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天赐汽修（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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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珖知道闯进来的小男孩儿是三桃姑姑最小的孩子，那么他说的姥姥……不就是时奶奶吗？！
什么情况？
时珖飞速下炕，蹬上棉鞋就往外跑，虽然她现在体型娇小，但转劣为优一向是她的长处，时奶奶也是六十多的人了，万一受了伤，时珖都恨不得要抄刀上阵了。
她真的很喜欢这个没有理由宠爱她的老人，在她眼里，时奶奶就是一团泛着暖暖光晕的光源，温暖他人照亮他人。
她一点儿都无法接受时奶奶可能会出现的状况。
时珖前方是时妈和三个姑姑，院子里也早就空了，不知道她的表哥表姐们是方才出去拉架还是早早溜出去跑远了，只希望提前一步赶过去的时家人能把奶奶护住一二分。
时珖一出院门就看到街口乌泱泱一片人，叫骂声不绝于耳。
“把老太太拉出来！”时珖听到三桃姑姑的尖叫声，忙顺着她的视线角度找时奶奶。
只是周围围着一圈人，居然还有看热闹的，把时珖挡的严严实实，她身边的大人也拦着她不让她进去，怕有危险。
突然，时珖看到了复礼环着时奶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她急忙上前。
时奶奶的模样也不算狼狈，但整张脸都涨得通红，气愤之意溢于言表，右手还在不自觉的颤动指着什么。
“造孽啊！造孽啊！复礼？复礼？去……去把你娘带出来！别让那些个疯子伤着她了！”时奶奶推着复礼扶在她身上的手，声音嘶哑一看就是说话太多太大声伤到了喉咙。
“还有……还有……你房奶奶！把她也带出来！造孽啊！造孽啊！”时奶奶现在还很激动，说话有些语无伦次，无意识地捶打着双腿，整个人透着一种悲从中来的萧瑟。
“奶奶，没事儿！克己护着我妈，我爸和小叔在里面护着房奶奶，您先靠边歇一歇，这事儿总要说个分明。”这是时珖见复礼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
冲突爆发的中心现在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复礼把时奶奶扶到路边躺着的一块石碾子上坐下，转身打算再去众人围起来的圈子里。
看着眼前一群人，复礼头都要大了，居然还有人特地拉住他问里面发生了什么？看热闹都不看时机不分场合的吗？
时珖跑回厨房，兑了一碗温水捧着，慢慢走了出来。
大桃姑姑看到时珖端着水，伸手接过来就往时奶奶嘴边送：“娘，你缓一缓，喝两口水，别气着你自己！有大哥和天赐在呢，什么事儿咱解决不了？”
时奶奶挥开碗，猛地把时珖扣在怀里，力道之大勒的时珖都有些难受，但是她并没有挣扎。
时奶奶看着她好像在看另一个人一样，细细地瞧，端详了片刻后浑浊的眼泪倏然而出，沉默又压抑。
时珖回抱住奶奶，猜测自己可能和奶奶熟悉的人相像，所以对方异常疼惜她，想要给她最好的。
不过时珖不在乎这些，她感受到的疼爱是真的，时奶奶也是真心对待她的，从灵魂角度上看，两人本来就是陌生人，说来是“她”占了便宜，因为“她”成了时珖才能获得这样一份真情，该知足了。
时爸和大伯从人群中挤出来，两人脸上都是眉头皱成山峦，嘴闭的邦紧，连耳朵看起来都有些硬挺。
“大哥，二哥，啥事儿啊？怎么就闹成这样儿了？”三桃窜到两人身前担心地问，她自己的事情还没搞定，可不想再节外生枝。
“等我跟大哥回来再说吧，你们中午在这儿吃也行，回去吃下午再过来也行。”时爸摇摇头，“先别问，这事儿得找伯公叔公，还得通知几个表伯表叔，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
大伯闷着头往前走，走到时奶奶跟前停了脚步：“娘，我跟天赐去一趟坟上给我爷我爹还有几个长辈敛敛土，让小寒和天赐他媳妇儿陪着您。”
“我也去！走走走！我可怎么给你爹交代啊！怎么跟老时家交代啊！造孽啊！”时奶奶半张着嘴，猛地起身打了一摆又跌坐回去。
时珖大伯跪在时奶奶面前压住她的腿：“娘，您就别去了，在家里歇歇，后面几天还有的忙呢。”
时奶奶脸上浮现出悔恨交加的神情，手缩成拳用力捶胸口，被时珖抱住拦了下来。
时爸也走过来：“娘，您别堵在心里，您要是因为这家人出了什么事儿，那咱两家更没法见面了，到时候我们该如何自处啊！”
“一群王八羔子！抓老娘的脸还敢拧我胳膊！克己！下回见了这群小兔崽子给我往死里下手！”大伯娘被克己扯出来，大姑还上前帮了一把手，大伯娘人都远离战场了，嘴却还没出来，“你们一群小辈儿居然敢动我！知不知道什么叫长幼尊卑？！”
衣服都被挤分层了的克己不断翻着白眼，不过双手还是紧紧抓着母亲的衣服，防止她一个激动再冲进去。
“妈！妈？咱家人都没在圈里，你就别凑热闹了！我爸和小叔都打算去坟上看看情况了，现在在里面的是白家人和房家的！”克己苦口婆心的劝，好说好歹才让大伯娘退了出来。
时爸和时大伯已经回家拿了铁锹和一些早就准备好的供品，先找村里说的上话的人，也是请人做个见证，毕竟也不能单听白家人的一面之词。
他们两人走了，却徒留其他人站在原地一脸茫然，时奶奶的精气神儿好像一下子被抽走了，让二桃三桃扶了回去。
如今时家人里面，最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儿的唯有时珖的大伯娘了，甚至在街口那里，白家人和房家人还在团战，周围村里的人看情况不对，也都放下看热闹的心态，纷纷上前拉架，但是两家都打出了火气，其他不明所以的人一时半会儿还真拉不住。
时珖扭头看了一眼，有一个头破血流的人瞪着眼珠子还要往前走，简直是不要命了。周围两三个成年男人不使出牛劲儿都拉不住，其中时珖还看见了自己的大姑父。
时家人先一步离开，乌拉拉一片人进了时奶奶的小院儿，稍微小一些的孩子都被大人赶了出去，时珖被时奶奶一直拉着所以被留了下来。
时妈先开了口：“大嫂，你和娘出去也不过二十分钟，怎么就卷进去了？”
大桃姑姑脸色也很难看：“大哥和天赐都去坟上了，咱们家坟上怎么了？”
大伯娘将时珖给奶奶端的那碗水喝得一干二净，呼出一口浊气才说话：“咱这个年是过不好了，祖坟都让人起了！他们家就是诚心不想让人过年！自己活得邋遢，就眼红别人的屋儿，一点脸面都不要了！我李小寒要是再跟房家人说话，我就下雨天被雷劈死！出门摔死……”
“说重点！”大桃姑姑直接站了起来，有些不耐烦。
大伯娘瞬间噤声，她是有些怵这个大姑子的，所以清了清嗓子，把不重要的语句自己过滤掉，就给大家讲起了这半个小时内发生的事儿。
……
大约三十分钟前，大桃姑姑和二桃姑姑进门后，时奶奶看到了大桃姑姑端来的一条驴肉焖子，她心里就想到了爱吃焖子的房奶奶。
房奶奶是时奶奶一辈子的手帕交，两人自小长在一起，连嫁人都嫁到了同一个村子前后排的人家。
可是房奶奶的命显然不如时奶奶好，拼死拼活生了四个儿子，偏偏这时候家里男人在外面惹事被判了刑，不久就猝死在了监狱里，一家人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房奶奶将儿子们都拉扯大了，临老了竟然被当成了拖累，没有人想赡养她，房奶奶也不撒泼哭喊，她知道那没有用，也幸好她还有地，租赁出去每年的温饱是不愁的，可再多的便没有了。
这显然不够，尤其是慢慢上了年纪的老人，房奶奶有慢性高血压，患病时间长达三十余年，因为经济来源非常单一，所以她一直吃的就是最便宜的药，而不是按照医生的建议吃她最应该吃的药。
医嘱于她来说更像是一道时刻勒紧她脖子的线，她想躲开当它不存在但却连忽视都做不到，身体给出了最诚实的答案，如果不遵医嘱，房奶奶有时候因为头晕心慌都无法起身。
就是在那一天，房奶奶得到了迟到了的治疗，可是她却说：“不吃药头晕着不清醒，吃了药头不晕我却不想清醒。”
时奶奶自此之后常常叫房奶奶来家吃饭，时珖的大伯娘对此非常不满，时奶奶当机立断和大儿媳分桌，各做各的饭，在大伯的百般挽留下时奶奶也没有改换心意。
为此，大伯整整半年没怎么搭理过大伯母，有时候甚至会跟着时奶奶吃饭，最后还是时奶奶从中调和两人才缓和了关系。
他们尊重了时奶奶的选择，也尊重她想保护房奶奶自尊心的选择。
就在今天，时奶奶要大伯母切下一半的驴肉焖子，她要给房奶奶送过去，大伯母便耍了个心眼切了个四六分，不想时奶奶直接回厨房拎起大的那一份走了，大伯母想拦都没拦住，两家离得太近了，出了这家的院门就到了另一家的后墙，所以大伯母干脆就跟着时奶奶一起进去了。
这进去的就是巧，碰上了房奶奶被众儿子儿媳逼迫的画面。
虽然大伯母不怎么喜欢房奶奶来家里蹭饭，但是她更看不惯儿子想要把老的逼死的场景，况且造成房奶奶蹭饭的最终原因不就是眼前这一群“不孝子”吗？
“……娘！你年纪大了，把地确权给我们总比让外人种着强啊！”
大伯娘心里翻白眼：老太太心里谁是外人还不一定呢！
“娘，你说这样行不行，这地，你就当租给我们兄弟了，我们给你交租子行不行，您可是我亲娘，我是您亲儿子，再没有比这关系还近的了！”
大伯娘：怕不是一分钱租子都收不到，想饿死你们老娘了！
“娘！你看看你的孙子孙女们，各个都要喝你儿子的血，吃你儿媳的肉！就这样孩子们还骨瘦如柴，这是个人看了就心疼！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大伯娘听了听院子里中气十足的喊叫，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老娘就不心疼。
“娘！你儿子们都给你跪下了！你可怜可怜我们吧！”话毕，屋里四个汉子纷纷下跪，几个儿媳也不情不愿的跪了下去，有蹲跪的、半跪的，还有小儿媳嫌地脏就直接蹲在了原地。
大伯娘：跪老母亲不是天经地义的吗？真是委屈你们弯了弯膝盖。
“娘！我知道你是跟我们闹别扭，嫌我们不养你，但你一个人这不是过的也乐乐呵呵的吗？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比我们的房子宽敞多了，有那么多的地，能种多少的粮食，你完全能养得起自己啊！”
大伯娘这次没忍住，直接开口嘲讽：“所以你们把老太太的地骗过去让老太太吃什么喝什么？吃尘喝露？想看看老太太是不是神仙？多少年了没掏过一分钱，没踏进这个院门儿一步，就连我都比你们孝顺房老太太！”
时奶奶也不管大儿媳的发挥，自己穿过众人坐到了房老太太身边，拍拍她的手后又攥紧。
“行了行了，各回各家，别再找妈了，见一次寿命短一点，一个个的报丧鸟似的，这儿离我们家这么近，晦气死我了！”
房老太太在众人说话的时候一直都是一个表情，直到时奶奶握住她的手她才微微点头，等时珖的大伯母嘲讽完成，她才看了眼前早已起身的儿子儿媳。
他们年富力强，她已垂垂老妪。
“想要地是不可能的，等我死了你们怎么分是你们的事，但只要我活着，说破了天去这事儿也不成，你们走吧，我不留饭了。”
眼见着屋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大伯母难得机灵了一回，她蹭到门边，看屋里几个男人面色瞬间凶狠，要是他们有什么动作，她保证第一时间窜出去叫人，他们老时家男人也不少，更何况几个姑爷今天全来了。
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还没被刺破，屋外孩子的大哭却把众人的思绪引逗了过去。
“金宝儿！金宝儿！你怎么了？！”房老太太的小儿媳冲了出去，她刚出门就发出一声尖叫，“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这一嗓子直接把屋里人全喊了出去。
冲进房奶奶院子里的都是一个个壮汉，来了少说有二十人，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小院站了这么多人瞬间变得拥挤起来，甚至还让人有些缺氧。
紧接着进门的是时爸和时大伯，克己和复礼还有时珖的几个稍稍大一些的表哥，三个姑父因为挤不进来所以站在了门外。
他们是听见时珖三姑家的小儿子喊叫，才看见一群男人冲进了房奶奶的院子，想到自家老太太还在里面，便连忙放下了手里的活计，也跟着涌进来。
“孙家的！兄弟们是来讨一个说法的！你们要是心有愧疚，咱们坐下来谈，要是拒不认账，我们白家也不是那软柿子能让你捏着玩儿！”
“什么什么什么啊！你们白家跟我们孙家有什么干系？赶紧滚出去！”
“你们这是不承认了？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我白家是后迁进村子里的，我们这一支人不多，但祖坟却是完完整整迁进来的！一年四季我们祖坟上供品不断，供香长燃，尊尊敬敬供着祖宗！你们居然用板车压了我们家坟头儿？！这几日只有你们孙家去过那片花椒林给老祖宗立碑！现在车轱辘印子还在那里呢！由不得你不承认！”
这话里的信息量就大了，孙家给自家祖宗立碑用板车压过了白家的坟头儿？
时爸和时大伯都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胡说！满口喷粪！什么我们压的！说不定是你们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推到我们身上，老祖宗显灵想惩罚警告你们呢！”
这一句话一出来，白家的壮汉纷纷欺身上前，时爸时大伯还有其他的时家人本能反应上前去拦。
可是他们在白家人身后，根本绊不住多少人。
有一个被时大伯抱住的白家小哥挣扎着扯着嗓子喊：“时家大伯！你别拦我！他孙家人就不是个东西！你们家的祖坟跟孙家挨着，我二伯去看了，说你们家一连三代也被压了坟头！我们家是被压出了坑，你们家也被压平了！！放开我！老子要和他拼命！”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天赐汽修（九）
