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者的黄昏》》belliwether

31、第三十一章：吸血鬼

　　第三十一章：吸血鬼
　　妮可苍白的脸，出现在我的梦境里？哦，不，那不是梦境。白天的一场令人尴尬的昏迷，直到现在依然让我有一点儿恍惚。在冲过了一场温暖的淋浴之后，妮可就将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我的眼前。漆黑的夜晚和行将飘落的大雪，让温暖的室内充满了一种悲怆的孤独感。我清楚的知道，这是一种属于异域的孤独。远涉重洋、背井离乡的结局就是，你再也没有勇气回到故乡。我从未见过，妮可有一张如此苍白的脸。那是一张吸血鬼一般的苍白的脸。在那张脸上，你可以轻而易举的窥见大雾、大雪、玫瑰和浪人。妮可说她觉得悲伤。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你知道吗？我总担心你有一天会死掉。我说这很正常，你不用可怜我。她说这不是可怜，这就是一种单纯的悲伤而已。我说我只是比你先老一点罢了。然后，她就不再说话了。于是，屋内便被一种压抑的安静，瞬间填满了。
　　也许，今晚，是一个适合彻夜畅谈的夜晚。为什么？因为我突然很想知道，这个像幼鹿一样的欢快的、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个远离故乡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尽管妮可还算一个称职的助理，一直以来，我对她的个人私事毫无兴致，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以为，她不过就是一个玲珑的飞鸟，永远飞不进我落落寡欢的世界。不过，此刻，她向我展现了一张苍白的脸，毋庸置疑，那张脸上，写满了悲伤的往事。
　　我取出一种褐色的甜酒。那种甜酒里面，溶解了很多热性的草药，我在一部长篇武侠里，将这种甜酒定义成一种象征，一种象征着荒漠风沙中、严寒彻骨的绝境之下，摇曳的一堆篝火和一串马铃。
　　在这个世界上，唯有酒不负人。
　　在我钻出淋浴的圆筒之后，妮可挤出止痛膏的乳剂，抹到我的肩头。
　　茶几上，青瓷碗里已经盛满甜酒。
　　她剪断一根雪茄，由我引火。
　　碰杯之后，歌声和烟雾同时弥漫，而这只欢快的小鹿，终于卸下沉重的盔甲，泣不成声。
　　失败的爱情，源于自身的挑剔？还是，源自凄惨的童年和悲哀的宿命论？
　　妮可睡得很沉，这只倔强的小鹿，让我想起那部长篇武侠中勾画的一个孤儿女孩。只是，在那部小说中，她是一个又高又瘦又黑的孩子，背着一把黑色的刀，继承了一个瞎子的绝世武学，头身比达到一比九，是一个天生的模特。
　　我压抑着自己的唏嘘和喟叹，没有告诉她，年少的时候，我曾爱过一个油画家，她的命运和眼前这个已然沉睡的孩子一样，卜一出生，就已经被人抛弃。
　　站在阳台上，依然捧着青瓷碗，雪茄已经熄灭了。此刻的我，仿佛深陷流沙，无力自拔。
　　远处，凌晨曙光下的郊野，山影在微弱的灯光和雾水里像一个淡薄的屏风，阻挡着风，也渗漏着风。
　　那些在空旷的路上疾驰而过的陌生车辆，它们像一颗颗流星，又似一粒粒泪珠，从一张张苍白的脸上滑落，风干在每一个人终将衰老的生命里。
　　坐等天亮罢。
　　聪明的人，会不安于现状，而智慧的人，则于灰烬中觅得火种。
　　我知道，天亮之后，她就会恢复到接我时的模样。披上风衣，点燃红色雪佛兰的引擎，轰鸣着，一骑绝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