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者的黄昏》》belliwether

47、第四十七章：等

　　第四十七章：等
　　在雨声里等，在焚香后等；在屋檐下等，在抚阅旧书时等；在涉水、独行、逐梦、追忆时等；在迎风、观影、冥想、入定时等。慢慢的，你就会发现，“等”，是这世间唯一分不清主动与被动的动词了。
　　然而，两周之后，大雪却迟到了。
　　一股暖气流从太平洋上空，漂流了过来，在其热量消弭之前，尚需盘桓数日。
　　连日的晴朗，令人筋骨酥软，生机盎然。我终于下定决心，将阳台上植株的残枝败叶清理干净。
　　窗外，河湾上依旧放映着枯燥的默片。
　　不管运载的是何种货物，货船总是堆积如山，船舷贴紧水面，压抑而迟缓地从视野里滑过，而空舱的船只，则轻松地浮起了肚皮，挺进在归途中。凌晨或者深夜，万籁俱寂之时，柴油机单调的韵律，不绝于耳，音色与重金属的鞭打声颇为神似。
　　铜锅里炖着火腿和酸笋干，火焰逼出了咸肉的脂肪，将汤汁熬成了奶白色。汤汁的味道，酸而不涩，毫无油腻感，搭配着一种褐色的甜酒，总是令我在和煦的光线中，醺醺然似水中浮标，颠簸摇曳，却永不沉落。
　　迈克趁着好天气，驱车取走了小比基尼的粮食，但他拒绝了我的音箱，理由是音箱体积过于庞大，不便于安置。那天除了猫粮，他挑选了一箱午餐肉罐头和一瓶辣椒酱，作为我馈赠给他的礼物。他对午餐肉的偏好，与我如出一辙，他甚至急不可耐地当场拆开了一罐，用勺子自顾挖掘着，大快朵颐了起来。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让我不禁赞叹年轻人的消化力果然强劲而旺盛。
　　午后，喝完红茶不久，他就匆忙作别。
　　送他下楼时，我才发现了那辆熟悉的红色雪佛兰。显然，迈克的车技与他的性格一样朴素、沉稳，他轻轻地踩响了油门，转动着方向盘，柔和的摆尾之后，车头就调转了方向。他礼貌地摇下了车窗，微笑着向我说再见，然后套上一副硕大的墨镜，瞬间便换成一脸冷酷、麻木的表情。
　　于是，红色雪佛兰，终于最后一次，轰鸣着绝尘而去。
　　此后，暖和的天气，也骤然消失了。
　　浓重的雾水，开始笼罩河湾。
　　货船稀疏。晌午，浓雾散去之后，河岸边的别墅群，色彩斑斓，汩汩的青烟从烟囱涌出，昭示着每个家庭的温馨与活力。
　　咸肉和甜酒，刺损了我的脾胃，持续的寒潮，又加重了胃酸的返流，这就是不忌口的后果。
　　某天入夜时分，冷风干燥，城郊灯火通明，大雪密密麻麻，飘洒下来。
　　避于屋内，暖气奔腾。
　　音乐似决堤之水，倾泻、流转，将人的精神淹没。
　　我重新恢复了简洁的饮食，在蒸鱼或者炖蛋表面淋上一层薄薄的花椒油，咸涩与麻辣交织的口感，令人陶醉。
　　飞扬了三天的大雪，终于停歇。
　　河湾结了薄冰，阳光穿过灰暗的云层，令洁白的大地，晶莹剔透。偶尔，有飞机划出白色的轨迹，脱离视野，机身银光闪烁，像一粒渺远的辰星。
　　雪地上，人和小动物们的脚印，一片凌乱。车流碾压之后，道路变得泥泞不堪。雪水渗入皮靴，将脚趾冻得生疼。傍晚，从窗口俯瞰，一群穿着大红大紫的滑雪服的年轻人，开始在一片空旷的雪地上，安营扎寨。他们一行五人，撑起了五顶颜色各异的小帐篷。搭好帐篷之后，他们用军铲挖雪，在营地中央堆砌了一个肥胖的雪人。接着，便需要在冰天雪地里，解决吃饭问题。他们携带了一只小型的燃气罐和一麻袋木炭。支起烤架，用燃气罐喷出的蓝色火焰，引燃木炭，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烤肉就开始了。当夜晚降临，他们聚起数盏应急电筒，围坐一圈，分享着烈酒、烤肉和速食罐头，不时发出吵闹的哄笑声。他们嬉耍至深夜，便偃旗息鼓，销声匿迹了。
　　凌晨时分，漫天繁星。
　　拂晓的微光，幽蓝、脆弱。
　　我看见一顶绿色的帐篷里，依然亮着灯光。四周静谧，千山苍茫。那顶绿色的帐篷，泛着莹莹的绿光，点缀着我眼前的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