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者的黄昏》》belliwether

33、第三十三章：啮齿动物

　　第三十三章：啮齿动物
　　妮可的离去，像燃尽了一根檀香。我习惯性地陷入了枯萎的心境。大雪之后，便开始了一段温暖的季节，但依然非常短暂。总有些人，会令你产生回首惊鸿之感。连续几天，当我端着红酒站在窗台边，望向远处的停车坪时，我似乎又看见了那个踩着高跟鞋的跳跃的身影。
　　“年少时，最好不要遇见惊艳的人，否则后半生会很痛苦。”这是我和珍妮躲在漫天大雪压迫下的小屋里，喝着威士忌和咖啡，她对我说过的话。如今，我已经彻底变成一个卖文为生的人，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宿命，也是一种悲哀。我想等我再衰老一点，我就会搬离这里，换一个充满阳光的地方，或许，我也会和她一样，回到故乡，去守着我那早逝的母亲的坟茔。当然，现在，我不会。因为，我依然贪恋自由，拒绝隐忍。某一天的夜晚，当我摁亮洗浴间里所有的取暖灯时，橘黄色的大灯，散发出灼人皮肤的刺痒感。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我的头发花白相间，像一根根坚硬的刺不均匀地倒插在脑壳上。我咬了咬自己的牙关，确认一下自己的咬合力是否依然像一只可爱的啮齿动物。那一刻，我冲着镜子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我窃喜了，因为，我发现，我迟重的身体，仿佛在温暖的日照下，开始萌动、发芽了。
　　“审视自己，是我的一个癖好。”我记得，热气蒸腾的洗浴房里，当我抹去镜子上的水珠时，我曾无比严肃、认真地告诉过珍妮，那个时候，我总是在镜子里皱着紧张的眉头，我的眼睛总是异常干涩，我需要通过皱眉的挤压，将眼珠更加逼进眼眶，我想将一切看得更清楚，包括爱与恨。
　　“那说明，你的秉性非常挑剔。”珍妮的回应，一针见血，尽管当时，她总是裹着睡袍在床上轻松地翻滚着，但是，她总是能够在漫不经心之间，抛出一把飞刀，例无虚发，将你击倒。
　　也许，那个时候，尽管我隐忍着，掩饰着，强颜宽恕着，但她似乎早已经将我窥破。
　　“挑剔是我的秉性，因此，孤独是我的注释。”与珍妮分开之后，我曾在一间冰冷的房间里，将这句话进行了衍生，通过小说人物的方式，报复性的回敬给了她。那一刻，咬牙切齿，灰飞烟灭。我在烟雾和大雪里，像一只倔强、孤傲的幽灵。现在回想，那段时光，犹如冷霜敷面，像一只风干的苹果，安静地落在窗沿上。
　　“嘿，你知道吗？巴西的原意是一种红木的名字。”我突然想起，有一天，当我喝着红酒的时候，妮可看着电视机里的足球节目，拿起红木茶几上的酒杯准备与我碰杯时，突然之间就冒出了这句话。其实，我记得更清楚的是，那天，当妮可泯完红酒之后，说的另一句话，将我成功地呛住了。
　　“其实，我更喜欢德国，因为啤酒。”
　　我想，我此刻的窃喜，或许有一部分源自妮可那不堪一击的冷幽默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