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者的黄昏》》belliwether

20、第二十章：模特

　　第二十章：模特
　　透过窗，观望此刻的郊野。远处，雁群逐渐消失。我想，鸟类的迁徙不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练习和巩固飞翔的本能。夜色首先是轻柔地洇染，然后便浓墨重彩地挥霍着黑色。酒入柔肠之后，我点燃了雪茄。山脚下，车流用速度和灯光，顶撞着扑面的大风。如今，我已变成一个在大风中保持沉默的人。妮可送给我一只虎皮猫，不知不觉，它已经陪我熬过了失去珍妮的悲伤。近日，聂鲁达的自传，让我这颗衰老而麻木的内心，激起些微的波澜。
　　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忆便如潮水，虽不热烈，但却执著地，拍打着海岸。我记得年少时，有一年在大连，度过了一段哀而不伤的时光。在那一片海岸上，堆垒着巨大的石头，我们攀爬着，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成群的，窜来窜去的扁壳虫。在我眼中，她不过是一个未谙世事的少女。这场游玩，让她暂时忘却了模特学校枯燥的训练。夜晚的微光，将海染成一片忧郁的天堂。几艘舢板船，系在岸边，随风摇晃，轻轻耸起的船头，呈现弯刀一般的弧度，让人产生古老的遐想。我点燃烟，看着她瘦弱，高挑的背影。我想，她出众的身高和比例，已是她唯一的天赋。我宁愿欣赏她的背影，也不愿去看她那稍显稚嫩的脸庞，那是一张对陌生的游客充满热情和好客的纯真少女的脸庞，海风将她的皮肤涂成黝黑而柔和的颜色。海风里飘着隐约的腥味，渔村已经被周围的高楼建筑包围，城市就像核爆产生的冲击波，贪婪地蔓延着，直到遇到海洋，才肯善罢甘休。
　　几乎所有的夜晚，我都由她引着我，在着乱石的海岸上攀爬，跳跃。我用眼睛摄影，扫描，记录那些遥远的海面和天际。而剩下的夜晚，则是有轨电车，带我领略陈迹斑驳的街道。一些临街的旧屋，木质的窗框里空空如也，竟然没有安装玻璃。那些古老的屋子，不禁让人觉得居住在里面的人们，至少已经四世同堂。当时的我，亦曾幻想着落脚于这座海滨城市，幻想着在古老的电车上，邂逅一场哀婉的爱情。北方的女子，总是拥有葫芦般圆润的额头，无辜而惹人怜惜。也许后来，她真的成为了一名模特，摇曳着髋骨，在狭长的T台上，款款而行，就像那些在波浪中摇曳的小船，永远保持着匀速、自然的节奏。当然，那个时候的我，似乎就已经丢失了追问和挖掘的勇气，何况后来，医学随访的经历，更是让我对他人的未来充满了恐惧。在她眼里，我不过是另一个会在几天后，给她的爷爷和奶奶，留下租金，然后背起行囊转身离去的游客。她的父母，在她五岁的时候，葬生大海，因此，当我们面朝大海的时候，是否能够体会到她的孤独像海一样，看不到尽头？
　　很多年过去了，她犹如我的一道伤口，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莫名的哀伤，充满枯涩和无助，你只能顾影自怜，默默地咬牙切齿。正当我快要陷入这种情绪时，虎皮猫突然通灵一般地，连续舔舐着我的手背，凉凉的触觉让我萎靡而疲惫的神经为之一振，重回秋风萧瑟的现实。大风起兮，我能感觉远处的高山，就隐藏在眼前的那一片黑暗之中，因为，它一直停在那里，已经亿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