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经年》鹿夕的桥

9、提案 棋高一着，

　　清早鼎风十八层下达了指令，两位副总及技术部和策划部的部长在3号会议厅开会。

　　时间是上午九点半。

　　自上次联秘部先行意见报告给出，这是时隔两天第二次关于创维高地的新广告案的会议。

　　两位副总一前一后进入了会议室，其他部长紧随其后，而在会议室内联秘部各员早已准备就绪。自从昨天慕总下发了迟到整改的文件后，今日一早全体员工都早早来到了公司，无一敢以身犯险。

　　顾南汐坐在座位上，慕辰随后走了进来，他又戴上了那副金边眼镜，镜片反光下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昨晚南汐应该没有回去，八份意见汇总不是个小工程，慕总要求在今早完成其实是有点刻意为难之意。不过慕总好像昨晚也没有回去，两人……

　　慕辰按例坐在长桌的最前端，林副总和高副总坐在两侧，然后依次是联秘部部长崔景然，技术部部长尤浩，策划部部长李商祺和联秘部剩余成员。

　　九点半会议准点开始。

　　慕辰：“这次创维高地的广告案比较紧急，对方表示希望在十天内看到广告成片并投入市场进行检测。”

　　两位副总互看了眼，面面相觑。

　　林总架着一副时尚的老花镜，右手上戴着刚从欧洲游玩带回来的卡地亚：“慕总啊，我们知道您还比较年轻，对方一再缩短我们的制作时间，是否有其他意图？商场毕竟不是儿戏，还是先弄清楚较好。”

　　高总是个老上海男人，眼珠转了转，立即附和道：“对对，我赞同老林说的，前段时间吾听说这个创维同时和多家广告公司签了合同，最终这个广告案是否落在阿拉头上，还勿晓得的喔！要是广告先放入市场，对方又说他们不满意，会对鼎风造成很大的影响，侬一定好好想想好伐。”

　　慕辰礼貌回应，“目前根据线人调查，创维高地此次虽与另外两家广告公司签订了协议不假，但在实力还是创意上，那两家都远远不能算是鼎风的对手，创维应该是和他们有其他的合作，又或者声东击西让我们有危机感。对于投放的广告是否能经受住市场的检验，我还是有自信的，现在的技术部相比之前有很大的更新换代，有不少在广告界的精尖人士加入了我们，两位副总，可能很少来公司，对实际情况并不是很了解。”

　　慕辰在说最后那句时，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们一眼。林总和高总脸上顿时有些惭愧。

　　慕辰眼神闪烁着尖锐的锋芒，完全看不出昨晚工作了一夜，他朝最尾的那个角落看去，坐在那里之人如常的低着头写着什么，侧颜的碎发挡住了他的视线。慕辰对崔景然示意了一下，崔景然点点头，起身给每个人分发了一份文件。

　　崔景然：“这是昨晚，联秘部一位成员辛苦一晚上做出的意见汇总，大家着重在广告创意部分看下。”

　　这是一份长达九页的报告，可见昨夜里做出这份报告之人分秒未曾合过眼。

　　意见汇总报告书做的很细致，参与意见人提出的创意和彼此之间的不同，都做了清晰的标识。另外做这份报告的人还对每个方案作出了风险预估，实在难以相信是在一个晚上做出来的。

　　孟司衍碰了碰旁边的南汐，右手笔出了一个大拇指。

　　看完文件后，大家关于采取谁的创意看法不一，有的坚持传统的视角，更符合大众审美，有的则希望有所创新，更易带来热度。

　　慕辰看到最后，“这上边似乎还少了一个人的，顾南汐，你的创意呢？”

　　南汐看了眼大家看向她的目光，“我个人的还有些不够成熟，所以我没有放上去。”

　　“不妨说来听听？”

　　南汐沉淀了下气息，回答道：“这次创维高地推出的产品是一款外形复古、内核技术先进的相机，他们给出的广告语是‘你好，再见，旧时光。’我看到大家的关注点都放在了旧时光上面，例如历严在他的报告中提出了一个想法是通过这款相机来回忆一位艺术家的一生，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但……”南汐停顿了下，然后说道，“又不是很好。”

　　厉严有些轻蔑的看了南汐一眼，他小麦色的脸部线条微微绷紧，冷笑的看向别处。在场的其他人也对南汐这种一边赞同，又一边否定的说法，有些疑惑。

　　南汐看到了两位副总微皱起眉的表情，继续说道，“我在做这份报告前，对创维高地近一年合作的广告案做了一些分析，发现他们开始有将广告转向短视频渠道播放的趋势，鉴于短视频的用户在青年用户的比重较大，我认为传统的广告方案并不能满足创维高地对受众接受能力的需求，换句话说就是，创维高地想要的受众我们无法满足他们。”

　　南汐很少在这么多人面前发表自己的见解，看上去有些紧张。但也许是经过昨晚的事，她反而更想证明自己，不希望有人看轻她留在这里的意义。她抬起头对大家说道，“我的想法是，用素人拍摄，但是必须要用我们自己的人，并且在投放到市场的过程中，打造代表公司的网络红人。”

　　大家听到开始议论起来，使用素人接这么大的广告案，确实是有很大风险。而且素人姑且不论演技，首先没有流量，广告如果没有流量的带动，就很难拥有宽阔的受众面积形成。

　　也有人觉得南汐在这方面很有远谋，既能诠释广告理念，又捧红了自家的艺人，成为日后公司的御用流量，可谓棋高一着，互利双赢。

　　慕总也似乎颇有兴趣，“说下去。”

　　“关于广告创意上，我想拍摄一对情侣。”南汐手指有些紧张的扣在一起，她看着空白的前方好像在讲一段美好的年少往事。

　　“故事是发生在少年时，一个男孩喜欢上了一个女孩，男孩一直没有勇气对女孩表白，因为种种原因，他们错过了，十年之后，男孩翻到了一张他们在一起时的相片，男孩把相片挂在了墙上，他拿起相机想重新再拍摄一次他们的合照，当快门按动的瞬间，奇迹发生了。男孩竟然回到了相片里那个的场景，见到了十年前的女孩，这一次他对女孩表白了。但下一秒镜头，是女孩拿着照片站在她的家里，手里也拿着相机，原来那个女孩，也一直喜欢他，一直在等那个男孩。当她走出家门，在街上遇到了男孩，他们相视一笑，互相说了‘你好’。我想那个‘再见’不一定意味告别，也许也可以解读为‘久别重逢’。”

　　会议室内无比安静，青涩而美好的画面似乎出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中，而且对广告标语有了新的解读。

　　南汐怯怯的说道，“这就是我的广告提案。”

　　对面的厉严有些怪异的眼光看着南汐，还带点另眼相看的神情。林副总正摸着右手的名表，微微点着头，高副总喝光了一整杯水，仿佛陷入了沉思，再举杯时才发现杯子已空。

　　技术部和策划部的部长耳语了几句，似乎在进一步的探讨。只有孟司衍瞪着两只崇拜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南汐，丝毫没有要掩饰他内心的赞美之情。南汐只好戳了他一下。

　　慕辰有些好奇的语调问道，“不知这位顾小姐，是否也相信这种幼稚纯美的爱情，你是否也会相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

　　南汐莞尔，目光灼灼的看向慕辰，“抱歉，慕总，仅个人观点，我并不相信。但我们要向受众引导的并不需要考虑我个人的观点。”

　　慕辰英俊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失落，转眼即逝。

　　策划部李商祺：“我个人比较看好南汐刚刚提出的广告创意，只是尤部长比较担心成本的问题，如果演员选用素人，那拍摄场地呢？”

　　崔景然：“这次打样的广告，创维高地给出的预算并不高，只有一万元。”崔景然说完后，意味深长的推了推眼镜。

　　“什么？一万元让我们鼎风给他们拍出一条商业广告？”厉严冷哼了一声，“这恐怕连拍摄场地都租不起吧，还怎么拍？”

　　技术部部长尤浩：“这也是我最担心的成本问题，创维高地这次无论是有意为难，还是对我们的考验，在S市中如果搭建出一个场地，最劣质的也远远超过了预算，重点是现在在市内也很难临时找到合适的拍摄场所。”

　　慕辰打断了大家：“拍摄地并不一定必须在市内，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不需要支付场地费，回忆中的场景不能太新，正好符合广告需求的年代感，而且山清水秀、风景宜人，绝对满足这次广告片的所有要求。”

　　众人一齐看向慕辰，竟然还有此等好地方？

　　“到底是哪里啊？”

　　慕辰目光落在了某人埋着头的身影，“柏溪。”

　　不远处的那个身影忽然僵住。

　　南汐冰凉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

　　几个小时前。

　　幽暗的办公室中，慕辰靠在沙发上，俊美的面庞望着下方那个熟睡的面庞。

　　甜美的睡颜宛若一个孩童，白皙的脸衬的她的头发更加乌黑，垂落在肩膀上，她双目紧闭着似乎在做一个梦，无关于他的梦。

　　几声不太悦耳的高跟鞋的声音，随后那个叫乔妍的女人闯了进来。

　　她径直走到慕辰身边，精美的妆，红艳的双唇，有些委屈的腔调，“辰，你为什么让女人进来你的联秘部？你为什么那天拒绝我的申请？我一个总监难道比不上一个分公司调来的小丫头？”

　　慕辰目光依然落在那熟睡之人上，对乔妍的哭诉无动于衷。

　　乔妍坐在慕辰的身旁，细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慕辰的手臂，那充满荷尔蒙的身材几乎是所有女人为之着迷的。

　　她曾在第一次看见慕辰时，便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

　　乔妍伏在了慕辰的胸口，他强有力的心跳，是否会有一刻为她而跳跃。乔妍满足的微笑着，抱住了慕辰。而慕辰依旧落寞的看着玻璃外的那个人，冰冷的仿佛没有知觉一样。

　　乔妍胸口起伏着，透明的液体顺着她精心画的眼线边缘流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忘不了那个人！难道她可以给你的我不可以嘛？甚至她给不了的，我都可以，哪怕你把我当成是她，我都愿意。”

　　乔妍脱下来自己的外衣，解开了胸前的扣子，她也算受过海外高等教育，在这个行业的精英女子，可面对慕辰她失去了她该有的理智、矜持和优雅，像一个在他面前卑微下贱的女妓，只想奢求他一刻的爱。

　　她继续解着，却被慕辰阻止了，他目光清冽寡淡，对她似乎毫无半点兴趣。

　　慕辰伸手擦干了她眼角的泪，“小心，别弄花了妆。”

　　“不，你不会那么狠心对我，毕竟......毕竟我们曾在一起过，我知道你曾爱过我的。”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时慕辰在七年里没有碰过女人，孤独的煎熬也许有一天真的会像一把致命的刀，尤其在拥有傲人的资本后，为什么，他还是忘不了她。为什么在这几年间受到惩罚的只是他而已，走出监狱却又把自己推入了更深的牢笼。

　　在那几年他学会了抽烟喝酒，学会了与吸血的商人和杀人不见血的官场打交道，学会了怎样碾碎自己的自尊去换取一次求荣的良机，学会如何放下高傲和坦荡去与人应酬，他忍受过最肮脏的手碰他，见过最见不得光的金钱交易，吃过最难忍的铜臭盛宴，饮过最寂寞的穿肠烈酒。

　　那几个月，乔妍替代了她。不，他以为谁都可以替代她的。他和乔妍在一起了，可是乔妍的出现却让他发现，他竟然还在执迷不悟的想着那个人，那个这数年间没有出现的人，即使拥有了一切，他依然是那么寂寞。

　　“那只是个错误，忘了吧。” 慕辰准备起身时却被乔妍用力压倒在沙发上。

　　就在此时，南汐推开了门。

　　慕辰起初想解释些什么，但她的脸上竟然毫无波澜，除了短暂的讶异之外，竟然无半点在意。既然如此，他何必在意一个对他视若无物的刽子手？

　　慕辰心中一痛，拉起乔妍顺势吻了下去。

　　乔妍：“你竟然会为她，做到这一步。”

　　心底有个自己在耻笑着他，慕辰，你好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