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者的黄昏》》belliwether

40、第四十章：甲板

　　第四十章：甲板
　　零星的落叶在风中飘荡。
　　一排排店面，在秋日的尽头闪烁。
　　夜晚的集市像一个醉汉，摇摇欲坠。
　　人们在明亮的灯火中，保持着克制和优雅。
　　很多人坐在街边，安逸地享用着黑啤酒。
　　一些漆黑的门洞里，传来沉闷的音乐。
　　我嚼着一种松软的涂着甜奶油酱的面包，面包过于甜腻，被我用一杯纯咖啡的苦涩冲淡了。在一座黄铜雕像旁边，我点燃了第一根细雪茄。市井的活力，将我的沮丧排遣殆尽。秋风断断续续，指间的细雪茄令我空乏的胃产生了一种委屈，于是便向神经中枢反馈了一阵又一阵类似抽泣的绞痛，我知道，这是连日阿司匹林的滥用产生的恶果。感谢冰冷的黑啤酒，安抚了我灼热的胃部，绞痛终于消失了。饮尽啤酒之后，便到了人们开始相互搀扶着回巢的时刻。一些店面开始陆续打烊，我看见一些和我一般年纪的店员们摘掉帽子之后，便露出了稍显滑稽和无奈的秃头，而我则是一头刚硬的白发，就像冬天的茅草披覆着寒霜。
　　这一次，妮可终于从我生命里穿过了。
　　有两周的时间里，我感觉双臂无力地垂挂在身体两侧，我只能陷进沙发里，落寞像一把锯子，无声地锯着我的感官。白天，我需要拉紧窗帘，挡住热烈或者颓靡的阳光，让屋内保持开灯或者闭灯的状态，我能做的，就是小心翼翼地静候抑郁这条冰冷的毒蛇从我身体上缓慢地游过。两周之后，我拉开窗帘，决定到室外逛逛。沉浸在威士忌和烟草卷起的虚假亢奋中，无异于饮鸩止渴。
　　离开集市，徒步返回住所，市井的喧嚣在河岸边逐渐消退，湮灭。倚靠在跨河大桥的阑干边，点燃第三根雪茄之后，理智便发出了强烈的警示，切莫俯身盯紧水面，那里蕴藏着一股诱骗和催眠的神力，心志不稳定者，容易失控投坠。这是人类面临险境时的本能反应，直到捕鱼船和捕虾船，发出柴油机特有的清脆而爆裂的声响，喘息着从桥面下方缓缓出现时，理智发出的警示才宣告撤销。因为，我看见捕鱼船和捕虾船的甲板，漆着亮眼的紫红色的油漆，在夜晚的零星灯光里，依然显得那么刺眼，那是一种幽灵燃烧发出的宝石一般的冰冷的樱桃红色。
　　一艘艘船舶在河面上款款而逝或者徐徐而至。
　　悠黑的水面在稀疏的灯光和风中，又恢复了松弛的耸动。
　　有一瞬间，我意识到，人不过是充满爱欲流转的封闭流体，内心总会隐匿着若干场风暴。
　　人不过是一盏纸糊的灯笼，披着脆薄的外衣，内部燃烧着，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油尽灯枯与灰飞烟灭。
　　人，或许终将会输给自己。
　　而人，也终将会尝试着寻求超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