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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魇 盛夏的亿 ...


  •   高三那年在柏溪镇,慕辰认识了顾南汐。

      那时慕辰还不叫慕辰,他有一个在当地很响亮的名字,北堂曜。

      北堂曜那时是当地麇鹰帮的小首领,麇鹰帮中是年岁差不多的少年,帮助被当地恶霸欺凌的学生和村民。

      南汐有一次放学推着单车回家,身后跟着几名小混混,她以为是镇上恶霸华英会的人,心中很害怕,但这些人却一路不紧不慢的跟着,好像在护送她,始终没有上前一步。

      南汐停下来,转身回头,大约六七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不像是当地的学生,她第一眼望去看到的是他们后边站着一个同样年纪的少年,眉毛很浓,皮肤在阳光下透着健康的颜色。

      他是几个人中最高的一个,像是他们的头领,站在最后面,正望着她。

      对于她突然的转身并没有显得局促,反倒是很帅气开朗的露出了一个干净无比的笑容,和他背后的光芒仿若一物。

      少年穿着一件洗旧的浅蓝色牛仔外套,有点像镇上最大的澄水湖的颜色,少年的嘴角时常勾起,时而显得俏皮,时而俊野。

      往后的每一天,他们都会出现在她回家的路上。从校门口一直跟随直到她进了家门,有时候几个男孩时常会替换,但唯独他,几乎每天都在。

      然而周三的下午他却没有出现,南汐在几人中寻觅没有找到他的身影,心中担心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突然其中一个皮肤偏黑的男孩子对她喊了一声:“大嫂!”

      她蹙然抬起头,有些微微发怔,愣愣的盯着那个人。那黑皮肤的少年有些羞涩的朝南汐笑了笑,刚要走近却被旁边金色头发的男孩给拽了回去,用当地的方言对他斥道:“老大说了,要保护好大嫂,只能看着,不准靠近!”

      那个被拽回去的少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嘿嘿,我只是想近点看看大嫂。”结果却一起被几人爆了头,“大嫂是你想看就能够看滴?”

      十六岁的少女骑着车走在前边,他们几个在后边追,跑了一路几人都开始喘不过气,南汐想了想,便下来推着车慢慢往前走,他们便慢慢的跟着,寸步不离。

      到了必经的吊桥,距离家还有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时,少女停了下来,他们也赶紧停了下来。

      女孩把单车停好后,朝他们走去,几人下意识的赶紧一起往后倒退。

      等她又向前走了几步,其中有个卷毛的小兄弟用恳求的语气对南汐央求道,“大嫂,求求你别往前走了,老大命令我们必须和你保持十米以上十五米以内的距离!”

      南汐心中有些猜想到他们所说的“老大”是谁。有些脸红道:“谁是你们大嫂,你们老大我又不认识。”

      结果几个人都咯咯咯的笑了起来,那个金头发的少年呲着牙,“老大说,你是我们的大嫂,老大说你是你就是。”

      南汐踮踮脚向后望了一望,“那他怎么没有来?”

      “你说我们老大呀?他每个周三都要给我们分舵的兄弟们开会的,我们老大开会可酷了!我们帮里所有弟兄都听他的,你看是不是最近你们学生很少碰到要钱勒索的了吧?”

      “难道这是你们的功劳?”女孩俏皮的借机靠前了一步。

      “那当然啦!”金头发的少年一脸自豪。

      旁边的几个就拍了他一脑门,“说啥呢,还不是曜少教育的好?”

      “曜少?”

      “就是我们老大呀,大嫂你还不知道我们老大的名字呢吧?”

      南汐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间很是明澈动人,仿佛柏溪镇山间轻淌下的一汩溪流。几个青葱年少的男孩子都看的出了神。

      还是卷毛最先晃过神,拍了一人一巴掌,“不许看,不许看!”结果自己却最先红了脸。

      南汐觉得他们每个人都分外可爱,甚至比学校里那些学生更纯真。

      “我们老大名字有个‘曜’,我们都习惯了叫他曜少。”

      那个肤色最黑的兄弟接着悄悄对她说道,“他的名字叫作‘北堂曜’。”

      北堂曜……

      南汐在心里默默记下了。

      “大嫂。”黑皮肤那个小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你还没跟我们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卷毛呵止道:“老大还没问,你怎么能先知道?”

      “我好奇嘛!问问应该没事吧?”说完便冲南汐咧开嘴傻笑了起来。

      南汐却转过身推车去了,冲他们喊着,“以后别乱叫,我可不是你们的大嫂。”然后骑上车跑走了。

      回去的路上顾南汐在心底小心翼翼的念起那个名字。

      她回到家中摊开作业,从空白的本子上撕出一页,在上边画着,不知不觉开始写起那个名字,但又不知道怎么写。她写下了所有她认识的那个读音相同的字。嘴里嘤嘤的念着,最后竟然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书桌靠着窗户,木窗打开着,窗外是粉色的紫薇花。一阵风吹了进来,携带着几片花瓣,落在写满少年名字的作业本上。

      她探出身去关窗,却忽然顿住了。

      数十米外那个叫北堂曜的男孩子就站在那里,夕阳的薄光衬的他分外俊朗好看,精致的脸庞和周围的花木俨然若画。似乎是放心不下,独自前来,却只是远远的看着她住的地方,也许是自己这样突然停住有些尴尬,女孩匆匆关上了窗。

      心跳却如纸间落下的花瓣飞舞着,在木窗的夹缝下她偷偷的趴着看他,他也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竟然就这样一直站到了夕阳沉落,夜幕降临……

      外婆和外公喊她下楼吃饭,她才离去。等她吃完回来再看下去时,他已经不在那里了。不知为何呢,女孩心中竟然有些不舍和失望。

      他们就这样保持十米的距离度过了一个学期。每个黄昏日暮后,她推着单车在前边走,他同麇鹰帮的兄弟们在后边慢慢的跟着。

      一路上她喜欢偷听他们说说笑笑,说着帮里最近发生的有趣的事情,她也会跟着偷笑起来,有时他们也会在背后偷偷说到她。

      每次谈到她时后边都会发出或大或小的一阵哄闹声,偶尔她会听到那个叫北堂曜的男孩子训斥他们的声音,叫他们安静点,不然按帮规处分!他们便瞬时小声起来,却抗议道,“曜少,将来大嫂说不定帮我们,到时看你怎么办?”

      说完又是一阵喧闹。

      一次他们一直护送到她楼下,他们就站在二楼楼下不远的位置,南汐在写作业时听到他们说话。其中一个比较陌生的声音应该是他们中新来的,他不解的问道,“老大,你喜欢大嫂怎么不告诉她呀?”说罢,有一阵静默,接着传来卷毛的声音,“你懂个屁!”

      南汐好奇的推开一点窗户,偷偷望过去。只见站在他们中间的少年正是北堂曜,他的目光刚刚从她窗户的方向移开,侧面对着她所在的位置。即使十几岁的年纪,那雕刻般的容貌已经开始渐渐深刻,青涩而无比美好。

      他的神情要比同年纪的少年略微成熟一些,唇角始终若有若无的勾起一丝微笑,显得他格外率性好看,他的腿十分修长,她曾暗暗计算过如果她站在他身边,会到他的什么位置,还曾在演草纸的背面画过,她心想大概是到他肩膀那里吧……

      南汐同北堂曜第一次说话是她回去的时候脚踏车突然推不动了,她下来发现是链子掉了,她把车停在路边然后蹲下来研究,弄了一手黑。正发愁着,身旁忽然蹲下一个长长的身影,她抬起头,看到竟然是他。

      心跳从那一刻起便没有减弱过,他观察了下,便开始调整车轮的位置帮她修理,后边几个小子便肆意的起哄,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过脸怒瞪了他们一眼,几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南汐的脸颊像被染过似的通红,望着正在低头修理的他,却发现他的面庞竟然比她更加绯红。

      南汐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转动车轮时修长的手指上,一遍遍调整着车链,原来干净的指尖染上了一层污黑,她有些怯怯的对他说着,“对不起,把你手弄脏了。”

      他手中的动作停止了片刻,却是大男孩那种大方的笑了起来,“没关系。”

      如此近距离的听见他的声音,才发现非常的温柔好听。

      北堂曜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仿佛春天初融的雪,又像是盛夏最炙热的那一缕阳光,似乎可以穿透一切黑暗与不美好,刺进一个人的心里。

      顾南汐看到他时,面庞会不自觉地开始升温,心跳会像小鹿一样跳的飞快,脸颊莫名其妙的开始镀上一层薇红。

      初夏的花朵都开了,一时间那条回家必经的小路上望去尽是嫣红。

      那天下午,南汐如往常一样推着脚踏车回家,今天轮到她做值日生,加上她是语文小组组长,还要监督几个学生完成试卷,直到太阳快落山时她才出了校门。刚一出来便四处张望起来,却没看到往日里那几个男孩的身影,心想或许太晚了他们已经回去了。

      南汐感觉有点累,便推着车子慢悠悠的往前走,这个时候该回家的学生都已经回去了,小路上没有什么过往的人,蓦地南汐听到一声树枝被踩过的声音,不是很大,但可能因为此时四周静谧,她自然的回过头。

      十米左右不远处,北堂曜独自跟在她的身后,不知这样跟着走了多久。他身后没有其他人。高长的身影斜斜落在他后方,显得他更加的修长。

      十米的距离,明明很近,他却从不逾越一步。

      北堂曜漂亮的面庞带着她喜欢的那种笑容,慢慢的她感觉到他正向她而走来,等她察觉时他站在离她原来距离一半的位置,然后对她说道,“小汐,你的车又坏掉了麽?”

      她红着脸急忙摇摇头,低下头糯糯道:“没,没有坏。”

      然后赶在被他发现时转过身去,推着车匆匆往前走着。走了半晌,他的声音仿佛还游寄在耳边,风琴般轻响起,“小汐……”

      她才惊然,他刚刚叫自己,小汐?

      心口的心跳声好像越来越大了,于是她放慢了脚步,她感觉北堂曜也跟着走的慢了一些。她没回头看他,只面朝着黄昏下望不到尽头的绯红对他说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你在和我说话么?”

      “是呀......”似乎这里只有他和她两个人吧。

      “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你的名字了。”

      南汐“哦”了一声,那里却咚咚的加快了好几分。只感觉即使不看着他说话,脸上依然感到微微发烫……

      “那你知道我的名字了嘛?”

      “嗯!”南汐点点头,然后轻轻唤着,“北堂曜……”

      她的声线委实好听,却藏着女孩子令人动心的羞涩,北堂曜很喜欢她这样唤他的名字。

      只是她背对着他,始终看不到少年露出的那抹温柔的笑容,胜过了这长数里美的耀眼的紫薇花。

      南汐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她仰起头望着被风吹的簌簌发响的树梢,忽的吹落下几片淡粉色的花瓣,她伸手去接,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一些东西,其中一片落在了她手心,似乎刚开放不多时,新鲜的粉蕊中透着一点微青,又比单纯的粉色更加特别。

      她鼓起勇气转过身,对北堂曜小声说道:“你可以再走近一点嘛?”

      她没去看北堂曜那时的表情,只感应到他的身影的靠近,等他走到身边,南汐才发现从前她画的草图还是高估了自己啊,原来真的站在他身边,她只是勉强够到他胸口的位置。

      不过唯一的好处,便是这样,北堂曜就不容易看到此刻她涨红的脸。

      南汐将手举起伸到他面前,怕那花瓣吹走,缓缓的张开掌心,里边躺着刚刚那枚她接到的花,“听说收到今夏第一朵紫薇花的人,就可以得偿所愿,送给你…….”

      北堂曜思忖着那话语,从她手心拿走了那花瓣,指尖划过,没想到他却开口:“如果是真的,那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嘛?小汐。”

      南汐未曾料想北堂曜会在此时对她告白,心脏跳跃声似乎扩大到了耳边。就在她红着脸仰起头怔怔地看向他的时候,北堂曜低下头轻轻的吻住了她……

      那个吻,轻柔的甚至不及花瓣落在她的手心,那样的覆盖在她小小的唇边,甚至让人以为是某一刻的错觉。

      直到她听到北堂曜悦耳的声音。

      缓缓在她耳边说着:“小汐,我喜欢你。”

      自从那天后,北堂曜便开始不加掩饰地在校门口等她,他的目光直直的,从来只看向她的班级所在的方向。

      卷毛他们也照例跟在他身后,他们一行人站在学校外的树荫下,总是引得女学生们一阵侧目。

      当然其中大部分是看向北堂曜的,他喜欢穿白色或黑色的上衣,穿白色的北堂曜总给人清新盎然心动的感觉,穿黑色则更显得他五官的精致与深邃,全身充满一种引人注目的吸引力。

      等到南汐出来,卷毛他们会迅速上去殷勤的帮忙推车,有的帮拿书包,一个个好不热情。

      北堂曜总会露出会心一笑,眼中极致的宠溺。

      女孩子们会从开始的惊讶到羡慕,甚至有些嫉妒,因为北堂曜的目光总是围绕着她,几乎寸步不离。

      南汐虽然还未回应北堂,但已经渐渐习惯卷毛他们每次在她身边叫她“大嫂,大嫂。”

      一次,金头发的小子打趣说道,“我们老大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帮里兄弟无一不晓,唯独碰到大嫂,天天送大嫂回家,走了大半年,到现在还是十米,一点都没有进步。”

      卷毛说道:“你不懂老大对大嫂,他是不想心急吃热豆腐,你们懂个啥!”

      北堂曜听着却突然说了话:“谁说我没有向前一步,我最近的时候不到0.01米。”

      几个兄弟们算了下,这0.01才半个指甲缝那么长,老大什么时候这么有本事了,于是跑上前去问南汐,“大嫂,大嫂,老大说离你最近的时候才不到0.01米,真的假的?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南汐也推算了下,不到0.01的那个时候,大概是北堂曜吻了她的时候。

      她呆呆地望向十米外的他,那俊美的双眼刚从她绯红的脸颊移开。

      南汐只好撒谎道,“我也不知道。”

      “哈哈,大嫂都不知道,老大你少吹牛了!”

      身后的北堂曜似是偷听了她的回答,对他们说道:“那恐怕是她忘记了,改天让她重新想起来便是。”

      盛夏的亿万光年。

      初冬的数万飘雪。

      转眼已过两个四季。

      在那个狭小的阁楼间,十七岁的南汐踮起脚尖第一次亲吻了十九岁的少年。

      她糯糯的唤着他,眼波中如小鹿般宁澈透明,仿佛窗外初融的白雪。

      少年轻轻捧起那个红着脸的女孩,心中默念着,“小汐,永远不要离开我。”

      北堂曜的双眼仿佛夜晚的浩瀚星辰,一对剑眉下带着十九岁那个年纪的英气勃勃,他眉眼俊野锋芒,在低下头亲吻她时却温柔的让人惊心。

      “小汐,我爱你。”

      南汐被他浓烈的气息弄红了耳畔,她试图推开他,却是被贴的更紧,北堂曜快融化的一对星目里,热烈的火焰在熊熊燃烧着,他将南汐抱了起来。

      等南汐回过神来,拥住将她压在身下的北堂曜时,木窗前的白纱在风中褶起衣角,窗外的数万白雪有几片好奇的飞舞进阁楼里。

      她才发觉原来北堂曜在他的床上亲吻她,南汐侧过头,目光触及到半开的衣衫下他那身隆起的身线,她立刻回过头,北堂曜的吻从她柔软的锁骨上方移开,也许是狭小的阁楼让两人体温微微发烫,他少年的红晕如此夺目,目光如曜,“小汐……我可以么?”

      南汐推开了他,“北堂。”

      许久后她才涨红着脸,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说道:“对不起。”却不敢抬头看他的眼。

      “好大声。”

      “什么?”

      南汐不解的看向北堂。

      北堂曜将南汐的手抓起放在他的胸膛间,“这里,好大声.......”

      然后俯下身抱紧了那个让他慌乱心跳的女孩。

      翌年开春时节,北堂因为将华英会的十几个弟兄送进了局子,以楚靖英为首的华英会找到了北堂曜。

      楚靖英是当地官僚富商的独子,他在帮他父亲做生意时召集了一批自己的手下,组建了华英会。却经常私收当地商铺的走地税,不交就把店铺砸了,前几日便是在要挟一家海产品店时打伤了老板一家人,结果送进医院两夫妻抢救无效死亡,后来北堂曜带领的麇鹰帮将几人送进了局子。

      此事本来因为楚靖英父亲的关系,最多关几个月就放了,但北堂曜带着老板的亲属在柏溪镇上号召了一大批群众,多数人曾受过华英会的勒索和欺负,一时激起了民愤,把事情闹大了。局里也按压不住,后来上边官员下了指令,其中造成海货品店夫妻死亡的一个判了死刑,一个无期,其余五名同党也都要关最少五六年。

      华英会一时颜面扫尽,几周内都无人敢出来作祟,不料今日楚靖英亲自带了一帮弟兄找到了北堂曜,要他亲自登门谢罪!

      南汐那日碰巧也在,那个叫楚靖英的男人十分高大,但看上去更魁梧几分,一身精肉,很能打的模样,皮肤偏黑,嘴边却透着邪魅的坏笑,脸上没有很恼火的表情,拳头却握的要将人碾碎一般。

      楚靖英看到北堂曜后先是眉毛轻佻了一下,然后从下到上打量了一番,嘴里啧啧作响,微微点着头,随后发出一声冷嘲:“像你这种花架子的男人,我倒真想拜会拜会,你叫那个……什么来着?”

      他似乎是一时忘记了,小弟赶紧上前小声回道。

      楚靖英方才想起来,语气中却尽是不屑,“哦,北堂曜。”

      “怎么样,小北北?你收拾了我们华英会的人,感觉怎么样?”楚靖英斜挑着眉,眼睛龇着,分不清是怒气还是嚣张。

      “很爽。”

      北堂曜轻轻扬起一点下巴,斜四十五度看着楚靖英,眉宇锋利强硬,眼神中露出一丝蔑视。

      风像是一把尖锐的匕首在划动着,两帮的兄弟都不敢吱声,此刻只能听到风吹抖枝叶的沙沙声。

      “和我华英会作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北堂曜,你会后悔的。”

      说这话时的楚靖英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把德国制造的小玩意,“咔嚓”刮出一面银色反光的三角形,在正午的暴晒下折射着刺眼的光。

      而楚靖英只是把玩着它,就像一个他珍爱的玩具,脸庞透着异常危险而妖魅的怪笑。

      北堂曜轻轻发出一声冷哼。

      南汐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她不知这种场景是否对于北堂曜来说经常应对,所以无所畏惧。但这样闷热的天,她还是感觉皮肤异常的冷,手心开始生出冰凉细密的汗珠。再看北堂曜依然同往常一样,在这毒辣让人晕眩的阳光里,他是唯一让她感到舒适的存在。

      “我北堂曜做的事,既然做了,就不会有放弃的那一日,让我和你道歉。”北堂曜原本垂下头看着脚下那方埼土,此时只抬起一双闪着狼之蔑视的俊眼,“痴人说梦。”

      楚靖英见北堂曜一个比他还小上几岁的无知少年,竟然在他面前如此桀骜不驯,一点颜面都不给他,此时怒极反笑,将那小匕首向下用力一丢,那枚尖刀直直插在地上。

      “小北北,你现在还年轻,你不懂这个世界。只要有这个东西,你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懂吗?”楚靖英说罢将一叠石砖厚的钞票扔到了北堂曜的脚边,此时早已风起,夹带着浓烈的金属气味在空气中浮荡……

      北堂曜眼中有类似火焰的东西在剧烈跳动着,让他黑曜的双眸看上去异常明亮。他咬着下颌的侧颜对着楚靖英扭曲的脸,那样的北堂曜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

      “临走之前我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你一定记好了。在这个世上唯独金钱可以换取一切,包括你这辈子最在意的东西。”
      楚靖英说完这话的时候似是无意的朝南汐的方向看了过去,他眼神很是邪恶恐怖,南汐不知为何感觉心里很不舒服,似乎那地上的匕首不是刺在土里,而是扎在了她的胸口处,令她一时喘不过气。

      北堂曜身后的几个兄弟想冲过去将这姓楚的打一顿,却被北堂曜一个凶疾的目光吓退了回去。直到楚靖英带所有人驾车离开,临走时楚靖英特意降下车窗阴森的对着北堂曜狡邪的笑,他看着北堂曜冷若冰霜的脸,暗暗许下了诅咒,总有一天,要让他跪在他面前哭。

      “曜少,为什么不跟他们打一架?虽然他们带的武器多,但我们的兄弟也未必会输。”

      北堂转身往回走,“楚靖英带人过来就是为了激怒我们,然后就有理由把麇鹰帮连根铲除。”

      见几人不解,卷毛拍了他们一脑瓜!

      “你们几个白痴,还不懂!你们这边一出手,华英会的人就会以你们挑斗滋事在先,让他老子把你们全抓起来,到时楚靖英凭他在局里的关系,说不定这辈子你们都出不来了!”

      北堂曜将南汐送回家的时候,外公一个人坐在木窗前。

      南汐走过去他都没发现,等她轻轻的拍了拍外公肩膀,外公竟然在哭。

      南汐紧张的跪了下来,握着外公苍老的手,问他怎么了时,外公沙哑的说,“外婆最近身体越来越差,我怕……我怕她会就这么走了。”

      南汐眼泪瞬间就出来了,她紧紧抱住外公哽咽道,“不会的,不会的,外婆她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她能感觉到此时外公就像个无助的孩子,在她怀里已经泣不成声。她第一次见到外公如此的伤心,如果外婆真的……

      晚上她坐在外婆床边直到深夜,外婆醒来问她怎么坐在这儿,你外公呢?

      南汐红肿着眼,笑着对她说,“因为小汐想你了。小汐今晚想跟外婆睡。”

      外婆一听笑成个孩子模样,慢慢撑着坐了起来,手有些颤抖的顺着南汐的头发慢慢抚摸着,正要开口却剧烈的咳嗽起来,南汐赶紧端起床头的一杯水喂她喝,外婆只喝了一口,却关怀的对南汐说道,“小汐好乖,外婆看到你觉得好多了。”

      “外婆......”一颗豆大的眼泪却不争气的掉下来。

      “小汐不哭啊,小汐乖,答应外婆,一定要坚强面对人生,不论它是好是坏,你都要学会坚强。”外婆的手在南汐的脸上一遍遍的摩挲着,病态的脸上始终慈祥的笑,为她抹去随时流出的泪珠。

      外婆从她八岁起就得了肺炎,自从父亲去世,母亲远嫁,她一直跟着外公和外婆一起生活到现在,她已经记不清父亲的相貌,母亲的怀抱,却唯一记得清的是他们脸上的每一道皱纹,她在心里发过誓,只要她还在,她一定会守护他们到最后一刻。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而就在这两天,外婆的病情突然加重,原来生命如此脆弱,上天是如此薄情,她可以随时让一个生命降临,亦可以随时将一个生命收回。她好害怕哪天回到家,外公一个人坐在那里,挂满皱纹的脸上泣不成声,然后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告诉她外婆已经不在了……

      三天后的下午,也许命运的转轮就是在那一天发生了可怕的转变。

      她遇到了一个危险的男人,楚靖英。

      那天北堂曜没有出现,她开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的到来和北堂曜有关。

      随后几名身材健硕的男人将她绑上了车,这辆车一直开到一片三米高的砖房附近,车子径直从一扇打开的铁门开了进去,大门两边竖列站着两排紧身黑色衣服的男人,他们手臂上都纹着同样图案的刺青。南汐被车上的人拖了下去,她原本是扎着马尾,却因为那些人的撕扯变得凌乱不堪。

      那时天色已经昏暗,她被关在一个黑暗的小房子里,她害怕的瑟缩在墙角,却不敢发出声音。那天她忘记曾在心底唤过多少次他的名字,北堂曜。

      北堂曜……

      北堂……曜。

      多少次她已记不清。

      直到后半夜,门口有了动静,几个人在门边耳语了几句,门被人从外边打开了,她被人从地上拽了起来,让她跟着前边的人走。

      借着月光,她观察四周几乎没有逃跑的可能,她看到前边在这群人当中显得有些瘦弱的一个人,她恐惧的跟着他,穿过一条小路然后来到一片宽敞的空地。

      当她被推进一个房间的时候,门从外边锁了起来……

      等南汐喊到嗓子沙哑后,累的瘫倒在地上,她才发现房间幽暗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人!

      微黑的皮肤,那人只穿了件褐色的背心,露出手臂上精健的肌肉,斜靠着坐在屋内唯一一把木质的椅子上。

      如同一只魔鬼起身朝地上的南汐慢慢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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