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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满堂花醉 ...

  •   “所以说,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就亲上了?”楚云起和林时也一人架着常念一一条胳膊,把人拖了出来,“我以为常兄还停留在揪独孤先生小辫的阶段。”

      “唉,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林敏心叹了口气,“本来我帮着独孤先生收拾书架,忽然独孤先生翻到了一句他很喜欢的句子,就要我以此为题做一篇赋。我作着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在大厅睡着了。过了一会儿,常哥哥走进来,还示意我别出声。你知道,我一向是很识抬举的,他进来了,我就从左边转出去去天井继续润笔了。突然我就听见大厅里一阵稀里哗啦,走进来就看见常哥哥压着独孤先生亲。他们亲了好一会儿呢,好不知羞。”

      “哇哦。”

      “哇哦~~~”

      “什么什么呀!”晕着的常念一终于舍得醒了,“你们不要平白污人清白,独孤先生是我姐夫,我姐夫!我能对他做什么?那个亲亲不过是个意外!”

      “哦,亲亲。”

      “哦,你知道是你姐夫还亲。”

      “我本来是想在他脸上画个王八的。”常念一继续据理力争,“我就奇了怪了,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天天怀疑我和先生有什么?我就是单纯的讨厌他啊。”

      “哦,就单纯的讨厌他。”

      “哦,就是想画个王八。”

      “哦,你们没有什么。”

      “啊啊啊啊啊!你们真是有毛病!”常念一生气地一把推开楚云起和林时也,“独孤老头也有毛病,居然下这么重的手,要不是我装晕及时,他肯定还要继续摧残我。”

      “那独孤先生的嘴唇是什么味道的啊?”林敏心笑得停不下来。

      “没什么味道啊,就凉凉的软软的......好啊,你个林敏心,平日里那么正经,怎么也和他们蛇鼠一窝!”

      “哈哈,你是不是现在脑子里还是亲上的那一刻?”

      “是又怎样?那毕竟是我的初吻啊!”常念一几乎要爆炸,“初吻给了个老头子,换谁都很难忘。”

      “说不定你小时候被独孤先生抱在怀里的时候,他就亲过你了呢。”

      “是啊,你小时候洗澡都是独孤先生帮着洗的,亲一下还害臊。”

      “......别说了!”常念一捂住耳朵,“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

      “好了好了,别逗他了。”林时也看不下去了,他同情地拍拍常念一的肩膀,“他们就是逗你的,我们都知道你和独孤先生没可能。”

      “就是啊。”常念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是我姐夫,我们又都是男的,我和他能有什么?”

      四人安静了一会儿,林敏心换了个话题,“常哥哥,你知道明天我们三就要跟着母亲去扬州了,你和先生多保重。”

      “要我说你们多保重才是吧。”常念一枕着手说,“我和先生在天都城能有什么事?倒是中州到扬州千里万里,扬州又和青州,夔州离得近,那边已经是魔族地盘了吧? ”

      “五百年前就是了。好消息是五百年他们都没有突破圣屏城。”林时也望向南方,好像看见了前线的烽烟。

      “那要谢谢你父亲啊。”常念一拍拍林时也的肩膀,“我听父亲说,最近边境又有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父亲的家书也没说更多东西。”林时也垂下头,“不过我相信他。”

      “我们都相信他。”林敏心握住弟弟微凉的手,“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今天赏花会你和云起还没去吧,早上我和青葵就去了,一踏进园子,真的是处处都是花,所有的廊柱,屋檐,路边都是牡丹,今年的花开得比去年更好,更娇艳。云中阁中还有一支开了三十二层的重瓣牡丹,我从未看过那样盛的红,层层叠叠,由红及紫,好像一位雍容的美人,又像是一个巅峰的盛世。”

      “那我们得去看看了。常兄,我托灿儿在云中阁留了位置,你和我们一起去不?”

      “我不去,我上午去看过了。”常念一摇摇头,“今年花确实开得好,朝廷布置得也好,好像是说今年是太后四十寿辰,所以格外盛大。”

      “那我带小时也去了。”楚云起也不勉强,他本来订的就是个三人座。

      “真是搞不懂你啊。”常念一好奇地攀上楚云起的背,“这样的时候,你带着林师弟干什么?人家灿儿姑娘不生气?”

      “她为何要生气?”楚云起挑眉,“我们只是朋友。而且这样好的日子,我当然要带着我兄弟了。不带他出去,他又要闷在家里练刀。”

      “你原来是担心这个?”林时也也挑眉,“那不劳楚兄担心,我自己在家练刀也很高兴。”

      “别啊。”楚云起转头看向林敏心,“你也帮着劝劝你弟弟。”

      “又是我弟弟了?”林敏心笑着说 ,“你不是说你罩着的吗?”

      “唉,你就宠他吧,天天闷家里也不怕闷出事。”楚云起无奈,“小时也,跟哥哥去吧,时候已经不早了。”

      “真拿你没办法。”林时也图穷匕见,“那明天早上你得早起陪我扎马步。”

      “好,好,都听你的。”

      天心书院离云中阁路挺远,等两人到了云中阁,已是满城明灯,云中阁更是灯火通明,玲珑剔透,十二层楼花团锦簇,美不胜收。云中阁前来往赏花人摩肩擦踵,络绎不绝。楚云起拉着林时也在人群里瞄准薄弱处往前钻,直挤得四边怨声载道,两人鬓发松散,才终于挤进了云中阁。在门口两人刚刚站定,一个小丫鬟便迎了上来,笑吟吟地说,“两位小公子终于来了!灿儿姐姐给两位留的位置在二楼第一排四座,我领你们去。”

      “第一排?”楚云起有些诧异,“我以为她会给我们留个靠窗的位置。”

      “楚公子不知道?今天云中阁赏花大会,赏的可不只是牡丹,坐在窗边岂不是错过风光?”

      “又有什么惊喜吗?”楚云起有些好奇,“灿儿那家伙倒是嘴严,一点没透露。那就烦请蜜儿姐姐领我们过去了。”

      “呀,楚公子还记得蜜儿的名字?”小丫鬟有些惊讶,“我还以为楚公子早忘了奴家。”

      “我当然记得了,毕竟像蜜儿姐姐这样的美人并不多见。”

      林时也又偷偷翻了个白眼。

      “楚公子记性真好。”蜜儿甜蜜地低红了脸,“楚公子和......林公子,请跟着蜜儿往这边走。”

      两人在位置上坐定,楚云起跟蜜儿点了几样菜,蜜儿给两人倒上茶便退去了。林时也转头看了看四周,果然触目都是花,魏紫,姚黄这样雍容贵重的品种自然是占了大头;迎日红、金丝贯顶、锦账芙蓉缀在顶上,一片绚烂;洛粉倾国、牡丹仙子、藕丝葵、万世生色这些粉色的花都缠在四周的柱子上,一派粉嫩;豆绿、什样锦、大胡红、蓝田玉、洛阳红、凤丹、朱砂垒这些杂色的花都堆在柱子下,争奇斗艳。

      “这位置景色确实好。”林时也俯瞰一楼,只见大厅中央空出一大片地方,既没有花又没有客人,便知晓这是待会儿的惊喜了。他转过头,明知故问,“倒是没看见姐姐说的三十二层重瓣牡丹。”

      “你也猜到了吧。”楚云起笑着说,“这花中之魁,当然要和花魁一齐出现。”

      “你很期待吗?”林时也皱眉,“灿儿姐姐今年也不过十四,就要出场迎客了吗?”

      “应该不是吧。如果是要选新花魁,清闲楼怎么可能把生意让给云中阁,我猜这番是要正式介绍云灿儿给大家认识。”

      “可是往常一批清倌人不都是一齐在花魁夜露面的吗?”

      “小时也知道的不少啊?是不是瞒着哥哥去了清闲楼?”楚云起捏捏林时也的脸,又被林时也打掉,他稍微正经了一些说道,“也许清闲楼终于选择放过灿儿了吧。她母亲为清闲楼辛苦了一辈子,不会把女儿也送进这个火坑的。”

      “如是最好不过了。”林时也点点头,喝了口茶,“呆子,别想了,开始了。”

      话音刚落,楼里的灯忽然就一齐灭了,客人大概都知道有惊喜,并没有惊慌,只是一齐安静下来,偶有窃窃私语。

      黑暗中,不知从哪传来萧声,幽幽咽咽,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仿佛暗夜里一缕芳魂寻寻觅觅,不见归处。忽然,一点烛光亮起,少年青衣布衫,擎烛而来。他伸出手去,拉住了一位姑娘。姑娘一身红妆,鬓上一朵牡丹娇艳欲滴,她踮脚而立,腰肢柔软,舒展身体,如同大梦初醒。萧声淡去,鼓声阵阵,接着琵琶轮指,清亮婉转,少女踩着节拍旋转起来,她的裙摆层层叠叠绽放,就像一支盛开的牡丹。少年绕着她起舞,或顾盼,或欣赏,或赞叹,或称颂,他随着她的节拍旋转,如同访花的青蝴蝶。

      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更多的“牡丹”旋转了起来,她们簇拥着当中的少女和少年,宛转而歌。

      “溶溶月色,暗暗回廊,一点烛光照彻。佳期休负,乘兴探倾国。何处堆云叠梦,黄粉紫,红乱香淆。更稀奇,一株百朵,占尽妖娆色。

      回首。却是她,重瓣四八,压倒东风。喜芳泽相亲,几度魂销。劝春光莫摧残,且纵我,一晌贪欢。三春短,花事了了,相思赋予谁?”

      “好!”楚云起捧场地起立鼓掌,带动全场喝彩声不绝。他趴在栏杆上,看着大厅中那红衣少女犹自旋转不停,攀着不知何时从楼顶垂下的红绸缓缓升起,她借着红绸荡起,那层层叠叠的红纱裙子调皮地拂过楚云起的鼻子,香粉扑面,呛得楚云起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三春短,花事了了,相思赋予谁?”林时也却不住给自己倒茶,他低声念着这句唱词,忽然大笑起来,惊动楚云起回首看来,他琥珀色的眼睛甜蜜的像是一块蜜蜡,他粲然一笑。

      林时也站起身,在楚云起的目光中,给自己倒了一满杯梨花白。他举杯向仍在半空中起舞的云灿儿致意,接着一饮而尽,他醉眼迷离,折下一枝牡丹,翻过栏杆,一跃而下,高调入局。

      他落在牡丹花中间,惊得正曼曼起舞的女孩们纷纷向外避让,原本计划中要旋转而下的牡丹也卡在了半空中。只有云灿儿首先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一咬牙,也折了一枝牡丹,松开红绸跳了下去。

      林时也以花代剑,慨然起舞。他从小学的是刀,一贯走的是势大力沉,力破千军的路子。然而楚云起习剑。楚云起练剑时,他总是对手,一来二去,他自然也学会了不少。只是他使剑总带着用刀的影子,减去了很多花里胡哨的架势,加了不少直来直往的路数,此刻一舞起来,力道太大,一抖剑花,牡丹花瓣就簌簌地掉,还未掉下,又被他转身的风带得飞起,如此衣带当风,风卷牡丹,倒是别有一番缠绵滋味。

      云灿儿落地不稳,向前翻滚了一圈才站起来,整个人都裹在了裙子里。她当机立断,撕去了累赘的长裙,踢掉碍事的绸鞋,两步上前,架住了林时也的剑招,林时也毕竟不是完全来砸场子的,也收势与她配合。两人以花枝代剑,开始喂招拆招。刀光剑影,花香鬓影,此刻竟融为一体。

      “昨日种种,皆付流水,
      访旧半为鬼,举杯空对月;
      今日莫回头,是落木无边,青冢白骨;
      看青山依旧,往来又一遭,多少英雄沈草野,
      兴亡百姓苦,且试手,补天裂!”

      混乱中有人高歌。歌者显然并不专业,与其说他在高歌,不如说他在大声吼。然而他这嘶哑的吼声正合了词的意境,又合了林时也的剑路、云灿儿的洒脱,倒是化腐朽为神奇,配合得正正好。四楼的丝竹班子也反应过来,鼓手击节为歌者带节奏,接着琵琶金石之声乍起,带着歌声也悠扬起来。

      林时也循着歌声望去,却看见楚云起手缠红绸,翩然而下,他怀里还抱着那盆三十二层重瓣的牡丹花,烨然如神仙。待到他落地时,词恰恰唱到结尾。经他们这一闹,原本云中阁费尽心思营造的温香软玉的氛围一扫而空,却在月夜下更有一种慷慨悲歌的豪迈。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这时等候许久的老板娘连忙走上台打起了圆场,她额上微汗,面上却带着一如既往温柔的笑,“不知小女灿儿和她的好友献上的这一舞能不能让各位老爷太太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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