟梅姨说说,咋又不上了?”
      “就不想上了呗,梅姨,你会唱歌吗,就是那种流行歌曲。比如,九妹,九月九的酒,小芳之类的。抬花轿也算。”
      “我都50的人了,哪还能会那些年轻人的东西。你爸让我学来着,我说我不学。还得扭来扭去的,我才不干呢,他说,他们仨学会也没人听呐。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整那些花了胡哨的东西,不得被人笑话死。”
      “那没人唱,咋办,我看现在哪还有听戏的呀。总不能这样一直只唱戏吧,除了上岁数的,哪还有年轻人听这个。”
      “这事,你爸他们三个正商量着呢,我挣不挣这个钱都行。反正流行歌曲我是唱不了。我想你哥学,你爸不同意,说干这个没前途。”
      “我哥要能学,早学了。他看不上,没事在家就瞎弹那把吉他。他的心思才不在这上面呢。”
      王一文知道,有刘铭全带着,她哥一定会赶上潮流。
      “那就走一走看一步了,谁知道这行业能走到哪天。”
      这边。
      王春生说,“看来她是真不想学了。”
      “这回是真的,也没哭也没闹。看这一身,用学费买的。”
      王一鸣无奈的说。
      “要我说,当初就不该把她弄到城里去上学,现在倒好,翅膀硬了,管不了了。唉,真是闺女大了不由爹。”
      王春生叹气道。
      “爸,你这思想不对,那城里学校不比底下的好,咱们也是让她奔着好的去的呀,她不争气嘛。”
      “两年前就闹,这样拖拖拉拉,她也上不好。就这样吧,不上就不上了。”
      王春生说。
      “你说恁俩,一个熊样的,你还给她起了个好头。”
      “我不一样,我不上,我现在有活干。”
      王一鸣现在是公交车收费员,这时从镇上到县城刚通班车没多久。工资不高,算是能养活自己。
      “你下学有活干,可她呢,能干啥?才十六,谁招这样的小孩?”
      “要不就先让她在家呆着呗,咱俩挣钱,还养不起她?”
      王一鸣信誓旦旦的说。
      “嗯?你能养活自己在说吧,整天回来就抱着那个琵琶。”王春生轻蔑的说。
      “爸,那叫吉他。跟你说多少回了,不是琵琶。”
      “都一样,弹那东西有啥用?”
      “爸你得跟上时代,你看现在别的班子可连电子琴都有,咱这班子,除了梅姨能唱一噪子,哪还有别的特色?”
      “要什么特色,能吹吹打打的把人送地里就行了呗。还要唱多好,唱的再好,那死的,那也听不见。”
      “咱俩简直没法沟通,不添点血本,你除了送点礼揽点活,哪还有上门问的呀。”
      “说的轻巧,那东西买回来谁唱?你唱吗?行了行了,先不说班子里的事了。我倒想问你个事。你这天天往城里跑,她在城里住校,你就一点都没觉得她有啥异常?”
      “没有,上学期我基本上一星期去两趟,送吃的送钱。啥事都没有。”
      “没有最好,让她先呆在家里吧,做个饭啥的,过个年把两年,找媒人给她说个媒。”
      “爸,你怎么想的?我妹才十六。这事你咋能这么着急呢。”
      “行了,这你就别管了,我有自己的打算。再说个事,你们来的时候,看见一个男的了吧,就是和我说话的那个。”
      王一鸣没有回话,思绪还停留在王一文身上,他觉得大好的青春不能轻易就这么浪费掉,不能说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怎么着也不能就这么窝窝囊囊的过一辈子吧。
      “哎。”王春生叫了他一下。
      “啊,什么?”
      “我说,你们来的时候,碰没碰见我和一个男的,老头,说话,让我给撵走了。”
      “男的?”
      王一鸣猛的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脑子里有点混乱。
      他心里一遍遍的重复着重要的词汇,渐渐的脸色变得铁青。
      是他,那个男的,他想起来了,那人脸上有道很醒目的伤痕,在街尾处依稀看到的身影就是他。
      王一鸣心里出现了很多问号。
      他来这里了?还是他就是这的人?他不是在县城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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