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者的黄昏》》belliwether

28、第二十八章：柠檬

　　第二十八章：柠檬
　　车就这样一路平稳的俯冲下去，迎合着隧道漫长而婉转的弧度。雨后的风，清凉如冰冷的茶。我猛烈地吸着烟斗，不断地填充沾满雾水的烟丝。狭小的车里，顿时烟雾弥漫，妮可一直保留着与我若即若离的表情，目视前方，双手紧握方向盘。我想她一定在想，韦尔生的死一定令我非常自责，我一定内心充满愧疚，急于逃离这座大雪纷飞的小镇。
　　第二年的春天，我终于迁徙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向往之地。妮可帮我将原来的公寓以一个满意的价格兜售了出去。我给了她房价百分之十的提成。当然，她对我的馈赠向来不懂得感恩，就像喝我的藏酒，听我的唱碟一样，但是，我就是喜欢她的这种肆无忌惮，够单纯，够劲。这些年，她在我身边，我见证了她一点点蜕变成一个活络的人，一个充满欲望和生命力的人。包臀裙始终性感撩人，高跟鞋已经色彩缤纷，发型的选择在职业和生活之间，进行完美的切换，她已经彻底适应了异国他乡的生活，换句话说，她已经不再需要我，不再依赖我，尽管我一直一厢情愿的认为她在我面前的放肆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代偿反应，但是，如今的我，充满了困倦，缺乏灵感和斗志，早已经自顾不暇，更无力持续博爱。我需要一场更长期的沉默，来积蓄创作的力量，下一场野心的爆发，需要我更耐心的蛰伏，就像大病初愈的随访一样遥遥无期，充满不确定。
　　新的房子，孤独地坐落在山脚下。孤独有时候，就像切下来的一片柠檬。
　　孤独让我渐渐爱上了爬山，登上山顶，俯瞰远眺，翠绿的林木像一片片波浪的雕塑。江湾在远处，水雾笼罩着背阴的山坡。若能用威士忌让自己大醉一场，又奈何醒来依然会长河落日般惆怅。望远镜里江面上的运输船在浑浊的水面上平铺直叙，节奏迟缓。这种光景，总是会让我想起阿文，年少轻狂时，我们在江堤上狂奔，在烈日灼心的午后，凶猛地灌着啤酒，芦苇在风中泛滥成灾，江堤边的淤泥里油迹般般，富含我们的磷酸盐和尿素氮。可如今却只剩下我一人，迟暮重重，酒肉穿肠，孤独的舢板船已经千疮百孔，倒扣在淤泥中，濒临腐烂。狂傲的年华在碾磨般的蹉跎下，终于变成麻木不仁的一副老骨头。此山何名，此江何往。风起时，看见滔滔大江，迷迷茫茫。雨落时，庇于陋室的檐廊上，烟草迷眼，苦酒刺喉。我在隐忍中学会了妥协和慵懒，我在隐忍中面临缴械投降的危险。
　　入夏的时候，我逐渐走出了春天的抑郁，陆续收到了妮可的几封邮件，其中一封邮件里，她终于提到了韦尔生的死因，我想她的目的是让我减少愧疚，否则她不会关心一个与她完全陌生的人的死活，韦尔生的死，是他自己的堕落导致的悲剧，与任何人无关，这是她的观点，我最好阅后即焚。在妮可更多的邮件里，我感觉到她正在策划一场对我的突然造访，而且不仅仅是她一个人，她可能已经建立了一个华人的朋友圈，她想把她的这个老朽朋友融入到她的亲朋好友圈子里面去，以改变我长久的孤僻和郁郁寡欢的状态。这是她的一片好心，示好的方式依然那么放肆，任性。当然，随着气温的逐渐升高，我的情绪也逐渐孵化出活力和欲望。有些凉爽的夜晚，我隐约听到了远方有口琴或者类似吉他的弦乐此起彼伏，透过窗户，很多萤火虫在栅栏后面的灌木丛里飞舞，它们悄无声息的飞舞，和漆黑的夜色浑然一体，就像在演绎着某种安静至极的启示录。我承认，在那个时候，我又一次无法控制地想起了珍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