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者的黄昏》》belliwether

46、第四十六章：祭坛

　　第四十六章：祭坛
　　“小比基尼拉长了身子，夜明珠般的眼珠，闪烁着令人惊恐的荧光。一年之后，三只小猫也已经熟悉了在多刺的灌木丛和铁栅栏之间躲藏，穿梭。小比基尼变得慵懒又肥硕，黑白相间的皮毛下，涌动着如水的脂肪。它终日侧身躺在水泥地面的维度里，然后突然跳入一个名叫消失的维度。”
　　阳光和小比基尼哀婉的啼叫，一起将我推下上述梦境的悬崖，坠落的瞬间，一阵失重般的心悸袭来，令人猝不及防，即刻就恢复了清醒。在我的梦里，小比基尼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孩子。现实中，迈克给它倒了一碟椰奶，它正小口小口地舔舐着自己的早餐，啼叫中充满了对肉食的渴望。
　　我艰难地坐起身，天色尚早，社区里有一些汽车缓慢地驶过，一些屋顶上飘出缕缕青烟，那是壁炉尚维持着热力的表现。越来越多的屋子，开始亮起灯光，将整个社区的轮廓和疆界，渐渐勾勒出来。
　　把自己梳理完毕之后，我在盥洗室停留了五分钟，猜测着自己距离需要一根手杖还有多长时间。迈克已经收起了被褥，屋子又恢复了清爽和简洁。他的早餐和小比基尼一样，面包蘸椰奶。他更换了另一本书，重新坐到写字台旁，看得出来，他对医学充满了热情。在他的身侧，一只锥形的茶色玻璃樽，停放在窗沿的黄金分割点上，里面插着一根弯曲的绿萝的茎蔓，那是一种遇水就能抽芽的顽强植株。
　　片刻之后，窗外的云彩，已变得层次交叠，愈发浓重与稠密了。整个社区的墙壁，在挥洒的阳光下，袒露出统一的土黄色。这是返暖的一天，我渴望着能饮一杯冰冷的啤酒，然后，点燃雪茄，独自漫步并欣赏这座温馨的小城。
　　与迈克分别时，小比基尼爬了起来，尾巴像猴子的尾巴一样，向上翘起并卷曲，它站立在屋子中央，也站立在地毯上一个类似万花筒里的繁复又对称的硕大圆形彩图的中央。终于，它低下了头颅，缓慢地走出了圆圈，不得不承认，小动物们总是对自己的命运有着灵敏又从容的认识。走在阴暗的通道里时，凉快的空气令人神清气爽。我决定等迈克来取猫粮的时候，将自己的那套心爱的音箱设备，赠送给他。
　　走上街道，阳光很美好，甚至比爱更美好。雨水带来的痕迹，已经完全干涸。空中，偶尔会有落叶飘洒下来。它们与布拉格的红叶一样，在空中轻盈地翻飞、辗转，最后，降至地面。
　　路上穿梭着两种人，有伴儿的和没有伴儿的。
　　经过便利店的时候，我如愿以偿地购买了冰啤酒，当我示意着向店员索要吸管时，他用一种夸张的表情，冲我竖起了大拇指，瓮声瓮气告诉我说，他也是用吸的。那是一种怪异而过份的热情，他的亢奋显得莫名其妙。我礼貌地放弃了找零的要求。我不想在他面前，再次展示颤抖的双手。
　　冰冷而清苦的啤酒，填满口腔，漫过咽喉，穿过食管之后，抵达了胃腔，接着，酒力便在空洞的腹部洇染开来，以肚脐为圆心，向四周释放着暖意。啤酒，属于温柔的饮品，削弱了人冷峻的神经。
　　从这座小城的建筑风格，可以判断，这确实是一座宗教气氛浓厚，古朴又保守的城镇。大量的临街建筑，由红砖砌成，充斥着圆与折角的几何搭配，屋顶和檐台处曲线旖旎，修饰精巧，像生日蛋糕上镶嵌着浮夸的奶油花边。站在城镇的广场上，环顾四周，除了一些古老的雕塑之外，也不乏各式陈旧的壁画和惊悚的涂鸦交织在一起，显得放肆而混乱。饮完啤酒，酒力缥缈之间，我不得不承认，“艺术源自图腾，城市源于祭坛”，这句话如此的深邃与精辟。对于这趟短途旅行，我已心满意足。我需要趁疲惫感击垮我之前，尽快鸣金收兵，返回闲适的住所，然后，静候迈克的到来，亦静候冬天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