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都少年 楚云起和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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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二年，阳春三月，风细细吹过桃花瓣，又悠悠带起柳絮上青天。柳絮轻飘飘地在天地间晃荡许久，晃荡过多少人间胜境，忽然被一道罡风斩落，它落地前回望，只望见少年一双温柔眼。
少年却没注意飘落的柳絮，他紧紧盯着对面持刀的对手。
两人对峙许久，演武场上连风都静了下来，沉闷的空气中两人视线一触即分。
少年抢先发动，他突刺！一招平沙落雁不中，他翻身后跳躲过对手横劈而来的刀风，忽然晴天霹雳，原来是对手引动风雷，抢攻至身前。少年立刻提剑格挡，然而手还是被电得一麻，几乎握不住剑，对手抓住他这一刻的松懈，右手并指为刀，狠狠切向少年脖颈！少年避退不及，微微转身，用肩膀硬接了这一击，顿时他右臂至手腕统统失去了知觉，握剑的手再没了力气，剑落在了地上。
他还没有放弃，他左手还有剑！他再次后撤拉开距离，左手使剑向上一撩，打断了对手的后续攻击，紧接着他手腕一翻，转撩为刺，右脚发力，向前蹿去。原来正是一招燕袭！然而对手早提防着他的反扑，他知道少年的右手此刻已不能用，于是向右闪避，同时双手持刀，在落地的同时发力跳劈！
眼见着这一刀已避无可避，少年抬头看着那刀刃，就像看着一轮明月落向他，他笑着张开双手。
“呆子！”
对手急急收手，他此刻在半空中，要控制自己不真的劈向少年，只能努力转身让刀锋歪向一边，同时往回收力，这让他保持不了平衡，重重摔在了少年身上。
“呆子！你为什么不躲啊？”见没伤到少年，对手放心下来，他也不急着起来，一边放松身体，更重地压在少年身上，一边转头用力弹了少年一个脑瓜崩，“还好我拿的是木刀，要是真刀，你就没命了！”
“我相信你啊。”少年却没当回事，“就是真刀也没事，我们小时也这么喜欢哥哥，一定收得住手的，是不是啊？”
“有病！”林时也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他一个鹞子翻身站起来，又伸手拉少年起来，“还哥哥呢，天天就油嘴滑舌，没个正经的，连打架都打不过我！”
“那不是更显得你厉害嘛。”楚云起伸了个懒腰，“来来，再陪哥哥过几招，这次别下杀手了，哥真打不过你。”
“一口一个哥的，还真把自己当哥了。”林时也捡起木刀，“不过是个呆子。”
“呆子也是你哥哥。”楚云起笑嘻嘻地揽着林时也的肩膀，“时也弟弟，你刚刚那下是怎么那么快引发雷电的啊？我现在可以点一个小火团了，你看。”他打了个响指，“啪”，指尖燃起火苗，“但是我想让我的剑浴火吧，那就做不到。”
“这点火不够。”林时也嫌弃地推开楚云起的手，从他另一只手里接过剑，凝神发力，只听“嚓”地一声，这柄平平无奇的木剑外便罩了一层青紫的闪电，他把剑塞还给楚云起，又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也别灰心，你的体质不同于常人，想一下子就燃起大火，凝出大水是不可能的。不过你们正气盟也更重视炼体，你看，我要是单纯跟你角力，那就比不过你。”
“不错啊，小天才，知道安慰哥哥了。”楚云起笑眯眯的揉了揉林时也的头发，好像刚刚被那斩钉截铁的“不可能”刺痛的人不是他。
“别那么叫我！”林时也一把拍掉楚云起的手，拉开距离，摆好架势，“来吧，我给你喂招，就练练你昨天学会的青天朗日。”
两人你来我往地过招，直从青天朗日练到暮色四合，才气喘吁吁地住了手。
林时也一边喝水一边说，“你刚刚那招还是不行，下盘虚浮所以发力不稳，明日我陪你扎半个时辰马步再去上课。对了，明天第一节是独孤先生的早课，他布置的文章你可作好了？这次开题有些难，别的老师都是从古文里找一句话问我们何解，就他爱玩花的，每次都是一个故事。”
“好了好了，我的好小先生，今日休沐你心里别装这么多事啦。你还记得吗？灿儿前几天就跟我们说好，今日城中有赏花会，你说白天人多不去，我便跟你练了一天武功。这晚上的花会你可不能再推脱了！灿儿都跟我们在云中阁订好了座位，我也和夫人说好了。”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了。”林时也敷衍地点点头，他有点别扭地转过头，“我只是不想打扰了你和灿姐姐，你们两个人去那叫青梅竹马，拉上我算个什么？”
“我们小时也也会调侃哥哥了？”楚云起挤到林时也身边捏捏他的脸。“我和灿儿那是臭味相投，和男女之情半铜钱关系都没有，你别瞎想。”
“......你别动手动脚的。”林时也推他，他难得地做了个鬼脸，“我知道了，我不会跟母亲说的。”
“少爷！楚公子！”忽然人喊他们，楚云起略让开一步回头去看，却是王夫人的丫鬟翠羽。
“少爷，楚公子。”走到眼前了，翠羽福身行礼，楚云起林时也还礼，“夫人让奴婢请两位去琅嬛阁坐坐。”
“夫人有请，那不能不去。”楚云起点点头，“有请翠羽姑娘。”
“嗯，麻烦翠羽姐姐了，我们这就过去。”林时也也点头。
“你们来了。”王夫人请二人坐下，又亲手给他们布了茶，“其实让你们过来就是想问你们一件事。不久就是清明了，本来一般时候，因着路途遥远，我们也就不回淮安，只在天都城吃三天斋，烧纸钱，祭拜牌位，遥寄哀思就行了。但是今年楚道长新逝，我想着要不就趁这个机会，我们回淮安祭祖，也让云起能再去看看平生，你们怎么看？”
她话还没说完，楚云起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俯身大拜，王夫人连忙扶他起来，“哎呀，云起你快起来，你这又是何必。”
“王夫人，林家安葬师父，收留云起已是大恩。这三月来，夫人慈爱体贴，处处关照，云起起居作息与时也少爷别无二致，此间恩情，更是让云起感激不尽。如今夫人又体恤云起新丧了师父，不顾车马劳顿，许云起往淮安去祭拜，这等恩情，已不是云起衔环结草，当牛做马能够报答的。”他一边说着，一边落下泪来，“请夫人受了我这一拜吧。”
“母亲......”林时也也站了起来。
“唉，其实我并不是毫无私心。”王夫人拍拍楚云起的手，“我与你师父少年相识于军旅中，十几年甘苦与共，生死相随，他就像我的幼弟，如今他仙去，我却还苟且人间，我心中哀恸，也久久难以排解。更何况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得！”王夫人泪眼朦胧，“你不知道，我多高兴你愿意留在林家，我看着你，就好像看见当年的平生。”
“夫人！”楚云起作势要再拜，王夫人便搂住他，“不必说了，不必说了，我早知道你会激动，却没想到你会如此激动，倒勾得我一番伤心。唉，你和时也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吧，我们明天就启程。对了，敏心还在书院，你们去知会她一声，顺带着也跟独孤先生请个假。”
“母亲，明天就启程，会不会太急了？扬州那边知道吗？”
“我本来想等你父亲休假回来一起回去的，故而拖了这些日子。”王夫人坐回软垫，递给林时也林骏庭的家书，“不过边境吃紧，你父亲的假期又取消了，所以我们明日就走。至于扬州那边，我下午已经派了浮屠骑快马前去报信，我们快马加鞭，应该能赶上。”
“原来如此，父亲又不能回来了。”林时也平静地看完了家书，将它交还给王夫人，“我们这就去书院知会姐姐。”
“去吧。我刚刚哭得头痛，也要修养一番。”
“母亲保重。”林时也递给楚云起一方手帕，“楚哥哥，别哭了。”
“嗯，见笑了。”楚云起擦干眼泪，“夫人，我和时也先走了。”
“去吧去吧，走慢点，别摔着碰着了。”
“明日可陪不了你扎马步了。”刚出门，楚云起便破涕为笑。
“没关系。”林时也却还有些闷闷不乐，“练武有的是机会，但是去扬州的机会可不多。”
“你们很少回扬州吗？”楚云起有些诧异。
林时也点点头，“路途遥远不过是借口罢了。其实还是因为父亲和主家那些长辈闹得有些不愉快。唉，这些事和你没关系，你也没必要知道。”
“小时也这就是见外了。”楚云起板起脸，“咱们难道不是好兄弟了？”
“不是见外，是有些事你知道没好处。”林时也也不上他的当，“再说了，你不也有好多事不愿意说给我听，比如你的师父。”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楚云起摇摇头，“我之前不说是因为心里难受，不愿跟你提不高兴的事罢了。现在你问我，我当然就愿意跟你说。”
“你不高兴就别说。”
“说了也许我能高兴些？不高兴怎么陪你去赏花会？”楚云起揽过林时也的肩膀，“就让哥哥说说吧。”
“......你想说就说，不要搞得好像我委屈了你一样。”
“好啊，你听我说啊，我和我师父......”
说着说着，两人就到了天心书院，还没进去呢，就听见里面吵吵囔囔的。两人连忙进了门，正碰见常念一倒退着躲闪，一边走一边高举着手挥舞，嘴上不住地说着，“先生，先生，您别生气，别生气啊！生气气坏了身体可不好！”
两人了然地对视一眼，一齐往室内看去，果然看见独孤透气急败坏地拍桌子，另一边林敏心见怪不怪地正在整理被独孤透到处乱扔的书简。
“孽徒！”独孤透大骂，又抽了卷竹简砸过来，不偏不倚砸到常念一脑门上，血缓缓流下。
“啊，那卷是我刚写完的。”林敏心麻木地说。
“又怎么了......”林时也偷偷翻了个白眼，走到了姐姐身边，帮她整理起来，“姐姐，母亲说明日要回扬州，让我们做好准备。”
“知道了。”林敏心点点头，“至于发生了什么，你应该已经猜出来了。”
“确实。”林时也看看被楚云起接住的晕血晕倒的常念一，又看看那边想过去又没动作的独孤透，“这次是常念一把独孤先生最珍惜的书简撕了?还是常念一把独孤先生最宝贵的那盆花砸了？还是常念一把独孤先生最喜欢的那缸鱼捞了吃了？还是常念一......”
“这次有点不一样。”林敏心摇摇头，“他亲了独孤先生一口。”
“什么！？”
“什么？”楚云起不可置信地拍拍晕过去的常念一，“常兄，你这回可真是出息了啊，我还以为你要憋一辈子呢。”
“别说了。”独孤透疲惫地摆摆手，“都给我出去。你们三明天起要请假是吧？我知道了，假期每三天作一篇文，题目自选。另外，云起每日临一篇字，敏心多注意注意沿途的风土人情，以此为题作赋，要言之有物，数量你自己看着办，天心大试就在七月。好了，你们快把他给我架出去，别在这碍眼。”
“是，先生。”三人拱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都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