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者的黄昏》》belliwether

43、第四十三章：弯锹

　　第四十三章：弯锹
　　车流中，没有令人惊异的颜色。
　　狂风过境之后，阴云已呈强弩之末，如一团团烟，在天上缓慢地迁徙，不时带来一阵细雨，细雨之后，太阳变成圆锥体的尖，向大地辐射着灰白而迷蒙的光线。
　　冬天来得循序渐进。
　　远山叠影，此起彼伏，与时而闪耀时而暗淡的河湾，相得益彰。
　　清晨或者夜晚的雾水中，总是有大把大把的落叶随风飞舞。它们的舞姿，有的似降落的旗帜，有的似凌乱的广告单，有的似悲伤的纸钱。
　　鸟雀只在空中滑翔了一周，就突然被没收了一般销声匿迹了。
　　电塔千篇一律，毫无节制地分布在丘陵之间。它们总是涂着一层死气沉沉的银色防锈漆。如果将它们涂成黄色、蓝色，或者更疯狂一点，何不留下一些彻底涂成红色呢？这个设想，同样适用于那些矗立在山脚下的一片片风车林。若此，当我偶尔怀揣着小比基尼搭便车短途旅行的时候，对沿途的风光一定会满怀期待，而非在重金属的鼓点中，牵强附会了。
　　相较于盎然春意，冬日的肃杀更令人心胸开阔。
　　热胀冷缩，冷令一切彼此疏远，相敬如冰。
　　冷熄灭一切欲望与动机，回复平静。
　　因此，严寒过境，游历其中，便可极尽优雅。
　　将脑壳靠在车窗上，若导电一般，与巴士融合成同一个共振体，随之磕磕碰碰、摇摇晃晃，在此动感的节奏中，怀里的小比基尼，一副陶醉的表情，发出感恩的咏叹调。
　　巴士驶出三十公里之后，会经过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镇。小镇的民居，错落而密集，红色的砖墙像一副扑克牌凌乱的背面，铺陈在眼前。若在返程的夜幕中隔着车窗观望，灯火辉映之下，民居便着上了一层绚烂而缄默的珊瑚色，那一刻，最自信的摄影师，也会祈求上帝在平坦的镜头上，点上一滴露珠，以便扩展视野，将眼前的窈窕与浪漫，最大限度地截留下来。
　　经过小镇之后，低矮的山脉开始在道路两侧连绵不绝。
　　河流渐渐稀少，枯黄的大地铺垫在群山之间。
　　干旱与风，促成庞大的浮尘，盘旋在山脊与山顶，被暗淡的天光染成一缕缕垂暮的流苏。
　　巴士进入终点站之前，需要在一间破旧的加油站加满油箱，以便次日返程之用。在加油站，我看见一些容貌老迈的人陆续跳下一辆小皮卡的车厢。他们围聚成一圈，其中一个人用一只脚踩在圆头铁锹的铲身上支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然后掏出随身的酒壶，挤眉弄眼地接连啜饮了几口。待到汽车加满油箱开回来接他们时，那个人心满意足地拎起铁锹的长柄纵身一跃，就轻快地跳回了车厢，宛如一个行将出征的将军，握着趁手的兵刃，跨上战马一样，神气活现。我知道，这就是在寒冷的夜晚，一瓶烈酒赋予人们的意义。他们是附近一群挖掘水塘的短工，但对他们的挖掘工具，我表示严重的不屑。在我的家乡，挖掘水塘与挖掘坟坑的工具一样，铲子扁长近两尺，宽不过半尺，略带上翘的弧度，木柄呈弯曲的T字形，弧度与铲子的弧度相反，铲子与木柄连接成一个横卧的S形，故而叫作弯锹。我记得幼时，弯锹就像一个丑陋又矮小的驼背佬，与锄头、钉耙等长柄工具一起，斜靠在厢房的南墙边，舞弄起来颇为吃力、笨重。
　　小皮卡远处不久，巴士加满了油箱，发动机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