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者的黄昏》》belliwether

24、第二十四章：囚笼

　　第二十四章：囚笼
　　如果每一天就像今天一样，才刚刚开始，你就知道它将如何滑向黑夜，那人生一定会索然无趣。韦尔生回到了宿营帐篷边，大口啃着燕麦面包。我点燃雪茄，躲在窗户后面欣赏着他的好胃口。他有一头浓密的金发，长长的披散下来，就像布拉德.皮特年少轻狂时的发型一样。大雪纷飞的昨夜已经风平浪静，帐篷顶上的积雪让我想起一部曾经写过的武侠寓言，那个白衣女子在武功废尽之后，只身一人避世江边，初到一个异域的感觉，内心强大的她一个人依然睡得很香甜。她是我彼时心境的一种代偿反应，多年前，就在这个屋子里，我和珍妮度过了很多彼此依赖的夜晚。看着活力四射的韦尔生，或者想着妮可娇纵欢快的模样，我终于忍不住落下了眼泪。水果威士忌一直撑着我的情绪，挽救着我临近奔溃的神经。韦尔生或者妮可，他们如此年轻恣意、热情飞扬，而我早已经陈旧、枯萎、满腔苦涩，度日如年。当然，有的时候我会暂时忘却衰老的威胁，因为觊觎我美酒的除了妮可，现在又增加了一个性感的大男孩。韦尔生喝过了我的酒后，白皙的脸颊泛着柔美的红光，阳光将他脸上的毳毛照成透明的金色，有一刹那，我恍惚看见珍妮站在屋子里冲我微笑。酒真是一种奇妙的毒药，犹如止渴的鸩毒，让你在孤独的黑夜里摇橹泛舟，让你在寒冷的白昼忍不住哭泣。
　　妮可摇摆着她那辆红色的雪弗兰穿过住所前的小路时，我的思想正处于引诱韦尔生的边缘，我想象着他在威士忌的熏陶下已经变成了一个活跃而透明的造物，浑身散发出一种中性的美感，在烈酒的怂恿下，也许我会露出侵略的獠牙，像一头凶悍的猎豹，扑倒惊恐的小斑马，将他诱人的肉身撕咬得稀烂露骨、血肉淋漓，才觉得尽兴、过瘾。将一种美感捣碎、摧毁，会让人的内心颤抖，觉得振奋和满足。
　　是妮可的到来及时挽救了我。昨夜的风雪让她开始担心我这个遗弃的孤家老人。妮可的车技依然没有长进，倒车的时候，成功的擦掉了车尾部的一块红漆，她的视野永远处于偏盲的状态，左边的车尾扫过邮筒的侧面，将邮筒掰成了鞠躬的姿势。我看见妮可下车时，吐了一下舌头，然后我就恢复了平静，我知道我娇纵的女孩儿又回来了，尽管我可以想象她一定已经将我的寓所变成一片狼籍的废墟或者炮火纷飞的战场，不过没有关系。我的音响需要强劲的震撼来抖落沉积的灰尘，因此她会请朋友过来欣赏近乎残暴的重金属或者低哑得令人窒息的弦乐。
　　对我而言，一切充满活力的活动都能兴奋我衰颓无力的神经。因此，年幼的生物常常让我热泪盈眶，陷入难以自拔的顾影自怜中濒临灭绝。拯救我的，有时是威士忌，有时便是雪茄。我想我的朋友江睿伯就是这样终于没能挺过煎熬。妮可拍着我肩膀的时候，我快速地抹去眼角的泪痕。她觉得我一定是冻坏了，鼻涕一大把，像一只爱打瞌睡的大鹦鹉，端坐在这座过去的囚笼里，永远飞不出去，因为他已经老得再也飞不动，只剩下一些漫无边际的遐思，可供他暂时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