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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天赐汽修(十一) ...

  •   房奶奶听着这话一脸羞愧,再怎么样,做出这事儿的是她的儿子们,她脸上无光啊!
      时奶奶抬手止住了她想要说话的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这事儿一码归一码,你没做错什么,辛辛苦苦把人拉扯大了,你没有对不起你那几个儿子的,更没有对不起他孙家的!”
      “你也听见二白说的话了,孙家做事儿太不讲究了,你那几个儿子混账,他孙家老辈子也不懂事儿?简直是蛇鼠一窝!”
      时奶奶骂了两句也出了出心口的郁气,后又对着现在白家的当家人说:“二白,这事儿我时家肯定是不能善了,天高天赐去寻他伯公叔公去了,你们略等一等,商量一个章程出来。白家辈儿最高的是你,但在村里你辈分还是太低了,有时候也说不上话。”
      “时家虽不算大富大贵,但祖祖辈辈都扎根在这里,族里想要一个说法也是好商量的,村里不会为难。”
      白家二伯连声道谢,他们为什么选择先闹一场而不是直接找人讨个公道,就是因为孙家在村里根深蒂固,县官不如现管,贸贸然告状最多落得一个调解的结果,到那时候他们再做什么可就真的没理由了。
      但是现在孙家把时家也扯了进来,他们背靠大树好乘凉,也不用像往常那般忍气吞声,单是为了搏个好名声。
      屋里正说着话,时爸的声音响了起来:“娘!伯公叔公要在家里吃饭!表伯表叔在后面,马上就来!”
      听见时爸的声音,白家几人纷纷起身,在门外跟时珖几个姑姑说话的白家婶婶和嫂子也都向门外走去。
      大桃姑姑拦住人不让走:“到中午了走什么走!知道的说你们家有礼数,碎嘴的就该说我们家没礼数了!都别走,今天还有事儿要商量呢!”
      时爸也跟着说:“几位嫂子留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咱这都是该过年了,没道理在吃饭前把客人赶出去,您几位放心,东西都备足了,绝对不会饿着您几位。”
      说着说着,时爸就把住了白家二伯的胳膊。
      “白二哥,这么些年咱来往不多,但是情分在那里,一会儿我时家的伯公叔公都要来,还有几个表伯表叔,我请您,请您留下来陪一陪我的几个长辈,咱们喝两杯,看看今儿个发生的事儿怎么解决,行不行?”
      时爸是软磨硬泡,白家还是走了几个小辈儿,不过白二伯和他的几个兄弟倒是留了下来,白家婶婶也进了厨房帮忙。
      奶奶院子里纷纷攘攘的,院子里的土地印了一层又一层的脚印,他们这才回来了一天,别说时爸时妈了,时珖都觉得累,妈妈和姑姑也都嫌她年龄还小,干不来什么事儿,一趟趟赶她出门,时珖也就没在厨房里讨人嫌。
      趁没人的时候,时珖出了院门,往西边走去。
      奶奶家在二排的排头,西边是一户户的人家,这一排尽头看起来像是农田,时珖就想先在周围走一圈散散步,三姑的事儿她都不被允许在场,这种涉及到族中的大事儿更不会让她上前听着了。
      这里家家户户门口旁边都垛着柴垛子,不少人家还在门边也开了块儿小菜地,里面湿润的泥土与外围的干尘有着分明的界限。还有两户人家门前停着拖拉机,拖拉机被擦得干干净净,它的轮子、履带还有一些能拆下来的东西都被拆卸下来存放在门洞或者是院子里的库房内,只留了一个架子在门口,显然是怕被偷走重要部件。
      每家每户的条件也是一目了然,大门干净气派,院内能见到瓷砖水泥的,日子过的就不错;大门上有些锈迹,车门洞堆放了许多陈年的杂物,房檐上有燕子窝留下的泥巴痕迹,这是过的还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人家;家里破破烂烂,窗户颜色都不一样,猪圈还是粗木头、野石头和铁丝扎起来的,这日子显然过的就比较差。
      当然还有一家跟时奶奶所住的老屋的格局相似,砖石砌起来的房子,木头做的门窗框,廊下有顶梁柱,院儿里还有一个小型的石磨,虽然已被搁置起来,但它只靠在那里也有种特殊的韵味。遗憾的是,这间院子好似被蒙了尘,一切都旧旧的,不像是奶奶的院子有人气儿的滋养,看起来温润古朴。
      “喂!你是谁?盯着我家看什么!”时珖扭头看去,是一个穿戴有些破旧的小女孩儿,年龄……年龄应该和她差不多大吧。
      “啊……我是……我是时珖。”这猛然被叫住,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你姓时?我怎么没在村子里见过你?”本来人还凶巴巴的,看起来不怎么讨人喜欢,但是听到她姓时,这个小姑娘捋了捋头发帘,竟然变得温和了许多。
      “我昨天刚回来,平常我们都在县城里住着。”
      “哦,就是你们家的祖坟被破坏了呀!”
      “你怎么知道?”时珖刚开口就后悔问了这个问题,村里才多大点地方,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东家长西家短的,丢了根针都能从年头说到年尾,更何况是这么劲爆的话题,再加上上午白家人揍孙家的时候,周围可是围了一群凑热闹的人。
      “都传开了。”那个小女孩儿对这些好似是不太感兴趣,也没有继续跟时珖聊下去的意思。
      倒是时珖挺想和她继续交流的,难得碰上一个年龄和她现在差不多,说话又干脆利索,很对她的胃口的小姑娘。
      “我都说了我的名字,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啊?”
      那个小女孩儿比时珖高了足有一个脑袋,听见这话侧过头视线向下看着时珖,这个动作更是加深了时珖想要长高的想法。
      “常瑚途。”
      “什么?常糊涂?”时珖以为自己听错了,姓氏改不了就算了,怎么这个小姑娘的名字叫“糊涂”啊。
      “珊瑚的瑚,路途的途。”在听到时珖的质疑,那个小女孩儿也没说话,她已经习惯了多加一句解释。
      “哦哦哦,我知道了。”时珖抓抓头,她好像该洗头了,早晨在厨房里待的时间长了点,细闻起来有一股烟灰焦油的味道。
      前面的人突然转头:“你叫时珖?”
      时光正在抓脑门,她是越抓越痒,本来刚才还没什么感觉呢。
      “对啊,我叫时珖。”
      “你是不是在县城里的扬帆小学,你是六年级?”
      时珖突然卡壳,她看到的书本上好像确实写着扬帆小学,她也确实是六年级没错:“是啊,你……认识我?”她有些不确定,这还碰见熟人了?
      “之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我也在扬帆小学六年级,我是四班的,你是六班的,不过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啊,我感觉我还挺出名的。”
      时珖的头又痒了起来,今天必须让时妈给她洗个头!
      “听过听过,就是一时之间没想起来,我太沉迷于学习了呵呵呵……”时珖傻笑了两声。
      常瑚途说得对,没听过她的名字才不正常呢,哪个小孩儿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不说人尽皆知,那也是在学校里鼎鼎有名的存在了。
      “噗嗤”一声,时珖回头,看见克己抱着肚子默声大笑,心想她刚才的话肯定又被这人听过去了,不然他怎么会笑成这样,时珖撇撇嘴。
      “行了,别撇嘴了,回去吃饭了,小短腿跑的还挺远,倒腾起来挺累的吧。”克己总是说一些这种话,时珖都懒得搭理他。
      “要你管!”时珖在克己面前,尤其容易表现小孩子的天真易怒,如果时珖还是个演员的话,克己一定是一个很好的情绪陪练。
      时珖扭头,发现常瑚途一脸艳羡地看着他俩,她不由得有些疑惑,但还是出于礼貌同她道了别:“我就住在这一排的街口,门口有一棵老槐树,如果你想来找我的话可以随时来哦,我找你就来这里行不行?”
      常瑚途本来不打算和时珖有多的接触,但最终她还是看着时珖缓缓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的过去,她的眼睛不带一点同情和怜悯,她比自己过的开心和自由,这都是她求而不得的。
      时珖从瑚途和克己的神色中知道有什么事是她不清楚的,但她确实想交这个朋友,两人同在一个学校,时珖也不想在学校太过孤僻,更重要的是,常瑚途身上有一种她喜欢的味道,坚强且硬朗。
      苦难让人坚毅,无常的命运则让人学会低头弯腰,不是卑躬屈膝,不是阿谀奉承,而是为了再次抬头时更加坚挺的脊背,眼眸更加明亮有神。
      “克己……哥哥?”时珖在他的目光中还是喊出了这个让她无比羞耻的称呼,克己显然是看出了她想问什么。
      “你想问小糊涂?她妈妈也是时家人,不过跟咱们这一支血缘关系不大近了,按上一辈儿算都出了五服,更别说咱们这里了。”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时珖知道克己在避开一些敏感的话题,她不知道对方在隐瞒什么,但是这样做只会让她更加好奇。常瑚途现在于她来说是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她的“理解”现在显然不包括如今的常瑚途,更何况,看起来周围人都知道的事情只有她一人被隐瞒着,这种不被人信任的感觉也不太舒服。
      再往前走走,复礼也找了出来,他也是被派了活计,将家里的孩子都拎回去吃饭,不能玩得太疯了连饭都不吃。
      时珖故意跑到复礼身前,喊道:“复礼哥哥,你知道常瑚途吗?我刚交的朋友。”说完就努力睁大自己的眼睛,巴巴地看着复礼。
      克己和复礼的脚步同时顿了一下,兄弟俩再次展现了双胞胎的默契,随即两人的神情就变得不同了。
      克己是一脸震惊加夸张的心碎动作,好像在控诉时珖是个渣女;而复礼的脸色则是有些崩坏,她在叫什么?
      “复礼……哥哥?”
      嗯……听起来不错,怪不得克己想听这个小堂妹叫他哥哥呢。
      复礼回味了一下就回神了,步履正常,步速不变地往回走。
      “常瑚途,照着辈分排她也算我们的妹妹。”
      时珖一听又是这句话,刚想再磨一磨复礼,他就自己主动开口了。
      “她的父母在她出生不久就去世了,她的名字就是在父母名字中各取了一个字,现在应该是住在她叔叔家,那家原就有四个女孩儿,她过的也不算轻松。”
      时珖感觉复礼应该很少说出一些评价性的语言,看克己的震惊脸她就猜到了,不过复礼说话就是爽快,信息点都在这段话里了。
      时珖也明白了克己为什么不跟她说这些事儿,无非是怕她小女生心理作祟,不再搭理这个刚交好的朋友,克己的小心思经过复礼一说简直是一览无余。
      其实这种寄人篱下的事儿外人不好谈论,时珖觉得这也没什么,她又不是真的十二岁,也不会跟着人云亦云,现在的生活本就不是小糊涂自己能选择的。
      “好的。”时珖点点头,并未因此事受到影响。
      她跑进院门,留克己和复礼在身后面面相觑。
      “……我们白家……这往远了说,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是要见血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可现在是法治社会,咱也不能这么干……”
      “……大过年的,谁都不想碰上这么糟心的事儿,但他孙家太不讲究了!他们祖上出过举人,我白家祖上还出过四品的大官儿呢!他孙家人去坟上给我们老祖宗磕个头,这总不过分吧?!”
      “他们……他们一群人给我们家坟地里做上几天法事……挨个儿赔礼道歉不过分吧?!”
      “以后过年过节,供品供香都得给的足足的!这也不过分吧?!”
      “我们老祖宗才落地没多长时间,当年我们逃难什么家伙事儿都没带,可祖宗的牌位和祖地里的土我们可是一路上都护的好好儿的!现在……现在居然被人用车给压了!我百年后如何面对祖宗们?”
      说着说着,白家二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嘴大张着哈喇子都流出来了,再加上喝了些酒,脸有些发红发涨。
      看着这么一个魁梧的汉子崩溃大哭,时珖也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远离故土是多么残忍的举措,对被迫背井离乡的人来说这不是救赎,是惩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天赐汽修(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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