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者的黄昏》》belliwether

35、第三十五章：蜻蜓

　　第三十五章：蜻蜓
　　车渐渐开入了黑夜。远处的天空，显露出一种病态的阴红色，那是霞光最后的余晖，涂抹在灰蓝色的天幕上。各种灌木和水杉木，在丘陵上起伏，连续。矮山脊像卡片和屏风一样插立着。夜色中，山脚下的散落灯光，带给你关于民居鳞次栉比的想象。我感觉到心前区，有一阵若有若无的疼痛。那是时而明显，时而隐秘的一种钝痛，被我用口香糖的咀嚼缓解了。此刻的我，甚至已经开始产生一种迷恋：陷在妮可红色雪佛兰松软的车后座里，随着路面的颠簸和震动，斜枕在车窗上的脑壳便敲打着车窗，这给我带来随波逐流的放松感。我想，如果某天我离开了妮可，或者准确的说，离开了她的雪佛兰，或者更准确的说，离开了她拙劣的车技，我想，那个时候，或许我应该坐进轮椅里。在她的雪佛兰里，我找到了久违的温暖和舒适，这是一种能让人的身体从僵硬变得柔软，能将人苦涩的口腔变得甜蜜的心灵反应。我们开始说话，在经历了一场不知所措，不知所谓的碰面之后，当我从泛滥的醉意中，爬上岸之后，当我感觉到心绞痛一般潜在的致命威胁之后，我们开始说话了。
　　“蜻蜓是不带荧光的萤火虫。”妮可说。
　　“为什么聊起蜻蜓？”我问。
　　“因为我觉得蜻蜓飞起来挺优雅的。” 我看见妮可的脑袋微微倾斜了一下，她几乎要回过头，冲我露出酒窝或者牙齿，亦或是嘴唇上那抹欲滴的红色。我一直认为，色彩具有年龄。
　　“为什么你觉得蜻蜓飞起来优雅呢？”。心绞痛的发作与缓解，类似一种被扭捏着，拧紧着的发条逐渐放松的过程。
　　“因为蜻蜓会点水啊。”妮可终于释放出憋忍了很久的笑。
　　我停止了咀嚼，妮可的笑，像一粒硝酸甘油，隐匿在胸腔里的那根发条彻底松懈了下来。
　　“我想吃一粒水果硬糖。”妮可从身后探出一只手，她摊着手掌，发白的手指摇晃着，指尖涂抹着一种绛红色的指甲油。我打开铁盒，捡出一粒草莓味的糖粒，递放到她的掌心。然后，她便像吃药一样，急不可耐地将糖粒拍进了嘴里，我想，当她要第二块糖吃的时候，她摊开的掌心上，一定会残留一记红色的唇印。
　　妮可吃糖的时候，车内便恢复了安静。这就是甜食的功能，能给嘴巴贴上封条。
　　停车加油的间隙，我们一致同意下车呼吸一下空气。
　　加油站的灯光明亮得近乎刺眼，所有的灯罩都是一顶白色陶瓷的圆盘子，将飘散的光线，完美地反射回地面。
　　妮可对着雪佛兰的后视镜，修补了自己的嘴唇。
　　一张红唇，点醒了一张苍白如纸的面庞。
　　她打开车门，躬身钻进车后座，取出水果硬糖的铁盒子，冲我摇了摇，然后将糖果放进驾驶座。
　　一阵顿挫之下，雪佛兰便脱离了汽油芳香气味的裹挟，我意识到该重新给自己扣上保险带了。
　　我回头，观察夜色中加油站的灯光，那种白中带蓝的光芒，呈现一种冰冷的质感，增加了视觉的灵敏度，令人的思绪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回流漩涡。
　　当我停滞于这种漩涡中时，我看见妮可用指尖钳起另一块硬糖，丢进嘴里，这一次，她用嚼的。
　　而最令我感到惊讶的则是她钳糖的手势，那是一种妖冶、妩媚的撩人动作，泛滥着雌性的诱惑，又恰似一只蜻蜓，撅着细长的腹部，栖落在我欲望的顶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