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者的黄昏》》belliwether

38、第三十八章：橘光

　　第三十八章：橘光
　　阳光出现之后，人类便开始了迁徙，包括我和妮可。
　　窗外不远处，一片湖泊像一块晾晒的布匹，或者一片巨大的塑料纸，反射着来自天上的被浓重的云尘过滤后的光泽。
　　妮可对着镜子，开始了新的一天的自我妆容。我留意着她的胸脯，在薄纱衬衣的掩埋下，像坟丘一样隆起。夜晚带给我的惊恐感，加重了我的心绞痛，雨后的寒冷，竟然令我打起了一阵短暂的寒颤。我强烈的需要咖啡、威士忌、一片面包和一杯热茶。而这一切，被妮可面前那杯浑浊的泛着油腻甜味的奶茶打败了。我看着妮可泛滥的红唇贪婪地吸吮着那杯不清不楚的油脂，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恶心之后，身体便恢复了温暖和松弛。
　　阳光渐渐显得刺眼起来，我们必须继续赶路了。雪佛兰扭了个身，划出一道弧线，便将隐约的雷声甩在了身后。身后是北方，我们的方向是，西南偏南。夜晚发生的插曲，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我记得曾经说过，旅途上发生的事情，真假虚实，实在难以分辨究竟。
　　旅途上的阳光，像花朵一样绽放着。
　　妮可不愿意说话，出发之前，她将皮鞋换成了一双平底布鞋，那也是一双红色的鞋子。雪佛兰的后备箱里，被她塞下了一顶折叠起来的帐篷。帐篷上面，竟然有一只蝴蝶形状的风筝。妮可从帐篷底部翻出那只红色的布鞋，然后便将那只红色的高跟鞋，随手丢弃在蝴蝶风筝上面。我站在她的身后，看着那双曾经的艳丽的尖锐的红鞋，像一具栩栩如生的尸体，交缠着，然后被后备箱关闭的闷响声，骤然锁进了黑暗里。脱离了高跟鞋衬托的妮可，走起路来竟然越发显得摇摆而忸怩，宽大的髋骨一旦放低了姿态，便像一个女孩准备成为母亲一样，充满了雌性的包容性。然而，此刻，坐在驾驶座上的妮可，依然是那个放肆得无畏的女子，这开始让我怀疑，昨夜发生的场景，极可能是我疲劳和虚弱之下的精神分裂。
　　车终于越过了昨夜没有完成的那段窄路，进入一段宽广的路面，正是在那段路面上，我乘坐的客车轮胎，发生了爆裂。其实，妮可没有必要送我回来。用她的话说，她想在我的屋子里，找找过去听音乐，喝酒和看书的感觉，当然，她也抽过我的雪茄，而且将雪茄的烟灰，随手弹落在盆栽的陶瓷罐子里，她将之解释为施肥，嗯，对朴素的只会光合作用的植物而言，那确实是一种富含盐分的珍惜的肥料。
　　车继续在路面上平稳地飞驰，道路两边每隔两百米，便出现一对笔直的杨树。路程笔直，阳光将细瘦的树影映射在路面上，等待着滚滚的车轮，呼啸着，碾压而过。热烈的阳光，令车内充斥着一种逼人的香味，这种香味的形成，源自妮可额头和鼻尖渗出的汗珠的挥发，它裹挟着她凌乱喷洒的香水，令人昏沉欲睡。
　　妮可大声叫喊着，充满嘲讽地将我推醒。我睡眼模糊，跟随着她的步伐，拖着发麻的令人哭笑不得的下肢，亦步亦趋。她已经从我的包里，觅出了钥匙。房间里面阴暗无比，缭绕着一股发霉的烟草味，这种熟悉的味道，让我迅速恢复了清醒。妮可瘫坐在沙发上，双腿岔开，放置在木头茶几上。我很识趣，亦非常感恩。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加冰威士忌配柠檬汁。当我分给她一杯饮品的时候，她已经蜷到了沙发上，将咬在自己嘴里的点燃的粗雪茄，伸到了我的面前。雪茄刺激的气味，引起她一阵剧烈的恶心，她急迫地啜了一口冰冷的酒水，压制住了扭曲的表情。最后一个步骤，自然是挑选一张黑胶唱片，我们又一致地选择了一张粤语唱片，对粤语歌的偏好，是我和妮可的共同属性。
　　那首歌的名字叫作《橘光》：
　　落雨的夜晚/时空交叉以前
　　街灯连成锁链/跨湖的桥梁轻轻弯曲
　　爱恋似薄纱/没收一切力气
　　凝望不够热烈/是抱拥亦或擦肩而别；
　　飘雪的午间/阴差阳错之后
　　饮水伴着思念/重见却剩聚眉的探试
　　玩笑变小心/绷紧面部表情
　　□□终于扑灭/空虚原来如此刚硬；
　　讲真这一切/不用谁来收尾
　　灵魂被煽动/就像蝴蝶振翅那般美丽。
　　妮可抽着我的雪茄，听得很认真。很多事情，我们早已经心照不宣，因此，她终有一天，会像珍妮一样，从我的生命里穿过。
　　滑过指尖的爱，放其飞走。
　　而我，将依然保持吐纳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