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者的黄昏》》belliwether

29、第二十九章：斜拉索大桥

　　第二十九章：斜拉索大桥
　　那座高耸的斜拉索大桥，就掩藏在前方的大雾里，在冬季的严寒中，滔滔的江水为大雾的形成提供了沉默的水蒸汽。
　　“我要加速冲进去啦”，妮可略带兴奋地或者说是挑衅一般地用脚尖抖擞了几下油门，她在故意给我制造惊恐，她知道我对高速的警惕，她竟然在用她低劣的车技跟我玩恶作剧，在这样一个悄无声息的冬季的早晨，我甚至听不见任何忽远忽近的来自船舶的汽笛声，一场大雾制造了一种死寂的气氛，而此时，妖艳的妮可，浑身散发着尚未褪去的隔夜的香水味，准备给我这个老骨头制造一点刺激和轻松的体验，那只能说明一个意义，那就是，她真的真的觉得我已经是一个老家伙了。
　　“你要点根烟吗？”她轻咬着嘴唇，这句话的语气属于中性，这一点我能清晰的辨别出来，我在被她打断了睡眠之后，几乎是被她用一种驱赶的方式从小屋子里逼进了她的汽车，她真的希望我能够在她的座驾里尽量保持舒坦和愉悦。确实，当一种疲惫感是伴随着清爽的神智出现时，那种枯涩，又难以消解的滋味，真是难受莫名，而与雪茄相比，我更需要一杯兑满青柠檬汁，洋葱汁，再加两三枚冰块的威士忌，一开始你会喝得微醺，然后浑身的血管逐步联络，醉意会随着血流像墨汁在宣纸上慢慢洇染开来，最后醉意会变成潮汐驱动下的海浪，一遍一遍地席卷而至，扑打着你的太阳穴和前额，然后你就可以像一条死狗一样睡过去了，在梦境里出一身汗，醒来的时候，嚼一两块酸甜的陈皮干，肉身方可获得救赎与重生。
　　“谢谢，不用”，我想我绅士一般装腔作势的回答一定会引起眼前这个调皮的小妮子的不屑，“如果你的车载音乐现在能够为我播放硬糖&硬币乐队的那首《青蛙》的话，我可能会自在一点”，硬糖&硬币乐队的主唱威尼斯是一个孤儿，天赋惊人，当年在冰天雪地的煎熬中，威尼斯沙哑而脆生的嗓音，唤起了我疯狂的创作欲望，现在我依然清楚的记得，在珍妮卧室的窗外，有一株秋天挂满橘黄色柿子的柿子树，会在严冬大雪的覆盖下，变成一尊瘦骨嶙峋的雕塑。
　　“你笑什么？”和我在一起，妮可很快就可以恢复淡定的神经，她在反光镜里看见我嘴角流露的自言自语般的微笑，终于忍不住开始了质疑。
　　“你听说过柿子霜吗？那是一种至寒的药物。我在一部武侠小说里杜撰过”，当我想到柿子霜时，我自然会被我当初无聊的近乎扯淡的写作逗乐的，这就是我微笑的原因，隐秘而自得，与任何人毫无因由。
　　“我们必需趁早动身，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上等的红酒和烤肉，你得出来晒一晒了，补补钙”，妮可希望我可以理解她为了这个聚会已经煞费苦心，未雨绸缪，急不可耐。她此刻紧绷绷的神色，就像孩童给气球充气时的表情，既期待又警惕，因为探不到气球膨胀的极限。
　　“也不知道今天的天气怎么样，阴沉沉的”，说实话我一直提不起兴致，抑制的状态总是会在冬季的开始不请自来，钻进我的后脑勺，在我的枕骨大孔上套上一把枷锁，沉重不堪。
　　“不会的，今天是个好天，相信我，阳光很快就会帮你擦除，残留在你身后的模糊的处境”，不可否认，妮可看过了我的小说，听过了我的音乐，已经被我潜移默化地洗脑了，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化简为繁，说出一些故弄玄虚，似无若有，扯淡一般高深莫测，富含隐喻和象征的书面语来。
　　当然，我自然知道，她这是在故意模仿我说话的腔调，她又一次耍起了她的调皮，但这一次她用了另一种表现形式，一本正经，柳眉轻蹙，若有所思，陷入一种自我陶醉和沉思之中，近乎忘我。
　　我被她的话影响到了。
　　红色雪佛兰加速了，一阵推背感袭来，我们冲上了大桥，大雾遮掩了博大的江面，我想大雾在汽车的扰动下，会像轻盈的云彩一样，卷起一阵短促的漩涡，追随在汽车的尾翼附近，像不散的阴魂，直到艳阳升起，将之彻底消灭，而在阳光出现之前，我竟然真的好几次转过头，紧紧地盯着汽车的身后，而身后除了依然浓厚得如同棉絮一般的混沌大雾之外，蓝黑色的曙光犹如穿过透明的滤镜，渐渐清晰地呈现眼前。
　　“嗯，看来今天确实可能会是一个好天”，我在心底已经会意的微笑过了，一瞬间，疲惫感就像被水泡开的压缩饼干，融化开来，我将头埋进风衣的领子，瘫到在车后座上。可能我一觉醒来，已经风和日丽，高朋满座，木炭的火焰令牛排的香味淋漓尽致地挥发出来，会令人垂涎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