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经年》鹿夕的桥

4、手术

　　今早七点多，南汐收到来自医院打来的电话，是一直照顾外公的沈护士。

　　“顾小姐，您外公最近的情况不是很乐观，希望您能尽快过来一趟。”

　　当南汐赶来医院时，病床上空无一人。南汐慌了，有个不好的感觉在她心中不断萦绕，“外公…..外公他。”

　　“顾小姐？”

　　南汐回过身，是拿着病例走来的沈护士。

　　“顾小姐，今天让您过来主要是想跟您说下老爷子的情况。顾小姐…..顾小姐，您还好吗？”沈妘紧张的抓住南汐的手。

　　南汐回过神，“我没事。我外公，他…..”

　　沈妘搓着她的手心，她的手微微发抖，这是个放松情绪的安抚动作，沈护士温柔的说道，“你外公现在情况有些不稳定，我和几位大夫通过这几日的观察发现，他的肾脏现在已经开始有衰竭的迹象，我们建议先采用透析的治疗，但要看患者自身的恢复情况，但还是要做好肾脏移植的准备。

　　南汐握紧沈护士的手，她的眼瞳好像死寂中点燃了一息薄弱的光，“肾脏手术就可以救我外公是嘛？”

　　沈妘很心疼眼前的这个女孩子，从五年前她瘦弱的一个小人儿背着一位六十中旬的老人家走进医院，一个人办理住院手续，每个月承担高额的住院费，沈妘很少见过她真的笑过，也许是和她有过类似的经历，也经历过那种失去至亲的痛苦，但沈妘却觉得自己远不及她，因为在她身边至少还有她老公和家人，而她似乎从来都是一个人。

　　南汐两只灵动的眼睛像失去光色的小动物，眼中总有种让人不忍心伤害她的心疼。

　　沈护士点点头，“只要找到合适的肾源就有很大的几率救活你的外公。”

　　南汐僵硬的身体，眼里似乎多了几分光亮，“嗯，好，我会凑齐手术费的。”

　　沈妘拍拍眼前这个让她揪心的女孩子，“放心，现在我们还在透析，效果好的话也不需要手术的，今天就是把情况先告诉你好有所准备。”

　　“那手术的话需要费用是多少？”

　　沈妘停顿了下，“大概五十万。”

　　办公室走廊，南汐感到眼前有点晕眩，在支撑不住的时候突然身后有只手拖住了她，他的动作很温柔又无比小心，在他身上有好闻的柠檬草的味道。

　　是十八楼的那个男孩子。

　　“南汐…..你怎么样？”孟司衍紧张的把她扶到座位上，又倒了一杯温水，他在她桌上找着什么，“你有没备些什么常用药，没有的话我去帮你买。”

　　“司衍，谢谢你，不用吃药，休息会就好。”南汐看了眼他手里的资料，询问道，“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嘛？”

　　“哦，差点忘了。最近关于创德高地的广告案，我在准备一些资料，我听说之前你对广告创意很有见解，想拿来让你看看有什么建议？你真的没事么，你的脸色很差耶。”司衍看出来很担忧她。

　　南汐表示自己真的没事后，将司衍拿的资料留下了，又安抚了他好几句，他才几步一回头的上去了，满眼眉头深重的忧心。

　　李曼达朝这边走了过来，语气尖酸道：“啧啧，你这个女孩子倒真是不简单，才几天就能和十八楼的联秘部攀上关系，再过几天怕是误以为自己要和慕总也有什么关系了吧。”

　　正在冲咖啡的夏恬也和曼达此时站在了同一阵营，这两个人平素里关系并不佳，但嘴炮功夫却几乎可以平起平坐，处于公司无人撼动的地位。原来昔日的敌人在有了相同攻击目标时也能这么姐妹情深。

　　夏恬娇滴滴道：“曼达姐，你看人家才来几天啊，一个刚从利达调上来的都不把你这个部长放在眼里，在公众场合和联秘部的人卿卿我我，怪不得人家慕总要修理她，这不看慕总那边没戏了今天又立马勾搭上别的男人了。”

　　李曼达不屑的笑了笑，奸佞的嘴脸有些扭曲，“哼，别以为和联秘部的攀上关系，就有人罩着你了。别忘了只要你在我的部下，就永远要对我给你的任务惟命是从。今早放我桌上那些报表，是你干的吧？你是要我一个部长来替你完成吗？”

　　夏恬故作夸张的，浮夸的捂住自己的珠光丰唇道：“我的天啊，谁给她的胆子啊，竟然让我们部长替你干活儿？你这不是把我们曼达姐的脸当成了猴屁股嘛？”

　　“你说啥呢，唧唧歪歪的一天天！”曼达似乎对她这种形容无法理解。

　　“曼达姐，人家现在可是在帮你啊，你看看她像什么话，连句话都不回。”夏恬很聪明，及时转移了李曼达的关注点。

　　“顾南汐小姐，我请问谁给你的这么大胆子敢把工作交给我这个部长来完成的？”

　　“慕总。”

　　几秒钟宁静后，南汐的目光从二人张开一半却又冻住似的血盆大口移向了电脑，她无心在除了工作以外耗费一丝体力。

　　只是二人有些吃了瘪，脸面有点挂不住，又嘟囔了几句悻悻的离开了。

　　中午曼达和另外几个同事又一股脑的安排了许多工作给顾南汐，南汐礼貌的说道：“这些好像并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

　　李曼达白了南汐一眼，淡淡的表示，“你可以拒绝，但是你的月底工作评绩和奖金可是要经过我审核的。”

　　夏恬等人也附应道，“不过她那点奖金也被慕总扣的差不多了吧，不想加班下个月就只能喝西北风咯~”

　　南汐看着几人嬉笑走远，望着桌前堆积如山的文档。

　　她在“吃饭睡觉打曼达”的群里发了条信息，“中午要加班，不和你们一起吃饭啦！（笑脸）”

　　小小：“是不是那个女太监又欺负你啦？”

　　静雪：大哭表情。

　　小小：“这女人更年期了吧，早晚有天我要为民除害啊啊啊！”

　　林：“说归说，你能不能不抢我的鸡腿！！”

　　小小：“不能！”

　　静雪：这两人又虐狗了，南汐救救我…..

　　林：谁？和她虐狗，我是瞎了么我。

　　小小：（杀人微笑表情）

　　十几秒后。

　　静雪传来一张照片。

　　上边蒋小小和林晓智两人平和的吃着饭，只是林晓智的头发成飘逸状，额头有些红肿。

　　生活总是有让人啼笑皆非的难过时刻，也总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快乐源泉，比如他们。

　　等南汐再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吃饭的同事也都陆续坐到了岗位上，只有李曼达在他们中间走来走去，南汐知道李曼达的眼神其实一直都在她身上。

　　南汐想起身去倒杯水，不知道谁那么心有灵犀刚好将一杯水放在了她桌上。

　　她一抬头看到孟司衍的脸，他满脸跑的大汗淋漓的，气还没喘匀。就一边喋喋不休的说道：“快点，趁热都喝掉。”

　　“这是什么啊？”南汐拿起杯子嗅了嗅，琥珀色液体是中成药的味道。

　　“这个药很有效的，我一般头痛脑热的喝两次就好了，我跑了好几家药房才买来的。”孟司衍一副希望南汐看在他跑了一中午的份上乖乖把药喝了的乖巧模样。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孟司衍说着就伸出手想去碰她的额头。

　　这一温柔的举止在众目睽睽面前，南汐觉得至少有八只眼睛在朝这边齐刷刷的扫来！

　　“司衍，我…..”

　　正不知如何打断他的这份好意，一个熟悉的身影像幽灵一样从地上缓缓钻了出来，带着恐怖片里的音调问道，“你，们，在，干，嘛？”

　　南汐惊讶的看着浑身散发着八卦气息的小小。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啊？蒋小小同志。”

　　小小从包里拿了份便当，扔了出来。“还不是担心你中午没吃饭嘛。”又凑近了些，“正好过去人事部拿新员工的资料，碰巧溜过来看望看望你，你瞧瞧两天没见就憔悴成这样，是不是被李太监给蹂躏了？”

　　孟司衍好奇的问道，“李太监是谁？”

　　小小凑近孟的耳朵，“瞧着前面那个站着往这边看的人没有，那个就是李太监！”

　　孟很听话的往那边一瞧，正对上李曼达向这边查探的八百度离合钛白眼。“糟了，我被李太监盯上了。”

　　“哈哈哈哈。”小小快要笑过气去。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不对，我刚刚进来看到什么来着。”小小冲南汐一阵挤眉弄眼，“南汐，这谁呀，是不是…..你男朋友！”

　　南汐还没解释，只见孟司衍忽然脸红到耳根后面去了，这副大男孩少有的羞涩倒很容易让人也跟着一起脸红起来。

　　小小在一旁起着哄。

　　三人身后传来稳健的高跟鞋的声音。阔查，阔查。。。

　　“今天你们行政部好生热闹啊？曼达姐。”

　　穿着一双红底鞋走来的不是别人，是最近新官上任接手运营部的总监乔妍，据小小的小道消息，听说她本来目标是想进入联秘部的，可惜联秘部向来只收男兵，慕总拒绝了她的请求。

　　但据知情人透露，慕总当天一起拒绝的还有乔妍的暗示，应该是表白之类的吧，南汐也能明白他们说的女人对男人的暗示意味着什么。

　　乔妍一身干练的职业装，丝毫也不掩饰她一副好身材，好像除了工作外她还是S市某知名俱乐部的健身教练。

　　小小一边俯在南汐耳边八卦着，乔妍已经走到李曼达身边。

　　李曼达立即端了杯水，“乔总监，我刚说过去跑一趟呢，您就过来了。”

　　乔妍将手里的采办清单交给曼达，她虽看起来不怎么好相处，但也不至于和李曼达这种人为伍。只是在经过南汐的位置时，南汐总感觉乔妍看她的眼神有种认识她的感觉。

　　等乔妍走后，办公室一时议论起来。

　　夏恬阴阳怪气的，“得了，让人家别的部门看看，我们行政部有些外来员工携带家属在办公场合有多习惯成自然。”

　　“说话小心点，联秘部可在这呢，别传到18楼那位耳朵里，有些人啊又要遭殃了。”

　　说这话的是程潇潇，此人和李曼达颇有渊源，二人师徒关系，很多造谣的话都是她俩口中传出来的。

　　孟司衍想上去替南汐争辩几句却被南汐拉住了，因为她知道如果孟在此时替她说话，只会有更难听的话传出来。

　　小小轻嗤一声，不嫌事大的鼓起掌来，“厉害了厉害了，今天这鼎风造谣界三巨头总算是集齐了。也不知道这个程潇潇怎么从管理部跑过来的。”

　　程潇潇拿着粉饼补着妆，眼睛画的比半张脸还大，“师傅，您看利达那种一个小分公司调上来的员工，三天两头不是勾引总经理，就是巴结联秘部，现在上班时间还在那里开茶话会呢。”

　　小小看着程潇潇一副扭捏作态的丑样瞬时炸了锅，冲了过去吼道：“谁开茶话会呢！你们自己把工作都丢给南汐，她几天中午都没好好吃过饭了，你们又想马儿快又不给马吃草，几个四十岁的老妖婆天天噼里啪啦酸了吧唧是不是有口臭啊，有口臭能不能别开口说话，熏死人了！”

　　程潇潇立即气的两眼通红：“你谁啊，说谁四十岁了啊！本姑娘今年还不到三十！”

　　“哦呦呦，不到三十啊，这远的一看挺老的，走近点一看发现还不如远的一看呢，我还琢磨该叫您阿姨还是大婶儿呢！大婶儿？”

　　程潇潇生平可以骂她不要脸，可以骂她马后炮墙头草，就是谁也不能骂她老！！！

　　“你们利达那小破公司了不起啊，欺负到总部头上来了，果然不愧是一个地方出来的，物以类聚！”

　　小小一听骂她就算了，还骂起了利达，一股集体荣誉感腾的被点着了！直接捋起袖子冲到李曼达和程潇潇两个人面前，“两个老女人，我跟你们拼了！！”

　　接下来场面一度很混乱，孟司衍不知何时过去劝架结果也被困在了里面，小小和程潇潇拧成一团，虽然平时有欺负林晓智的实战经验，但面对真正打起架的女人还是一时难分胜负，李曼达自然是帮着徒弟的，她八百度的近视眼镜飞到了一边，一阵拳打脚踢，自己也分不清是在打自己人还是打别人。

　　夏恬一看这场面早闪一边了，还有两位骁勇善战的女同事本来是去劝架结果劝着劝着跟着一起打了起来。

　　南汐从外边一直拉着小小，眼看快把正打的起劲的蒋小小拽出几人的包围圈时，李曼达从里边用力一把将南汐推了出去，南汐头重脚轻的往后一跌。

　　身后有只大手托住了她，将她抱进了怀里。

　　这一次没有柠檬草的味道，而是换了一种，淡淡的像是迷迭香。

　　南汐在倒下去的一霎感觉全身很沉很沉，脸上很烫 ，眼睛重的再也睁不开。她感到好累，好累……..

　　好希望就这样一直睡过去，那个怀抱小心而温暖。

　　在那个人的怀里，南汐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关于十六岁，关于北堂曜。

　　关于她试图忘记又不断想起的年少往事。

　　有些人会随记忆渐渐流逝淡忘，而有的人却在记忆的年轮中越来越深。“因为我的记忆里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