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天赐汽修（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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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大伯被他这句话震惊到了，手一松就让他挣脱开来。
在门口站着的一群人突然像按了静止键一样不动了，他们在艰难理解着刚才听到的话。
“时天高！你卖什么痴的！你老娘和你媳妇儿都被打了！”
众人一个激灵，也不管其他，先挤进去把老太太护好，路上碰见孙家几人身体周围露出空挡也跟着补上一两拳，不管白家小哥说的是真是假，就凭着这些人这不多年对房老太太不管不顾，这一顿揍也值得！
也正是这一句被时珖的小表弟听见了，他就直接跑进了屋，告诉众人“姥姥被打了”。
但是所有人都低估了孙家人的无耻程度，他们居然把女人顶在前方，还试图把时奶奶和房奶奶推到身前。
白家来的都是壮汉，因为女人和老人甚至还有孩子的搅场所以发挥不了真正的实力，他们顾忌太多；时家人则完完全全是被气到了，用他们家老太太顶包？！找死！
时爸脸一沉就喊了一声：“克己复礼护着娘和大嫂！大哥你和我把婶子送出去，其他人把孩子都抱走！”
白家人虽然情绪激动，满腔怒火，但也不是不识好歹不知轻重的人，这是在给他们腾地方呢，所以在现有的条件下还给时家人让了让。
孙家的几个儿媳看着孩子被抱走了，便也跟着往外冲，这一举动又引起她们男人的咒骂，眼前的护身盾没了可不是要骂街？！心一横，一群人也跟着往外冲，于是场面愈加混乱。
这时候时珖她们也到了街口，这才有了先前的那一幕。
大伯娘确实是一个讲故事的好手，整个过程说下来是跌宕起伏，不过众人并没有心情称赞她，所有人听完全程都是一脸愤怒。
时珖的心里则是涌上了大大的两个字——“荒唐”。
再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儿了。
做事儿如此不讲究，唯利是图，不顾念血脉之情，生动形象地展现了什么叫“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孙家人看起来就像是一群鬣狗，但两者之间有着本质的不同，鬣狗的残忍冷血是为了生存，自上而下有一套铁血的制度，它们要通过最原始的搏斗寻求存活的机会，身后没有保障、没有退路，有时候的记仇和睚眦必报也是它们身上区别于其它动物的特点。
但是作为人类，孙家人却比动物更加冷血可怕，更让周围人心寒。
“那这事儿该怎么办？”三桃姑姑是个非常“合格”的观众，她的神情跟着大伯娘的叙述而不断改换。
时妈低头想了想，“事情已经发生了，看看天赐和大伯回来后怎么说吧。如果白家小哥说的是真的，孙家也有赔礼道歉的意思，那咱家也不至于咄咄逼人，若是孙家也不主动上咱家门，那祠堂就必须开了，族里的老人也要请过来，想必白家的人也是这么打算的。”
时妈顿了顿，看大嫂也没有什么话要说，自己又接上了话茬：“就先这样吧，咱们先做着饭，中午说不定伯公叔公也要来，毕竟要过年了，席面不能太寒酸，先准备好，到时候手脚也不会太忙乱。”
“盼儿说得对，这件事儿是家里的大事儿，但再大的事儿也得一步一步来。”时奶奶从炕沿上勉力坐起，安抚地拍了拍时珖想要撑扶她的手，“我没事儿，我就是担心你房奶奶，她那几个好儿子好儿媳不知道又是有了什么馊主意，往常这般表现，都是想从她手里抠搜些肉沫子出来，这次也不知道在冒什么坏水儿。”
“娘，你就别担心了！不管他们肚子里有什么坏水儿都没用了，这次他们可是闯了大祸，那几个蠢材恐怕还以为被打了一顿这事儿就了结了呢！真希望祖宗显显灵，让他们几个将罪孽偿还干净！”大伯娘双手合十不断摆动，身体向四周拜了拜，嘴里念叨了她知道的所有神仙，连灶王爷都没有落下。
“闭上你的嘴吧！祖宗显灵能是挂在嘴上说的？”时奶奶瞥了一眼这个未来是时家宗妇的大儿媳，口无遮拦！
“娘，我错了！我错了！”
大伯娘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
时珖看着眼前一屋子的女人，她们各有各的智慧，时奶奶显然是从宗法齐全的家族中养大的，一生的困苦也没能消磨掉刻在她骨子里的底线；大桃姑姑习得了时奶奶的刚强严肃、二桃姑姑拥有时奶奶现在已被隐藏起来的典雅温婉、三桃姑姑或许是时奶奶少年慕爱时期的投影；大伯母横冲直撞，野蛮里有着自己的直率；时妈更是一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只是她更喜欢伪装自己，消除或降低了对方的戒备心后再下手，典型的走一步算十步……
那她在别人眼里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呢？
时珖托腮沉思……
屋里人都走光了，连时奶奶都因为不放心房奶奶自己留在屋子里，让二桃姑姑搀着她走了出去，时珖还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好像总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带入周围的一切，为众人的行为、语言欢呼雀跃，这些日子似乎更加频繁了……
“时珖珖~回神啦！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时珖被从自己的世界里拉出来，映入眼帘的就是克己因为凑近而模糊了的大脸。
“什么承诺？”时珖反应尤为快速，眼睛还没聚焦，话便被她甩了出去。
“哎哎哎……你跟复礼才是一家子叭！一样喜欢耍赖！”
看着他跳脚时珖也没理他，顺着他的话问复礼去了哪里。
“他还能去哪里？房奶奶的院子里一片狼藉，复礼和松哥柏哥跟着过去收拾了。”
“我也去！”
克己就知道她是这个反应，“不急，他们动作快，这么一小会儿就能收拾个七七八八的。”
果然，两人走到街口的时候，时珖探头往里一看，小院的格局跟奶奶家的大差不离，但整体的景象异常衰败，明明房子看起来也不破旧。
房奶奶还在廊下阶梯旁用碎红砖垒起了一圈土壤，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天也还是有几根小草冒了出来，极为细嫩，可能是因为最近两天有充足的阳光，以至于让它们误判了外界的季节，这几根小草恐怕在低温中撑不过几天。
不过若是它们连绵不绝地冒出来，春天早晚有一天会被它们等到。
纷乱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克己扭身先把时珖护在了身后，浑身瞬间紧绷，但随即放松了下来。
都是温柔的孩子啊，虽然被挡住了视线，但时珖还是感受到了浓浓的安全感。
侧迈一步，时珖看到了一群魁梧黧黑的汉子，似乎是刚从这里出去不久的白家人，他们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东西，不像是来找麻烦，反而像是来走亲戚的。
等人走进了，他们才看见一群人中间有一个年龄明显偏大的伯伯，想必他的辈分也不小，后面还携手走着几个婶子姐姐。
两人有些懵，这是来干嘛的？刚打完就来赔礼道歉？没必要啊。
起码在时珖的眼里是没有必要的，孙家人该打！自从知道房奶奶的儿子将自己的老母亲和时奶奶推到身前，时珖的火气就下不去。
反正她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应该不会很短，早晚有一天让他们也尝试一下这种被人当盾牌用的无奈。
“时家这位小哥，不知老太太在不在家？”最中间的男人态度很是温和。
克己也感受到了这种情绪，说话也不那么冲：“您几位有什么事情吗？家里长辈不太多，我也能帮着张罗张罗。”
那个伯伯没再开口，他身边的看起来和克己同辈的人接过话头：“我们是来道歉的，原本没打算惊扰房老太太，也没打算在这个时候就将你们家攀扯进去，但是这不是凑巧了嘛！”
“怎么回事？”复礼听到动静走了出来，身形挺拔如松，和克己站在一起实在是赏心悦目。
克己挑挑眉：“说是来赔礼道歉的，我去告诉奶奶一声。”说罢就跑走了。
复礼上前几步，仍是站在了离时珖很近的地方，半个身子将她挡住，一伸手就能将她拉开的位置。
这种不用言说的温柔着实很动人，时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六年级的小屁孩儿，根本轮不到她出头，也没人会在意她的想法。
“您几位先留步，这是房奶奶的院子，我们也是客人，没权利做决定，不然咱们多走上几步路，我也好给众位伯伯叔叔哥哥上几杯茶？有什么事儿咱们坐下慢慢谈。”
“我们不急，本来就是专程来道歉的，多等一会儿也无妨。”
这边话音刚落下，时奶奶和房奶奶竟然都从里屋出来了。
时奶奶似是不意外白家会来人，边走边说：“家去！没得在外面谈话的道理，这边屋子炭火熄了，一时半会儿也暖和不起来，上老婆子的宅子里去，正好我也有话想问问你们。”
白家来人中年纪最大的那个亲自上前扶住老太太，“这事儿确实是我们欠考虑了，所以我一听小全说惊扰到您二位了就立马过来了。”
时奶奶也不开口，直到迈进自己家的院子里她才回应白家大伯。
“我看你就是想先闹上一顿出出气！”时奶奶冲着他，口吻竟也不疏离。
“伯娘看出来了呀，想出气是真的，不过差点伤到您二位我确实没想到，这也怪我没跟孩子们提前说好，可今天着实是凑巧了，孙家那几个混子就没往这边活动过，谁曾想今天倒是被咱们给堵到这个院子里了！”
时奶奶瞪了他一眼，对方才反应过来房老太太还在身旁。
一群人挤到了屋子里，时珖很懂事儿的去找杯子倒热水，不过耳朵却一直竖着听里面的动静。
“我问你，我们家坟头什么时候被压的？几天了？”
“是昨儿凌晨的事儿了，您也晓得我们是迁进来的姓氏，这里毕竟不是祖地，祭拜先祖是越早显得越心诚。我六弟家里的孩子从外面回来了，但又急着走，所以趁着这段时间想着给祖宗们上上香，磕几个头。”
“可一走到坟场边儿上，几个人都傻了眼了，那坟包没一个完好的，后来鸡打鸣的时候打听了一下，说是他孙家几个小儿不知听了那个风水先生的话，说给祖上的大人物立个碑能保佑后代的荣华富贵，那几个就跟着了魔似的，不年不节的就用板车拉着石碑，还专挑我们家坟头走，把那碑给立上了。”
“孩子们回来跟我一说，我开始还不信呢，直到亲眼见了才知他们嘴里一句谎话都没有，好一些的坟还留了半拉鼓包，严重的不光被踩了，甚至还有了坑！那一道道车轱辘印子简直就是打我们白家的脸，祖宗们要是知道我们如此窝囊……这……唉！”
“我三弟说，瞧着印子只有来路，不见归途，说不得是从哪里出去的。我一想，孙家旁边就是时家的祖地，再往外有一片花椒林，林子旁边就是一条被走出来的小路，我过去一看，真是走的那里！原想着先让小子们出口气，没直接告诉您也是怕您气着了，我打算找天高和天赐的，可却让我孙子给捅破了！”
“伯娘曾帮过我白家，那年大雪天，要是没有您送的衣服和吃食，现在站着的小子们怕是根本没机会来到这世上，您是救了我们一支的恩人，这赔礼道歉是必须的。”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天赐汽修（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