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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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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胎
那片浮云,像一只硕大的胎儿,从天际缓慢地飘至窗前。
胎儿平躺着,被微风拂动着浑圆的头颅和细小的肢体,仿佛正在酝酿着一次子宫内部的崛起。
端坐于窗前,煎炸牛排上淋过了一层咸涩的花椒油之后,口感无比诱人。
秋日渐凉,刺麻的花椒油充溢口腔的感觉,空虚又细腻,令人周身汗毛似火柴梗儿一般,具备了燃烧的潜能。
那片浮云的形状,终于没有能够持续多久,便被瓦解了。
嚼完牛排,抽出一张乐碟,钢琴的音符,似流水漫卷。
黄昏的光晕,伴随着威士忌的酒力,一起将我的脸颊蕴热。
当回味与聆听交织的时候,窗外狂风骤然大作。
我知道,风雪将在未来的两周内降临,界时,寒冷就会像银色的弯刀一样,丝丝的出鞘。
而此刻,悄无声息地跳上窗台并慵懒地卷起黑色尾巴的小比基尼,已经幸运地摆脱了冻死的厄运。
小比基尼是我在寓所附件的草丛中捡回来的一只花猫,因其斑纹的分布而得名。
我发现它时,它正在蚕食自己的胎盘,它吃得小心翼翼,一窝幼崽被它隐蔽在不远处,已经尽数夭折。我用瑞士军刀在寓所门后的灌木林里刨了一个浅坑,把它的子嗣一起埋葬了。此后,我的残羹冷炙,便成了小比基尼的食物,我发现它仅对松软的生鱼片,保留着灵敏的嗅觉和强烈的食欲。我不会尝试着去抚摸它的皮毛,因为它尖利的爪子令人心生忌惮。它偶尔会像一个严肃的检查员,在屋子里无声无息的游走,或许是在寻觅食物,而大部分时间,则和我一样慵懒,蜷缩着身体,在阳台上享受着饱餐后的孤独。尽管收容它一度让我被跳蚤折磨得奇痒难耐,但对它和屋子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杀虫之后,它就变得异常的内敛与温驯了。
狂风连续肆虐了一周,而雨水却似从淋浴喷头里洒下的一般,纤细又无力。阔叶树林开始像脱发一样,在风中疯狂地摇着头颅并甩下黄叶。某天夜里,我听见狂风呼啸着,像一根大锯,被拉拽着,来回撕扯。翌日早晨,天色恢复了晴朗,小比基尼在窗台上轻巧地踱步,不时发出几声温柔的叫声,那是它向我索求食物的信号。清醒之后,我看见河湾似一锅黄汤,一些穿着蓝色制服的人,站在一艘巨大的货船上,打捞着飘浮在水面上的圆木。凌晨一艘运载木材的小型货船,在风浪中沉没了,据说货船的掌舵手,是一个墨西哥籍的偷渡客,已经葬身水底。那艘巨大的货船一直停留在河湾上,久久没有离去,我推测后期他们或许会尝试着将货船打捞上来,进行查验。由于写作的惯性,我感受到了这次意外事件内部蕴含的张力。墨西哥,玛雅文化的发祥地,神秘的水晶头颅与精准的天文历法,无不令人惊悚而好奇。墨西哥,一个把骷髅当作饰品的民族,大量吞饮着呛鼻的龙舌兰酒,沉浸在迷醉与狂乱中,不可自拔。我不知道,他们面对死亡的时候,是否会比我更加洒脱与从容?又或者,这个掌舵手压根儿就是个毒贩,那些穿着蓝色制服的人,是警局雇佣的职业打捞人员,那些飘浮在水面上的原木,中央已经被掏空,内部藏着大量的□□,这可是电影中经常运用的桥段。为小比基尼准备食物打断了我的联想,如果不是它频频的叫声刹住了我奔逸的思维,我会用一个上午在头脑中自编自导一部格调森蓝,镜头清澈的□□悬疑警匪片。
狂风停歇之后,天色便无比澄澈。冬日的衰颓与寒冷,仅剩下一步之遥,代表着隐逸和亘古不变的远山,不日将披覆着白雪,在我极目远眺的时候,衔接着天边的云彩。我决定提前准备过冬的食物与酒水,购买了大量的火腿、咸肉与干酪。当然,也为小比基尼准备了一些柳条鱼干和混杂着鱼腥味的猫粮,这些便利的嚼头,将令它的叫声摆脱凄惨的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