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经年》鹿夕的桥

3、谈判 他好看的眼

　　南汐拿着那份‘紧急文件’披着件雨衣出了门。

　　她坐公车去了南区，地址是在S市南区的一栋富人别墅区里，一位叫良祁生的客户。

　　从公车下来还要走一段距离，可是暴雨太大，她怕把文件弄湿，便将文档藏在了自己最贴近身体的衣服内，然后披上雨衣低着头看了下路牌，然后继续向雨中走去。

　　距离她数十米外，一盏车灯在白雾的雨幕中缓缓跟随着。

　　按了很久的门铃，大概这位良先生自己也吓了一跳，在门内监控那边询问了许久，直到看到文件上慕辰的签名，才确信这个女孩是来送文件的。他说确实和慕总提过这份文件很紧急，但也没有到这种份上吧！

　　鼎风这种做事风格，良先生自称从商二十余年再无见过如此敬业的公司，也未曾见过这么鞭励下属的老板了。

　　顾南汐身上的雨衣经过一路狂风暴雨的撕扯，已经开始漏雨了，她的头发早已淋得全湿黏在脸上，看来便利店的雨衣确实如网上说的那样不经用，她脱了下来丢进了路旁被水浸泡的垃圾桶里，全然不顾雨水的威力向前走着。

　　无人的巷陌，顺着别墅区向下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公交站旁。

　　她看了眼站牌旁的时间，现在是十点四十分，最后一班是十点五十。只是没人能确定这种天气，公交还会不会来。

　　南汐一个人站在雨帘里，水溅起磅礴的雾气将她浓缩成一枚不起眼的小点。

　　黑色的上衣和淋湿的发，显得她皮肤更加妒人的白。

　　这样的天气，车灯在十米外几乎看不见是否驶来，她不时走到马路上朝远处张望着，如果没有看到公车的影子便失望的蹲在路边。

　　雨水从头顶麻木的朝她冲刷着......

　　已经失去了挡雨功能的站台，这种程度的暴风雨几乎可以随时将一个人淹没，消失在黑暗里。也许真的是脑子进水的人才会想也不想就愿意出门。

　　路的对面，忽明忽暗的车灯依然在闪烁。

　　“‘我送你回去’和‘工作’你到底选哪个？”

　　“我选钱。”

　　“它，真的对你那么重要么…..”

　　可以让你丝毫不顾及自己身体，不怕遭遇危险意外，也要得到么？

　　冰冷的车内异常安静，男人坐在名贵的跑车中，雨刷疯狂的来回扫动着，与其在问她，更在问自己。

　　因为重要…..所以她可以不要一切，包括她的身体，也包括他。

　　雨夜中仿佛照亮了一束天堂驶近的微光，半个钟后她终于等来了最后那班车。

　　一辆黑色卡宴并排跑在一辆公交的后侧。

　　淡淡的光芒，雨滴渐渐清晰，路灯一道道的光束流过握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的手，左手上镶嵌碎钻的手表折射着银色的冷光。

　　卡宴的主人目光幽冷的看向只开了一盏灯的公交车厢，一个女孩靠在最后一排的车窗上，困倦使她慢慢闭上了眼，全身湿透的衣物贴在被水泡的冰凉的肌肤上，却好像早已没有了知觉。

　　篇外~

　　那天早晨。

　　慕总经理坐在一个人的“牢房”中，看到南汐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他走到百叶窗前窥视，从这里外边看不到他，但他却可以观察下面的一切。

　　他看到有个人拉住了她的手，在操作电脑时，那个人离她很近，很近。而她却没有要躲开的样子，（竟然还对那个人傻笑….？？

　　呵…..

　　慕总经理一怒之下，一脚揣在了一旁的紫薇花盆栽上！好痛…..

　　慕辰扶着桌子坐了会，抬起头又看到那个人在摸南汐的头，呵呵，“南汐你是个蠢女人么！！”

　　无心工作，无心工作，那小子好像叫孟什么的，）慕总准备查下人事部关于孟什么的资料。电脑右下方弹出一条广告，恋爱培训小课教授，教你如何挽回恋人心！

　　慕辰点了进去。

　　课程内容是每天教授一条实用的恋爱小技巧，可以让喜欢的人与你感情迅速升温。再看下去竟然要办会员！！

　　慕辰冷冷的扫了码，课程很快发送到手机。

　　他面无表情的点开......

　　适宜示弱激化他/她对你内心的深情
　　在恋爱中，适宜的展示自己软弱面，然后利用对方的同情心理拉近对你的距离感。

　　慕总重重合上了电脑，“我为什么要学这种东西，可笑！！”

　　五分钟后，慕辰再次点开了那个课程。

　　思索了片刻，修长的手指从急救箱拿出了一些白纱布，然后开始一圈圈缠在自己脚上，完事后欣赏自己猪蹄般硕大的脚，十分严重的样子，他满意的点点头。

　　下一步就是等东风来。怎么让她看见呢？

　　两分钟后，坐在顾南汐隔壁的男秘书接到了慕总亲自来电，男秘书正感到有点奇怪，听到慕总吩咐他买咖啡？？什么？他不知道他们都在争分夺秒处理他吩咐的对外广告投标案嘛？

　　“那让你隔壁的买吧。”

　　“哦，那个….慕总让你下去帮他买杯咖啡。”

　　“.……”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人想见你，会在此之前布置多少借口和找你的理由。

　　南柯一梦

　　全体员工请注意，大会将在今早10点礼玥厅举行，务必参加，请勿迟到——

　　今早所有鼎风的员工都收到了18层联秘部发来的参会信息。

　　九点过半后，大厅内已座无虚席，各部门按座位前标注的部门铭牌整序以待，每人身着正装，手里拿着记事簿，手机全部调至静音模式，等待大会开始。

　　总经理的位置在大厅最前方中央，两侧依次是副总经理和联秘部部长以及另外两位执行经理的位置。

　　会议开始的十分钟前，在众人翘首中，总经理和身后四名联秘男兵走进议会大厅，最前方的男子今日没有佩戴眼镜，完美俊朗的五官第一次完全展露在众人面前，毫无掩饰的五官令人止息惊叹，锋利的眉峰之下两目火种深藏的冰山眼，一眸一定间宛如星华降临。

　　“各部门人员都到齐了吗？”

　　联秘部部长崔景然，扫视了下一时瞠目无声的台下问道。

　　慕辰刚坐下，他冷然自若，无声的看向某一处。

　　台下还沉浸在欣赏总经理美颜的气氛当中。迟了几秒，有个从右侧中间传来的声音。“.……我们组，还没到齐。”

　　总经理冰漠的目光朝那个方向望过来，那边正好是行政部所在的位置。“谁没到？”

　　有人将声音故意提高了些分贝道，“顾.....南汐。”

　　下边一时哗然。

　　“又是这丫头啊。”

　　“大会还想博眼球，看总经理这次怎么治她了。”

　　慕辰一向恪守时间观念，这次又是首次召开大会，按说不会有人在这时候冒着被辞退的风险挑战他的原则。大家都在等待看一场好戏。

　　“会议现在开始。”

　　联秘部崔景然收到指令，开始播放会议资料。这次会议主要是下一季度鼎风致力于的三大产业品牌链接和工作指要。

　　“下个季度鼎风将致力于同国际品牌爱芙兰帝斯和创德高地等高端电子类的项目合作，我们要让他们看到鼎风国际与其他广告商的理念不同在于，我们完全遵从合作方对广告的预期，打破广告传统演绎通式，释放理念，作出全亚洲概念广告和符合年轻人选择的品牌summit frist.”

　　会议的大门轻轻打开了，全场的注意力从总经理洒逸的演说转移到门口。

　　顾南汐站在那里，台下无数双带着看好戏和轻蔑的眼睛向她看来，她蹙然抬头，看到台上慕辰轻扫过她的那双熟悉的眼。

　　站在灯光中心的男子穿着一件袖口绣了紫薇花的衬衫，耀眼的光芒洒在他俊挺的身上，他朝她望了过来。

　　“北堂..….”南汐在心里快要喊出声。

　　“行政部，顾，南，汐。”慕辰翻了下资料，再抬起眼时，神情严肃的像要吃人，全场一片寂然。

　　“这个月刚从利达调上来，我不知道这是谁的决定。但如果你希望下个月不再出现在鼎风，从明天起，你可以不用再来了。”

　　慕辰将资料重摔在面前的讲桌，台下皆无人敢作声，“我平时第一讨厌不守承诺的人，第二讨厌的，就是顾小姐这种在公众场合挑战我底线的人。”

　　“我希望你解释下你今天的着装，顾小姐。”

　　全场目光再次移到顾南汐穿着的衣服上，一件宽松的休闲T恤，与今日会议完全不搭。

　　慕辰声色颇厉，锋利的眼神望向台下。

　　“鼎风对员工的要求如果可以下限到这种地步，我觉得我有必要对鼎风的全体员工重新考核，进行裁员处理。”

　　下面一时议论哗然。

　　“今天下面的会议，迟到的人就站在这里听完剩余的七十分钟。”

　　“另外，对于刚刚因为你耽误的，”慕辰看了下手表，“这三分钟，以及你的迟到行为扰乱今天会议的进度，以致全公司的员工延迟会议浪费的所有时间，将折算为‘金钱’全部从你的工资中扣除。”

　　慕辰蔑然的看着她。

　　在提到“金钱”两字时，加重的语气仿佛两道执血的冷箭横穿向她。

　　其实昨晚他知道她多晚回到家，那辆卡宴开到她的住处后停在了楼下，他目送着她上楼，看到她屋内的灯光亮起，像昨天那样阴冷的天气，衣服根本不会干。

　　她没有其他换洗的工衣，所以穿了这样的衣服过来。

　　不过关于昨晚，她只字未提。南汐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巨大的荧光屏幕之上，白皙的面庞似乎根本看不出昨晚那个蹲在雨泊中等待最后一辆公车时狼狈不堪的影子。

　　她眉眼清澄，眼波流转间如小鹿一般招人怜爱，表情却生硬倔强。有人以为她会哭，至少会难为情和脸红，但她除了望着台上的屏幕外，全程再无一点多余的动作。

　　像个被时光定住的人，没人知道此刻她在想什么。

　　也没人知道看上去如此冷淡的女人，为何偏偏要次次惹人注目。

　　七十分钟在一片掌声中结束了。林、郑、高三位经理的目光中都表示出对这位年轻有为的新总经理的殷切期望与赞许。

　　人员散场，顾南汐依然站在那里。

　　等人都走完的时候，她走向台上仅剩的慕辰，他刚放下那份调动名单，手指堪堪的整理起袖口，似乎料想到她会来找他。

　　“昨晚，你答应给我的，现在可以给我么？”

　　殊不知，门口却聚集了数位窃听二人的八卦人士。

　　“昨晚？”慕辰不禁轻笑。

　　他轻轻转过身，向她慢慢靠近，空气中弥漫着男女间暧昧不清的气息。

　　“我不记得我们昨晚做过什么了。”

　　慕辰勾起唇角，他好看的眼睛狡黠如媚。

　　门外的人纷纷悄声私语起来。“怎么回事？总经理和南汐昨晚难道……”

　　“你答应给我的。”

　　她的面颊宛若孩童般无暇，语气中带着一股倔强。

　　“我真的想不起来了，不如顾小姐可否提示我一下。”慕辰离得越来越近，与刚刚台上训斥她之人宛若两人。

　　南汐目光透明清澈，像一汩山间初晨寒露汇聚的溪水。“钱。”

　　门外瞬时炸了锅，“两个人什么情况，女的事后找慕总要钱？不会是买了一夜青春吧？”

　　慕辰嘴角勾出一个坏笑的弧度，“我什么时候答应给你了，昨晚本来就是你自愿的。”

　　她轻轻握紧手指。

　　看到她一副受挫的神情，他以为她会跟自己争辩吵闹几句，他会给她的。连自己身子都不管不顾的人，把文件藏在内衣里就怕这场交易化为乌有的人，为了一万块霍出性命的人，他怎敢不给？

　　可是她似乎没有要吵的心思。

　　门外的人越聚越多，大家在等一个惊天大猛料从南汐口中说出。

　　没想到，南汐却说出了一串法律条文，“劳动者有权基于自己付出的体力、时间拥有对方支付报酬的请求权。”

　　“所以......也包括你付出自己身体么？”

　　“慕总，我为劳动付出身体健康这很正常，请就事论事。”

　　“放心，答应的我不会不给。关于今天的迟到你就没有要解释什么的吗？”

　　“有。”她礼貌的与他隔开距离，咬了下唇，“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慕辰注意到她的手指在不自觉的搓着衣角，这是她在难以启齿时的惯有动作。

　　“请说。”

　　南汐蓦地仰起头，她的浅褐色眼睛很容易让人不由自主的沉迷进去。

　　她的脸很红，像个对她心爱之人告白的少女。“如果可以，能否不要扣掉我的奖金，我可以通过其他劳动计价的方式来抵偿。”

　　慕辰快要陷进去的那一刻，关于回忆里的最后一把火将浩瀚烟波烧光殆尽。他目色一冷，“其他方式？顾小姐指的什么......”

　　慕辰放弃继续向前，嗤笑道，“你要知道你对我根本没有什么吸引可言。”

　　南汐眼中滑过一些藏匿的东西，但很快又变得平静，“慕总！我想你误会了......”她忍住一丝痛楚，平淡的说道，“我会再想其他的办法。”

　　南汐走出去的时候，门外汇聚的群众慌忙以各种理由摸地爬行。

　　“哎？谁见到我隐形眼镜丢哪了？我怎么好像瞎了…..”

　　“你们看到我假发没有，别踩着啊！”

　　“嗨？慕总…..”

　　“慕总…..””

　　“慕总好！！”

　　“慕总您……看到我眼镜了麽？”

　　“那个那个….慕总我们先去忙啦！”

　　南汐慢慢走回行政部，她的脸很红，从早上起来都觉得全身仿佛和灌了铅一样重。

　　手机震动了下。

　　来自市人民医院住院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