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者的黄昏》》belliwether

30、第三十章：琉璃塔

　　第三十章：琉璃塔
　　大雾散尽，浪漫关闭。
　　妮可终于为我点燃了雪茄。用装烈酒的杯子装红酒，用切红肉的刀子切柠檬，用枯萎的树皮引火，他们忙得非常欢快。那是属于年轻人的乐趣，妮可愉悦的表情，大快朵颐的满足，摇动着丰满的臀部，像极了一只享受着雨后新生的蘑菇和苔藓的驯鹿。那么，坐在台阶上的我，有什么理由要流露出不合时宜的伤感呢？尽管，此刻的心情，犹如一枚金色的徽章被雀斑一样的锈迹爬满。而他们正吞食着，撕咬着血迹斑斑的牛排，大嚼特嚼，活力四射。
　　酒酣耳热的时刻，云飞虫儿飞的时刻，在晌午和煦的阳光下，来临了。妮可举起酒杯，林间松软的落叶被她尖锐的鞋跟踩得悉琐作响。音乐的声音调大了起来，低音的颤抖和捶击，让她绽放出无与伦比的从容和妖冶。
　　“你已经忘记她了吗？”妮可在我正准备抛出一句调侃她的话之前，突然一语击中了我的软肋。那一刹那，我感到了无限的凄凉，蓦然之间，你会发现，当一只透明的杯子里盛放的紫红色的液体，在你的掌心里漫不经心的晃动时，那个曾经陪在你身边的女人，她的骨灰竟已经在琉璃塔的脚下匍匐了很多年了。而眼前的妮可呢？倒像一只终于修成正果的妖精，幻化成了虔诚的人形，正准备兴致勃勃的游历人间，邂逅爱情。于是，我领悟到，一个人的变迁，自有其节奏。在我心目中，妮可终归是妮可，而珍妮依然是珍妮，她们两个属于完全不一样的色系，频谱迥异。
　　犹如陷进流沙里的我，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树林里，闻着浑浑噩噩的烤肉的焦糊之味，枯木燃烧着，红色的火焰浮现在地洞上方，若隐若现，他们又开始了烤玉米，我看着他们花样百出地进行着一项一项的烧烤节目，浑身酸胀的肌肉，似要抽芽的麦穗，令我除了捏紧手里的玻璃杯之外，别无其他发泄的途径。
　　妮可就是如此突兀，很像年轻时候的我，摘叶飞花，然后一剑封喉。其实，我知道，她并不指望我正面的回答，她需要看到的，是我在接受刺激后，出现的表型。
　　“有些时候想起某些人，就像穿过车窗玻璃的视线，呈现眼底的是快速退却的映像，一幕幕被毫无关联的衔接在一起。人生就是这样一种类似的连续拼凑的过程。”我的回答，让她颇感错愕，她终于安静了片刻，给我的杯子里面添了一些红酒，然后转身又继续她摇曳一般的舞步。
　　就这样坐着发呆，观望，被动地吃着他们陆陆续续完成的作品，山涧的溪流被煮沸之后，灌进了一个硕大的铝制水壶里，我僵硬的起身，忍受着粗糙的膝关节面之间的挤压和磨砺带来的胀痛，几乎步履蹒跚地走向那面摆满水和食物的圆形木桌。
　　想当年，漂洋过海，乘风破浪，如今，风雪未至，满面风霜。尴尬终于还是发生了，我支撑着桌面，想要摆一个舒适的站姿，脆弱的木桌，便在骤然之间被我摁翻在地，我被一根支撑的桌脚顶到了腹部，一阵剧烈的呕吐袭来，红酒和食物残渣倾泻而出，我匍匐在地，在丧失意识之前，发现地上积满了各种形状的枯叶，它们背面的脉络清晰而密集地呈现在眼前，然后，一切便被一股强大的悄无声息的黑暗没收了。
　　我很快被一个有医学背景的小伙子掐醒了，他迅速地将我翻转了过来，跪到了我的身边，妮可清除了我口腔里的秽物，这为事后她在我寓所里继续骄横，攒够了筹码。
　　“你知道吗？你一开始把他们都逗笑了。”妮可盘旋着手中的方向盘，目视前方，轻描淡写，语速飞快。
　　“迈克发现你趴着不动，警觉了起来，你吐了一地，你知道吗？一副厌食症的表情，没想到你能吃那么多！”妮可继续描述我昏迷时的遭遇，“迈克掐了你的人中，不过是我提议的。”汽车转过弯之后，她竟然放肆得大笑起来。
　　“嘿，old man，来点音乐怎么样？”
　　硬糖&硬币的《青蛙》，呱、呱、呱。
　　“nice”，我继续我的雪茄，继续我的郁郁寡欢，我知道，很快雪佛兰就会经过那座斜拉索大桥，伴随着威尼斯的单曲循环，封闭的汽车里，回响着一片欢快的蛙鸣。
　　“你确定那是青蛙的叫声，不是鸭子的？”
　　“so wha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