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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两小无猜 ...

  •   满堂沉默。

      紧接着,更加激动的喝彩和叫好响彻云霄。

      一片热闹中,林时也踉跄着几步抓住了楚云起的袖子,他看着楚云起惊慌失措的脸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到底没说出来,酒劲就已经上头让他撑不住眼皮了。

      他恍恍惚惚睡去。

      林时也坐在城中心银白杨的树丫上。他在这坐了很久了,他一开始还低头寻找那些熟悉的来找他的下人,看着他们闲言碎语,看着他们东奔西逛。没有人真的在意主人家的小少爷跑丢了,毕竟他已经十三岁,早早金丹,又一向很听话,他们说,少爷不过是发脾气,等气消了自然就回来了,要是他们认真去寻,也许还讨他不高兴呢。

      他们说得不错。林时也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发脾气,这脾气还发得很没有道理。虽然父亲已经有近十年没回过家,虽然答应今年一定回来过年,虽然和他拉过了勾,但是边关有变,他不能回来也是自然,他有什么资格让父亲把自己摆在国事之前,又有什么资格向已经长久抱恙在床的母亲发脾气?他十三岁了,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他该体贴父母的不容易。

      可是。林时也心里的委屈还是像刚化冻的冰河一样汹涌不止,他为了父亲回来很努力地练刀,母亲说父亲十七岁刚到圣屏城时已经圆融了火云刀法,斩雪刀法还不熟练。他就花三个月苦练火云刀法至大成,又求着师父教他斩雪,终于将这套对刀法大师来说也不容易的高阶武功学会,想给难得回来的父亲一个惊喜,一切就都落了空。

      他腿上失手落下的伤又在隐隐作痛,他再忍不住眼泪,凛冽的寒风刮过他的脸,将他的眼泪吹干,也将他的体温带走。他渐渐感到自己手指冻僵了,脚也麻了,他已经任性够久了,他该下树去,回到将军府上,继续做他的好孩子。

      但是这次他还想再坚持一会儿。等姐姐下课了就能找到自己了,他想,那不会很久,太阳已经西斜,天边开始显露出淡淡的粉色,清透得像是糖葫芦外的那层糖衣。他只要再坐一会儿,一定有人会来找他的。

      他靠着光秃秃的树干,静静地看着天边云霞渐渐变成温暖的金色,那丝丝缕缕的云彩聚散无常,有时他们被风赶到一起,奔腾如骏马;有时他们又被风吹散,铺开来一片火海。林时也看得有些痴了,他面上渐渐露出无意识的笑容,而泪痕已消失在风中。

      不觉天已大暗,林时也揉揉酸疼的眼睛,心里的气完全没了踪影,他慢慢扶着树干站起来,终于接受了没人找到他的事实,打算灰头土脸地回家去。

      忽然树干微微晃动,林时也隔着横斜的树枝向下看,正撞见树下少年抬头。少年笑容明亮,被天边微弱的最后一抹阳光眷顾,在一片昏沉里熠熠生辉,好像这世上最后的亮光都盛进他脸上的酒窝里了。

      “呀,这是谁家跑丢的小猫儿。”少年向他张开手,“找你好久啦,能自己下来吗?还是要我上去抱你?”

      林时也睁开眼,他望见熟悉的床顶,他呆呆地盯着床顶上挂着的一颗毛线球,那是小时候母亲系上逗他的玩具,多年过去,已经褪了颜色,像一个干枯的花苞,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醒了?”他身边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支棱起来,楚云起伸了个懒腰,“下次别任性了,小少爷,我一路把你从云中阁背回来,腰都快断了。”

      “云中阁......”林时也眨眨眼,思绪有些回笼,他慢慢记起醉倒之前的事,脸渐渐烧红,“云灿儿姐姐还好吗?我这么一闹......她有没有被罚?”

      “还说呢。”楚云起板起脸,“你也知道你胡闹啊。她们几个排演了半个月呢。还有那条裙子,啧啧,那可是云锦织造的啊,用了十几米银红的纱,铺展开来就是天上彩霞。千金难买的宝贝,就这么毁了。”

      “我......我赔给她们。”林时也低下头,抓紧床单,“我当时喝多了。”

      “那为什么喝多了?”楚云起却不放过他,凑得更近了。

      “我......”林时也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目光闪烁如烛火,不确定地回答,“我......我怕你和灿儿姐姐好,就不和我玩了。”

      “嗐,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楚云起万分无奈,他耸耸肩,“我和灿儿只是好朋友,就跟我和你是好朋友是一样的啊。我会有很多个好朋友,我跟你保证,你一定是我最好的兄弟,一定是。”

      林时也低着头没有说话。

      楚云起没有办法,他爬上床,抱住林时也,“我答应你了,我说到做到,我们正气盟最恨背信弃义的小人。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林时也也觉得自己小题大做,纠缠不清,他依旧低着头不敢看楚云起,“是我错了。”

      “我也有错。”楚云起放开他,“去洗个澡吧,瞧你这一身酒味。”

      “......”林时也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果然酒气冲得他小脸一皱,他连忙从被子里爬起来,“你要回去了吗?”

      “是啊,时候不早了,我也要回去睡觉了。”楚云起又伸了个懒腰,他深深打了个哈欠,“今天真是累死了。”

      “......”林时也站了一会儿,他看着满堂清辉,终于说,“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没有人回答,楚云起早已经关门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只蒙蒙亮,林时也就起了床。他整理好仪表,推门出去,却见起了好大的雾。一片白茫茫间,海棠浸透了露水,一朵朵饱满得垂下了头颅。他走在这仙境一般的院落里,心情也好了许多,小跑着到院子里另一屋的楚云起房前,正碰上楚云起的丫鬟随意推门出来。

      随意见了林时也连忙福身行礼,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楚云起还在睡。林时也点点头,慢慢踮脚进去,小心绕过屏风,走近楚云起的床铺,猛地扑了过去,一双手摸进被子里,探进楚云起脖子和内衣的空隙,冰得迷迷糊糊的楚云起嗷的一声蹦了起来。

      “好呀,林时也,你胆子大了哈!”楚云起晃晃脑袋,还有些迷糊,他眼睛都睁不开,只能模糊看见仰倒在床铺上哈哈大笑的林时也。他双腿用力,一翻身,顿时上下颠倒。他把林时也卷在了被子里压在了身下了不够,还探手去搔他痒痒。林时也被他闹得大笑不止,一个劲地扑棱挣扎。

      跟着两人的丫环也都大笑,随意更是栽进了芜绿的怀里,两人滚做一团。小院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经这么一闹,两人都完全清醒了,楚云起还要洗漱,林时也就坐在他房里喝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怎么这么乱。”林时也随手拎起案上散乱的一卷竹简来看,“你这都写了什么啊?这么用力,刀劈斧刻一样,又歪歪斜斜的,我看叫飞光握笔都比你写得好。”

      飞光是王夫人养的一只白猫,圆滚滚的,但是身手敏捷,飞扑时如白光一晃,故而叫飞光。

      “写字比舞剑还难。”楚云起洗完脸趁着走到铜镜前的功夫答话,“那么细一杆笔,笔尖又是软的,怎么发力都别扭。”

      “这有何难?”林时也想了想,捡起一支笔,走到正在梳头的楚云起身边,示意随意让一让。他托着楚云起的右手,让他的手自然摊开,向上竖起他的大拇指,手指用力将无名指和小指稍微弯曲,紧接着,林时也把毛笔放在楚云起的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呈穿过之姿,最后把大拇指按在中指和食指中间。他带动楚云起立起手来,又带着他写了一个永字。只不过他年纪小,手也比楚云起的手小,这一套动作做得颇费劲。

      “独孤先生常说,握笔无定式,你也不要拘泥于开蒙老师教的方式。你体会一下,刚刚我带着你写字的时候,哪块肌肉发力了。”

      楚云起点头,自己学着也写了几个永字,还是不得要领。他笑着微微偏头,“小时也,要不你握笔,我包着你手感受一下?”

      “还是不懂?真是呆子。”林时也皱眉,“怪不得独孤先生要你每日临字。”

      “帮帮我嘛,小先生。”随意帮楚云起扎好了髻,恭敬地退开了,楚云起便顺势站起,将站在一边的林时也捞了过来,按在怀里,他把笔塞进林时也手里,包住他的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等林时也挣扎,他已经挨着林时也的耳朵吹气了。

      “你又干嘛?!”林时也跳了起来,从头红到了尾,他不住地揉自己耳朵,看楚云起笑得四仰八叉的,更是恼羞成怒,狠狠用肩膀顶开楚云起脑袋,“要学就好好学,别跟我动手动脚的。”

      “小时也好生薄情。”楚云起眨眨眼,捏着嗓子说,“昨日还跟奴家好得蜜里调油,趴在人家怀里说要一生一世在一起,今天就始乱终弃了。呜呜......”

      “......别闹。”林时也干巴巴地说。

      “好呀,你教我写字。”楚云起见好就收,端正坐好。

      林时也不禁叹了口气,他沾了点胭脂在镜子上认真写下了楚云起名字的来处,“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怎么想到写这个?”楚云起看着那行红粉的清隽字迹,微微笑。

      “今天起了大雾。”扔下笔,林时也看向窗外,“雾气腾腾,不正是云起时?”

      “你这解得倒巧妙。”楚云起也看向窗外雾色,“闹了许久,倒忘了正事,小时也是来邀我去扎马步的吧?”

      林时也颔首,“你待会儿扎马步的时候也要注意吐纳,雾气属水,有助于滋养筋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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