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者的黄昏》》belliwether

37、第三十七章：泥鳅

　　第三十七章：泥鳅
　　夜晚的睡眠，像蚂蚁在一条曲线上爬行。
　　我的身体陷入两座沙发拼接的形似木筏一样的床上。将身体爬进木筏的时候，我感觉到我酸胀的下肢里淤积的血液一点一点地，缓慢地回流到了腹部。平躺着，可以使肝脏的血流增加百分之三十，这是我修复自己身体的一个诀窍。
　　洗漱完毕，头发也已烘干，妮可扯开黄色而沉重的绒线窗帘，那是一扇面积巨大的窗户，雷电在触手可及的夜空闪烁，风雨声被隔绝消失了。
　　我的木筏正对着窗户，我抬起双脚，头斜倚着木筏的龙骨。
　　妮可的头发恢复了干燥，便重新浓密而柔软地披散下来，半遮半掩着她苍白的面庞。她裹着一件淡紫色的浴袍，享受着速食面。面条是一种容易令人后悔的食物，我背对着她，听着她稀疏、迟缓的吸吮声。面条食毕，我对妮可为我长夜驱车的愧疚感渐渐平静。偏辣的食物，令她像饮了一杯热饮，迅速恢复了活力。
　　当我的身体，逐渐适应我的木筏的时候，久等的睡眠的蚂蚁便开始爬行，出发了。
　　在短促的梦境中，我梦见了阿文，我们躺在故乡的草垛上，放肆而尽情地喝着一种浑浊的泛着淡淡馊酸味道的米酒。喝完米酒之后，我们便开始疯狂地打着呵欠。在漆黑的梦境中，那是一个夏日的黄昏，棉花田的尽头，横着一条幽深的河沟，河沟里经常出现一些穿着黑色橡胶裤的摸鱼人，他们偶尔会用电瓶将鱼电晕，我和阿文极端鄙视这种贪得无厌的行为，因为他们获得食物的方法，充满了懒惰。而象征着丰收的布谷鸟则在天尽头发出残喘声，它们的声音永远来自虚空。我和阿文见过喜鹊，见过乌鸦，见过鹰，却从未见过布谷鸟。当布谷鸟的啼叫，在梦境里浮现又消失时，我感觉到我的坚硬而混乱的头发变成了一顶鸟巢，里面有一只玲珑的鸟儿在跳跃着，弄得我头皮细索而酥痒。
　　触到妮可冰冷指尖的那一瞬间，她正抚弄着我的头发。
　　她果真像一个女鬼一样，坐在床沿，身体微微向我倾斜。
　　时间显然已过午夜，风雨停歇，惊恐和茫然令我心跳加速，视觉清晰而灵敏。
　　我被震惊了。
　　妮可像被海风鼓起的帆一样，高高的垂挂在我的面前，我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不敢动弹，一直保持着仰望的姿势。她的皮肤彰显着一种霸道而绷紧的弹力，显然，她还没有开始体会到衰老带来的颓丧。她继续抚摸着我的头发，有一刹那，我感觉像是受到了死神的召唤，也许，她正处于梦游的情节里，我的任何轻举妄动，都会给她带来刺激和创伤。
　　沉默是此刻最好的躲避。我憋着紧张的呼吸，静观其变。然后，这一次，她竟然弯下了身来，亲吻了我的额头。她依然像女鬼一样，一言不发，却对我极尽戏谑与压迫，她在等待着我的反馈。
　　那一刻，爱情和死亡，终于被妮可拧成了一股绳，那股绳索，像一道锁链将我捆绑，又像一条绞索将我勒紧，她的行为像一种考验与审判，又像一种调戏与玩弄，我感觉到一种怒火与欲望交织的惶恐，使我对我的生命产生了深重的质疑。面对如此流转旖旎的能量波，我衰老的心境，是否能重燃火焰，亦或者，依然是一片灰烬？
　　只可惜，妮可的放肆，并没有持续足够的耐心，这符合她一贯的风格，能够说出蜻蜓点水无比优雅的女孩儿，她的心就像一条泥鳅，是抓不住的。

作者有话说

　　已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