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一粒尘（快穿）》需要牙线

77、天赐汽修（十二）

　　这件事儿因为涉及到了三个姓氏，其中的细枝末节都要细细推敲，不说面对孙家人的时候吵得火热，就连自家关起门来那也是争得脸红脖子粗。
　　尤其是要开祠堂将此事告知先祖，这做主祭的人到底应该是谁？
　　时家人一个个对外到是团结一心，可在这个问题上却都有自己的私心和理由。
　　按照辈分说，时爸的伯公是如今的时家人中辈分最大的，可是真按族谱排的话，时大伯才是时家长房嫡脉，她的曾伯公出生时是记为庶子的。
　　真细细算，时珖觉得现在都新世纪了，让她这个曾伯公当主祭也没什么，但是这个身份带来的影响就不一样了。
　　时家的祖宅、老宅、祖地，甚至还有祖坟的所属都是传给嫡支，若是这些财产早早确权了，谁当主祭当然无所谓，问题就是，她的爷爷早亡，这些东西的契都是时奶奶拿着，之前村里也没有进行过统计造册，要是让曾伯公当了主祭，那么未来他们就有理由在祖产上插手了。
　　时珖自己是觉得无所谓的，在她的观念里，嫡庶的影响对她不大，可是她现在身处其中，内心里还是希望时大伯能当这次的主祭。
　　可能是她的神情表露的过于不以为然，复礼走到她身边主动开了口：“时家的祖产说是祖祖辈辈打拼而来，但是绝大部分都是各位祖奶奶的陪嫁，后来置办的田地也都是落户在嫡支的名字上。”
　　他只说这么一句时珖就懂了，要按照此说法，时大伯才是主祭最合适的人选，毕竟祠堂里的牌位都是正正经经的祖宗长辈。
　　那其他人怎么好意思提出平分财产？
　　时珖疑惑地看向复礼，她总觉得对方知道她的困惑之处。
　　“当年的动乱波及范围太大，只有把个人名下的财产交公才能保住家里人，即便如此，返还地产房产的时候东西也少了四成，不过族里选择不追究就是了。”
　　这就说的过去了，因为这个情况所以拖到现在大伯还没有确权。
　　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九了，也就是小除夕。这几天家里的气氛也没有怎么特别热情高涨，调皮捣蛋的孩子们这两天都避着大人走，尤其是她三姑家的那个小表弟领头带着一帮小屁孩儿烤火，结果把大伯家的玉米杆全烧成了灰之后，时珖再也没看到过他们疾步快走，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
　　也是托了他们的福，时珖这两天吃地瓜和土豆儿可是吃了个饱。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克己看着火被扑灭，棒棒杆子也都烧成了灰，可东西不能白烧了，所以跟康松康柏，也就是她大姑家的另一对儿双胞胎用衣服兜了许多能烤的东西，一股脑儿埋到了灰烬里。
　　这个举动着实合了孩子们的心意，就连时珖也很期待，结果就是她把自己吃伤了，咸的甜的辣的原味儿的，时珖都吃了个遍，她现在不是太想见到一个个黑煤球似的土豆蛋蛋和地瓜球。
　　时珖现在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陪着时奶奶坐在门口晒太阳，年前冬日里的太阳很给面子，不太刺眼，还有一股香香的太阳的味道。
　　克己告诉她这是旁边的槐树被太阳晒足了之后散发的味道，可时珖坚持认为这是太阳的味道，还说克己没有浪漫细胞。
　　世人不都是会美化自己的语言吗？就像晒过的被子松松软软，闻起来让人只想沉溺下去，连睁眼都是多余的举动，可是那个味道其实是微生物死掉后夹杂着生成的臭氧的味道。
　　时珖在老头儿椅上摇摇摆摆，脑子里随机地蹦出来一个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脸上盖着奶奶空闲里编的扇子，惬意的不得了。
　　突然，克己用痒痒挠戳了戳她，时珖不耐烦地抖了抖肩膀。
　　克己这个年纪的其他人不是应该都脱离这种戳戳人的乐趣了吗？怎么到他这里成了每日的必修课了？
　　又被戳了两下，时珖掀开扇子准备发脾气，反正有奶奶给她撑腰，克己的性子也不记仇。
　　等她向侧边一扭身才发现，离这里不远的大伯家门口，常瑚途同学正站在原地带着满脸的犹豫。
　　时珖嘴比脑子快，还没起身就说道：“你来了啊！快过来！咱俩一起坐在这里！免得有人跟我抢！”说完还看了一眼克己。
　　克己作势要打她，时奶奶笑呵呵地看着几个小辈儿在眼前打闹。
　　可能是时珖的模样太坦然了，小瑚途也放下了心中的疑虑，放开步伐走了过来，她怯生生打了个招呼。
　　时奶奶对着时珖说：“小客人来了，你得招待招待啊，把花生瓜子杏核儿什么的都拿出来，再冲些糖水，还有你天天吵着要吃的山药蛋儿和地瓜，克己也去拿，你再捡个小火盆来，她这么一个小人儿端不了那么多东西。”
　　时珖看着克己一脸“还有我的事儿”的表情就想笑，拉着小瑚途把她摁在躺椅上就跑进了院子里。
　　瑚途不停地摆手，但她眼前的三人都当没看见一样，时珖和克己走了，时奶奶就开始和瑚途拉家常。
　　时珖跑到一个矮瓮旁边，火烧麦秸秆那天被焖熟的东西都放在这里，冬天温度低，放在这里也坏不了。
　　她专挑个儿大的，圆不溜秋的往篮子里放，时奶奶知道她最近两天吃这些东西吃徐了，才不会说出她这两天“吵着要吃”的话。
　　而她自从知道瑚途的境遇后，时珖也猜到了这些话都是说给瑚途听的，东西也是给她准备的。
　　兄妹俩不一会儿就在院儿门口搭了个“取餐点”，克己熟练的拨弄着火盆，一个个黑蛋都是熟的，只需要用火温一温，再大火烤干表面的冰碴子和水分就能吃了。
　　克己挑了一个最大的地瓜递给了时珖，时珖又转手递给了瑚途，“你快接住！烫死我了！”
　　瑚途本来是打算拒绝的，但听她这么一说还是接了下来，入手确实火热，但远远达不到“烫”的地步。
　　克己“嗤”了一声：“娇气！就你接不住！”
　　时奶奶对着瑚途笑笑：“快吃吧，时珖跟个猫儿一样，碰不得稍微热一点儿的东西，她哥哥经常这么引逗她，要是珖儿脱了手那就是能吃了。”
　　瑚途看着手里黑乎乎的红薯，闻着一股股冲进鼻腔深处的香甜，口水瞬间满溢，她先咽了一口才张嘴咬上去，急得皮都没剥开。
　　时珖瞥见她的吃相就知道奶奶的用意了，想必瑚途在叔叔家吃的也算不上好，甚至有可能某些时候吃饱都有些困难，毕竟她周围还有几个表姐妹，听时妈说她的叔叔还极为重男轻女，收养瑚途也仅是为了大哥家的一个粮油铺子。
　　瑚途吃的太快了，克己见状又拿了一个给她，她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坚决不肯收。
　　时珖只能也跟着三口两口吞进去，自己又拿了两个土豆蛋，递给瑚途，嘴里满满的地瓜囔囔地说：“快吃！不能被他抢了，他可能吃了。”说着指了指克己。
　　瑚途这才接过来，时珖又把芝麻盐和白糖放到瑚途身边，自己也往那里凑了一凑，让克己一个人蹲在旁边翻白眼。
　　没什么人说话，但是气氛却骤然好了起来，就连时奶奶看她们吃的香甜，也让克己拿了个小土豆给她。
　　要说有些难受的也就是时珖了，为了让瑚途不那么拘束，她是拼了老命在吃东西，克己还故意给她挑大的，时珖瞪他，他就示意时珖看篮子，用烤火钳点一点，意思是：你自己挑的全是大的，没小的。
　　时珖无奈，只能舍命陪君子。
　　天刚擦黑，瑚途就要走了，她叔叔家离这里不近，那天碰上时珖算是个偶然，那间古朴的小院儿其实才是瑚途的家，只是里面没有了爸爸妈妈。
　　瑚途刚走，时珖就躺下赖皮：“再吃一口肚子都要撑破了，晚饭不管有多好我都吃不下了。”
　　时奶奶看她的模样，揉揉她的肚子：“呦呵，吃的是不少。”说罢又对克己说，“你给她拿些小的，偏一个个都是鼓溜溜的。”
　　“奶奶，您也不能太偏心了啊！这都是她拿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说不定她今天吃的还挺好的呢！你看她刚才狼吞虎咽的模样！”
　　时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吃那么快是她想吃那么快吗？
　　小除夕的晚上，饭菜是很丰盛的，仅次于大年三十除夕夜和大年初一，而塞了一肚子东西的时珖只能稍作品尝，她真的吃不下任何东西了，还是时妈说这些饭菜要吃上好几天才算是安慰了她受伤的心灵。
　　离大年三十越近，时珖越紧张，其实也没什么，如往常一般平和的一天，甚至上午的天气还有些阴，不过到了下午天空就放晴了。
　　时珖在家里被吓得一惊一乍的，实在是炮声太吓人了，这个年代这个地方的年炮都能称得上武器了，空气都在抖动，一股火药的味道弥漫进各家各户，这时还不能关门，因为晚上要赶年兽。
　　大早晨一起身，大伯娘和时妈就忙活开来，大伯和时爸也开始登高爬低的打扫卫生，其实之前都大致扫过一遍，今天不过是做的更细致一点罢了，最主要的还是熬浆糊贴春联、挂红灯笼，还有房奶奶亲手剪的剪纸，花样之复杂让时珖只能大张着嘴感叹老手艺不是机械制品能替代的，每一剪都充满祝福。
　　在库房里放着的大圆桌可算是派上了用场，最近几天见过的没见过的菜都不停的往上端，说起来真正的闲人也就时珖一个罢了。
　　克己和复礼也被抓去了厨房做些洗洗涮涮的工作，时奶奶这时候穿上了一身特别精神利落的衣服，挎着一个很精致的小篮子去各家换米粮，这是把自家的福气分享一部分给其他人家，也从其他人家家里接回来一部分福气，寓意着人口生生不息，福气连绵不绝。
　　傍晚总是要跟白昼争夺世间万物的视线，就像它一定要站在世界中点，时珖守着时间，一家人竟从早忙到了晚。
　　累吗？累，但是值得。
　　像是约好了一般，自村子里的某处平地一声爆响，整个村子就如烈火烹油般炸裂开来，犬吠鸡鸣，怎么热闹怎么来，时珖趁此机会放声喊叫，如同此时其他角落里的每一个孩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宣泄内心的情感，没有任何技巧，喘尽了一口气再续上一口气。
　　其实她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在烟花照亮天空时，时珖内心升起了一种巨大的满足感。
　　原来天空真的是蓝色，原来世界可以这么喧闹，原来她也能在这里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