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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檀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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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檀香
秋日很短,从阳台向北方眺望,河湾在朝阳下像一只闪亮的钩子。
船舶在水面上滑行,悄无声息地驶出我模糊的视野。
红茶令人肝阳上亢,双目干涩,而苦涩的咖啡则是一剂寒药,似淬火一般冷却了我体内的慢性炎症诱生的燥热。
河湾的一侧,是一排别墅区,宽厚的矩形烟囱在冬日会汩汩的涌出蓝色的烟雾。
离群索居的快乐在于,你可以安静地观察、想象与写作。
早醒是衰老的标志之一,这一点我心知肚明。
腿脚日渐迟缓,很多次我在睡梦中,梦见自己已经齿牙尽落,像冻伤的柿子,从枝头凋落。
水煮西兰花配上花椒油、胡椒粉和一小撮海盐,成为我的御用早餐。西兰花在热力的熏染下,依然保持着翠绿而浓密的绒毛,像一片苔藓包裹在岩石上。切开之后,蘸着调制好的酱料,可以迅速产生果腹的饱胀感。偶尔,我会从一只蓝色的瓷罐里,挖出一勺像油脂或者黄蜡一样的蜂蜜,泡在红酒或者威士忌里。蜂蜜的甜是我唯一能接受的甜。渗入了蜂蜜的酒水进入胃部之后,一分钟之内,就能让人枯萎的面色恢复生气。我猜蜂蜜还有另一个隐秘的功能,可以令男性保持旺盛的须发,毕竟,吐出蜂蜜的都是雄性的工蜂。每隔两周,我会雇人帮我采购。几次采购之后,我的饮食习惯便可以勾勒出来。他们驾驶着一辆墨绿色的福特皮卡,不管阳光是否刺眼,坐在驾驶座上的那个人,永远带着墨镜,腆着一张扑克脸,俯身压在方向盘上,或呆滞地目视前方或侧面打着一串串浓重的呵欠。汽车停止,但不会熄火。另一个习惯穿着泛白牛仔裤的年轻人,高大健硕,飞快的跳出车子,将物品从敞开的车厢里利落地搬出来,放置在指定的区域,然后,皮卡发出一阵粗鲁的轰鸣声,笨拙地驶向送货清单中的下一个名字。
早餐之后,天空便会蓝得像一只略带弧度的穹隆。
河岸边的车流,开始流动了。
规律的阅读和写作,带给我时光静止的错觉。
渐渐的,我也开始喜欢上音色浑顿的钢琴乐。一粒粒音符在封闭的空间里,仿佛具备了质量,它们或轻或重的落在我的耳膜上,像雨滴令河面绽开一轮又一轮短促的涟漪,在耳边流转着自然而细索的回响。
固定的坐姿总是会令人浑身酸痛,而过度的肉食则会使这种酸痛加剧。
而令我如此手不释卷的,依然是古龙营造的武侠世界。
午后的阳光,坚持不了多久。
喝光了三杯甜酒,便可任凭月光尽情拍摄。
月光穿过宽大的落地窗,就像过滤了一般透明,澄澈。
微醺的醉意,奈何不了我猛烈的沉默与思念。
那些穿着风衣的人,裹着黑色的围巾,衣襟像飘扬的旗帜。她们踩着结成冰的积雪,就像一朵朵说灭就灭的火焰。
我想起那些镌刻在墓碑或者骨灰盒上的铭文,它们记录着离别与爱情的历历伤口。
夜深之后,我习惯点燃几支檀香,将它们插在空酒瓶里。然后静候烟雾升腾,灰烬断裂。
有的时候我抽拣出三支,有的时候五支,有的时候七支,选择奇数的原因是,我知道,早晚有一天,剔除对偶,至少会剩下一支,用于祭奠我。偶尔,当我盯着它们释放出丝线一般缠绵的青色烟雾时,会产生恍然入定的感受,那是一种浑身轻盈,头顶似有一道光环加持的温热感觉。而另一些时刻,我则露出强悍的獠牙,固执的认为,沧海横流不过是几滴闪烁在我脸面上的老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